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缘交颈》彭掌柜

55、刻骨相思 伤口将将愈

　　伤口将将愈合，子栾就闲不住了，整日带着青峪上山下田地乱逛。
　　好在炊烟袅袅之时，总有祁渊端上饭菜等他们回家。
　　子栾甚至觉得，此生若这样度过也不错。
　　直到，身边的银两花完。
　　本朝虽以黄金计价，但不作流通。柜子里的金条根本就是金砖，就算拿去钱庄兑换，也少不得要被多看几眼。
　　子栾犯了愁。
　　“这些话本里哪个公子不是为博美人一笑动辄千两黄金，怎么黄金这样难花。”
　　青峪随手翻着子栾的“藏品”，两条淡淡的眉目拧在一起。
　　“混蛋小子，别弄坏我的宝贝！”
　　子栾一把夺过话本，见封面上两道折痕，伤感得不行。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不花钱不知黄金难，青峪不敢说他曾经还动过拿黄金买糖吃的念头。
　　“太笨了，我可以砍一块下来啊！”
　　子栾一拍脑袋，黄金是软的，很容易就能砍一块啊。
　　祁渊在院子里种菜，屋里唯一的兵器就是曒日了。
　　子栾提着剑做切菜状，发了许久的呆，都没切下去。
　　“姐姐，你怎么了，怕它疼么？”
　　青峪在旁看了许久也不见子栾下刀，没银子就没糖吃，他心里也急啊。
　　子栾白了青峪一眼，挥剑斩下一小块来，那架势简直像在挥剑杀敌。
　　青峪被瞪得身体一颤，生怕下一个就是自己。
　　“我去镇上换银子，你要来么？”
　　“要的要的！”
　　青峪跳下桌子，迈着一双小短腿就跟上了子栾。
　　“啊啊啊啊啊姐姐你太帅了！”
　　青峪是第一次被放在剑上，伸手可触云的感觉在这个男童看来简直是书中的传说一样。
　　子栾从来就是个懒鬼，确认伤口不会崩开以后，再也懒得走路了。
　　“回去不准跟那些孩子说我能飞。”
　　子栾一手扛着青峪，一手攥着那块小小的黄金。
　　“为什么啊？姐姐你那么厉害，他们都会很崇拜你啊。”
　　“嗯？不如我把你扔下去？”
　　青峪立刻噤声，两只肉乎乎的小手紧紧抓着子栾的衣服。
　　一路上，子栾脑子里晃着的都是曒日。无论是剑柄的纹路还是剑刃的冷光，无一不在叫嚣着它出自景桉之手。
　　此生再无机会相见之人，还是这样潜伏在她的生活中，冷不防出来捅她一刀，提醒她竟然对那人这样割舍不下。
　　被困妖界不曾相救，可是在天荒坪寻她不到时无助的身影依然挥之不去，甚至连怀抱的温度都清晰地记得，最后他又怎能拔剑指着她？
　　子栾不知景桉对自己抱着怎样的感情，或许只是一个有点讨人喜欢的小徒儿，当徒儿变成昔年恋人，成为横在他修仙路上的绊脚石时，就毫不犹豫地舍弃，连回头看一眼都不屑。
　　既然如此，舍弃也好，好过无望地等待，等他变回那个会脸红会生气的凡人。
　　正是如此，子栾才会做出和后虞一样的决定。因为割舍不了，所以舍不得他吃一丁点苦，所以放弃了兵刃，以自己的血肉之躯切断丝丝缕缕的过往。如今她侥幸没死，着实不该再惦记着过去不放了。
　　子栾忽得记起什么，抬手看了看手腕，藤环果真不见了。
　　比起曒日，此物太过普通，就连什么时候弄丢的也不知道。
　　罢了。子栾摇头，不再去想，专心御剑。
　　与此同时，天荒坪洞窟中的火海忽明忽暗几次，渐渐平息下来。卿云踏着火星离开，一盏聚魂灯没了光芒，灰溜溜似普通油灯。
　　景穆在放中打坐，听闻屋外有些动静，便起身查看，迎接他的是一杆尚有余温的长枪。
　　“是你下令杀子栾？”
　　“子栾生性叛逆，联合外界人士戗害同门——”
　　话音未落，景穆已然倒下。
　　“这就是你要付出的代价。”
　　卿云伤愈，施水镜之术看看子栾现下如何了，哪知入目却是子栾在换药，胸口一道丑陋的伤疤正在愈合。
　　景象倒回，卿云方知来龙去脉。她怒不可遏，自己护这碧岩山灵脉千年，却教着受着恩泽的人伤了子栾。
　　灵脉已毁，从此碧岩山再不会有一丝灵气。
　　卿云循规蹈矩活了数千年，再不想受这条条框框的桎梏，杀害凡人死后下地狱又如何？但有伤她孩儿之人，万死也不足惜。
　　那么，下一个……
　　卿云收起长枪，踏云来到折戟。
　　峰上冷冷清清，唯有一名扫洒弟子在清理庭中落叶。
　　卿云不去管他，径自破门而入。
　　那弟子也当没看见一般，继续清理落叶。
　　房中亦是死气沉沉，景桉躺在床上，脸色苍白一动不动，若非胸口微弱地起伏着，当真与死人一般无二。
　　卿云探了探他的脉，凝神思索一会，便离开了。
　　他身上的伤几乎与子栾一模一样，稍加思索，便能明白其中玄机。
　　卿云明白，今日犯此大错，许会引来天兵捉拿，所以她绝不能去找子栾。既然天帝有意寻回重明族人，那便把这成仙的机会留给子栾吧。
　　或许，这样能够续上这都缘分也未可知……
　　子栾与青峪捧着大大小小许多东西回了家，祁渊一件一件看过，然后皱了皱眉，道：“没有药材。”
　　子栾一听心里就有点慌：“师兄你别紧张，我已经好了，完全不必吃那些药了。你看你看。”
　　为了证明自己已经没事，子栾还抱着青峪转了两圈，弄得青峪将点心掉在了地上，心疼了许久。
　　她已经让那些看起来像毒药喝起来更像毒药的汤汤水水整怕了，每次喝完就像脱了一层皮一样从里痛苦到外。
　　“不行，我去买。”
　　“师兄！住手！”
　　子栾就要上前抱住祁渊的腿了，她知道自己有愧于祁渊，可是上天为什么要她这样来偿还这份债！
　　“哥哥，吃点心。”
　　青峪抓了一块点心递给祁渊，一双眼睛闪亮亮的，尤其可爱。
　　祁渊愣了一会，接过点心吃起来，完全忘记还有一个药不能停的病人。
　　子栾也愣了一会，抱起青峪就要啃下去。青峪果真是前世欠了她的今生来还啊，如此解救她于危难之中。有此小弟，夫复何求！
　　青峪不愿被子栾亲得满脸口水，于是巧妙地躲过了这个熊扑，抱这点心盒跑开了。
　　子栾尴尬地笑笑，趁着祁渊还未注意到她，她也悄悄地回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