2、初生 ...
-
西魏•大统十年(公元544年)
入夜，秋凉如水。一轮明月悬在如墨半空，轻云浮面，将墨色晕染的深浅不均。窸窸窣窣的枝叶随着微风轻轻摆动，仿佛在欢迎着这个小生命的到来。
“恭喜大人，贺喜大人，是位俊俏的千金”。稳婆抱着孩子高兴的推门而出。
“哦，快给我看看”在门外等候已久的男子快步上前，一把抱过孩子。
“这鼻子，这嘴巴，真是和大人像极了，长大必是一位美人”稳婆不住的夸奖道。
男子仔细的瞧着眼前这个闭着眼睛干哭，声音又异常嘹亮的婴儿，山根高挺，嘴唇轻薄，眼睛紧紧闭着，只看到两条狭长的眼缝，鼓鼓的脸蛋在洋红金丝缎包被的映衬下分外红润，果然是与自己有着几分相似。
“来福，给陈婆打赏”男子边端详着孩子，边吩咐着身边的家仆。
“多谢大人，算下来小千金正好是老妇在府里接生的第十个孩子。这长安城里有谁人不知大人身居高位，又是出了名的美男子，生的孩子个个是美人坯子，真是老妇主顾之中少有的十全有福之人。”
那张瘦削的脸颊在月光下仿佛镀了一层薄霜，脸色更加清冽，一边微翘的嘴角更加优雅的上扬。来福心领神会，从怀里掏出一碇银子塞在稳婆手中。
“十个？如何会是十个•••”男子自语道
“老妇算错了？”
“哦，不是•••我不适宜进去，你去照看夫人吧，孩子我再看看，有事自会叫你过来”男子吩咐道。
“好的”稳婆揣好银子，反身回屋，只留下男子一行人站在门口。
“如何？”男子转身，招呼一书生模样的人上前。此人着一袭豆青色斜襟长袍，宽大的袖帘垂在身侧，模样远不及男子俊美，衣着倒也普通，却有着一种与众不同的风度。
书生跨步上前，仔细端详着婴孩，稍思片刻，展开婴孩的手心，许久，抬头望向男子“果然贵不可言”
“相貌与生辰相合，乃凤印格”书生缓缓吐字。
“比她两姐如何？”男子应声问道
“大小姐有母仪天下之命，但运不利，恐不足以荣耀一世，四小姐徒有凤命，一生却无天下之运，还需倚靠子孙后辈，七小姐乃天地所宠，虽然坎坷，但命运多利，自能逢凶化吉，此命相若是男儿，必定气吞天下，若是女子，则会凤舞九天”
“只是可惜•••”书生沉声道
“可惜？”
“可惜的是你一门三后，却生不得见”书生叹道
“一切皆为天意，非人之蛮力所违，我独孤如愿也并非怕死之人”男子盯着孩子，自解道。
由于边境北魏时常来犯，独孤信近半月来一直住在军中，今日才得以回家小住几日。一回家，独孤信直接来看小七姑娘。听丫鬟说月容正在休息，就直接来到孩子的床前，小家伙儿这时也正睡着，呼吸均匀，微嘟着小嘴，煞是可爱。独孤信情不自禁，伸出手指抚摸孩子的小脸儿，不知道是习武之人手劲大触动了婴孩，又或者是小家伙自己睡醒了，狭长的眼缝豁然分开，小脑袋转了一下，明亮的眼睛直接望向眼前的男子。
男子一怔，这双眼睛看起来好熟悉，好像那个曾经琴瑟和鸣，如今却只能在梦中相望的温婉女子。
第二天一早，崔月容早早的起床梳洗，因为听下人讲昨天老爷来看自己的时候自己还在睡着，老爷不让惊动，只是看了看七小姐就走了，临走时说今天还会来，所以月容今天特意装扮了一下，将头发绾了一个盘桓髻，挑了一只如意翡翠白玉簪插在发间。月容望着镜中的自己，虽然圆润的下巴变尖了不少，脸色也不及以前红润，却也更添一分清丽。
忽然一声啼哭划破了月容的思绪，看来小家伙也起床了。
小家伙的睡床两尺见方，用上等的紫檀木雕刻而成。床四周的扶栏上雕着精细的西番莲云纹，如缎子般光滑的扶手紫黑色中泛出特有的绞丝回纹，摸上去犹如婴孩儿的肌肤般细腻。这张床是老爷从南北通货的商族人手中买来的，紫檀木多为西域所产，据说买时着实花了不少的银子。
淡淡的檀香扑鼻而来，月容抱起床中的孩子，用手轻拍孩子的背，边来回的在内厅里踱了起来。
“才刚能下床怎么就抱孩子，还是交代下人们去做吧”
月容一回头，是那张俊美且熟悉的脸。
“老爷是刚从朝堂回来？”
“嗯，昨天来看你时你刚好在睡觉，就没有让他们叫醒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还好，现在下地走动已然无妨，只是偶尔头还会晕些”
“来，把小七给我，你好生坐下歇歇”男子伸出那双狭而修长的手，将孩子接入怀中。
孩子倒也灵气，原本还有些哭闹，一到爹爹怀里果然乖了好多。
“老爷，这些天我一直卧床，也没来得及和您商量，老是叫她小七也不是长久之策，是不是该到时候给这孩子取个名字了，我想了两个，皆出自诗经，给老爷参考一下可好？”月容望向独孤信，笑靥如花，目涌秋波，瘦的略尖的下巴显得愈加娇俏，果然是个十分的美人。
独孤信望着怀中的那双眼睛，许久，抬起头，剑眉紧锁，原本狭长而明亮的眼睛此时却变得有些模糊，让人捉摸不清。
“夫人的文学才识自是非等闲所及，只是这登记户籍的正名，我想还是和她姐姐们一样，以罗字为名讳•••我思索良久，不如就叫偲罗如何？”
“思罗？”月容的笑容僵在脸上，嘴角的弧线慢慢消失，恢复到原来的位置。
“古语有云’朋友切切偲偲’，有互相勉励之意，夫人认为怎样？”
“偲罗•••看来大人想的甚为周到” 月容语气轻松，温柔目光之后仍隐着一丝凌厉。
“但是妾身以为身为女子，能得一专情之人白头偕老，一生平安幸福就好，无需共勉雄图大业。妾身最近研习佛法，知伽罗为奇南香，能熏法界，悉周遍故。故取名伽罗如何？”
“也罢，能得神佛庇佑自是最好”独孤信逗着怀里的小伽罗，嘴里宠溺的唤着“小七，以后就叫你伽罗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初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