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梦无边》夕心

108、一百零八

　　床上的人到底是不是我，我已经无法分辨，只是有多久没有这样跟萧启烈同床共枕了？似乎也已经记不清了。
　　萧启烈睡的香甜，床上的“我”却缓缓坐起，赤足下床，蹑手蹑脚没有惊动身边人。
　　而我只是在一旁静静的看着，越来越分不清楚谁在谁的梦里。
　　“我”穿着松垮的寝衣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清冷的月辉洒进来。
　　随着开窗的动作，衣服从肩头滑落，露出的背部皮肤上，赫然是一道道皮肉绽开的伤痕。
　　这些伤痕分明是之前杖责的伤痕，看起来触目惊心，而“我”却对疼痛好无所觉一般，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
　　“我”慢慢走到寝殿门口，轻轻的打开门，门外站着一名守夜的宫女，显然没有想到“我”会半夜推门出来，被吓了一跳。
　　“我”看了看外面，问到：“其他人呢？”
　　那宫女被问的一愣，回到：“娘娘您吩咐守夜只要一个人就好，怕人多了，反到不安生，所以其他人都到外间伺候去了。”
　　“我”点点头，掩上身后的门，对她招招手：“你过来，本宫有事吩咐你去做。”
　　那名宫女立刻听话的走近，站在“我”面前，等候吩咐。
　　“我”打量了一下这个女子，逸出一丝无声的冷笑，忽然出手掐住了她的咽喉，把她呼叫的声音都死死的压住。
　　小宫女拼命的挣扎，双手拉扯“我”掐住她的手臂，“我”的另一只手猛的抓向她的心窝，瞬间小宫女面前的衣服就被鲜血染透，她的眼睛惊恐的瞪着“我”，眼球几乎要凸出眼眶，而“我”只是冷笑着一用力，一把扯出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我在一旁看着，几乎吓傻了，我傻傻的看着面前的人杀人，看着面前的人吞下那颗血淋淋的心脏，看着面前的人吞下心脏后心满意足的表情。
　　那个“我”脱下外衫，露出一片光洁无瑕的裸背，原先的伤痕连一个疤痕都看不到了，皮肤甚至变的比从前更嫩滑耀眼。
　　“我”吃完了人心，冷冷看了看地上的尸体，回到寝殿，走到打开的那扇窗户前，轻声说了句：“进来吧。”
　　只见一条黑影跃进房来，踏地无声。那黑影蒙着面，不知道是谁。
　　“我”指了指门外，悄声说：“老规矩，处理的干净些。”
　　蒙面黑衣人点点头，看样子已经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了。
　　“我”看着黑衣人走出去，便放心的躺回了床上。
　　而床上的萧启烈还在沉睡。
　　按理说萧启烈会武功，警觉性也不差，发生这些事情，他不可能完全不被惊动，可床上的人偏偏睡的如同婴儿，没有一点察觉。
　　一阵若有似无的箫声响起，阴沉的带着一股鬼气，我惊的毛骨悚然，因为这样的箫声只有一个人会吹，就是那个幽灵一般的女人——郑煖!
　　我看见原本安静的躺在萧启烈身边的那个“我”乍然睁开眼，转头看向枕边人，缓缓的伸出一只手，那只手刚刚挖出一个人的心脏，现在正放在萧启烈胸前游移。
　　我惊骇的冲过去，却正看到那只手狠狠的向萧启烈心脏的位置挖了下去！
　　“不要！”我大喊着去拉那只行凶的手，却只是徒劳。眼看鲜血从萧启烈的胸口冒出来，我一口咬到那只手上，我不要，不要萧启烈就这么活生生的死在我面前！
　　没想到，“我”竟似有所觉，那只挖心的手顿了顿。
　　此时，忽然响起一阵铃铛声，“我”突然缩回手，一脸痛苦的抱着头，满床打滚。
　　萧启烈似乎也被这铃铛声惊醒，捂着受伤的胸口，不住喘息。
　　外面响起了刀剑声，很快，一群宫女太监甚至是侍卫，都涌了进来。
　　宫女们迅速掌灯，寝殿顿时亮如白昼。
　　萧启烈的手紧紧捂着伤口，血却从指缝间流了出来，吓的一众人跪地求饶！
　　侍卫首领跪地道：“臣等救驾来迟，罪该万死！”
　　萧启烈问到：“人抓到了吗？”
　　“抓到一名黑衣男子。”
　　“他杀了值夜的宫女，将他就地正法。”
　　“是！”侍卫首领虽然对萧启烈这个仓促的命令有点不解，却不敢违抗旨意。
　　“今天的事，谁也不能说出去，要是走漏了半点风声，今天在场的人，包括你们的家眷，朕一个不留。”
　　听了这话，所有人都伏在地上，噤若寒蝉。
　　“都下去吧。”萧启烈说完又指了指身旁的贴身太监，示意他留下。
　　人都走后，萧启烈吩咐道：“去请袁独鹤来，记住，不要惊动其他人。”
　　萧启烈望向身边，“我”不知何时已经晕过去，脸上依然写满痛苦。
　　袁独鹤很快就走了进来，他手里还拿着一个金铃，看来那阵铃声就是来自他手中的铃铛。
　　看到萧启烈受伤，他请萧启烈除下外衣，上前查看伤口，只见那伤口是五个骇人的血洞，简直不能想象这是人的手抓出来的。
　　袁独鹤手上迅速捏了个决，然后摊开手掌轻贴萧启烈伤口，再挪开手时，原先吓人的伤口竟然恢复的不留痕迹。
　　“皇上以身做饵，太危险了。”袁独鹤心有余悸的说到。
　　“不以身做饵，又怎么能钓到大鱼。”萧启烈望向身旁的“我”，担心的问道，“袁先生，皇后究竟怎么样了？”
　　袁独鹤一脸凝重，道：“皇后中的了我师妹郑煖的驭鬼之术，中此术者如同行尸走肉，只听驭鬼者箫声的差遣，且定期要食用人心，否则就会全身血液冻结而死。”
　　萧启烈听了直皱眉：“皇后平日表现如常，并非如同形式走肉，袁先生会不会搞错了？”
　　“普通中驭鬼之术者，确实表现的毫无意识，只听从命令召唤，但皇后不同，皇后的身体里有两个灵魂，其中一个是恶鬼，一个却是皇后自己，这点老夫也是生平仅见。”
　　“照先生的意思，食人心的是恶鬼，那不知先生可有办法驱除恶鬼？”
　　“驭鬼之术分引鬼与驱鬼，引鬼十分凶险，驱鬼更是比引鬼之术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中驭鬼之术者就会魂飞魄散，而且驱鬼需要引魂箫，此物现在在我师妹手上，方才老夫怕她伤了皇后性命，投鼠忌器，被她逃脱了。”
　　萧启烈一脸凝重：“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
　　“原本老夫手中的镇魂金铃也可以用来驱鬼，只是镇魂金铃可以镇住所有魂魄，这样一来，恐怕会伤及皇后自身的魂魄。除非……”
　　“除非什么？”萧启烈急忙问到。
　　“此次郑煖险些被擒，自然会找地方躲避起来，皇后体内的恶鬼暂时不会出现，但是不吞噬人心，皇后又会性命堪忧，且驱鬼时必定要是体内恶鬼最狂暴之时，因为此时的鬼气最重，驱鬼最能奏效，然而皇后体内有两个灵魂，为了不伤害到娘娘，驱鬼时还必须是娘娘魂魄之气最弱之时，因为这个时候，镇魂金铃最难察觉魂魄的存在，要达到这两个条件，实属不易。”
　　“人在什么时候魂魄之气最弱？”萧启烈又问道。
　　“弥留之际或是万念俱灰一心求死之时。”
　　萧启烈沉吟半刻，道：“先生只管做好驱鬼的准备，其余的朕自有主张。”
　　袁独鹤退下后，萧启烈坐在“我”身旁，那双好看的眉紧紧锁着，良久，他伸出手抚摸着“我”的脸，叹出一口气，幽幽道了一句：“我该拿你怎么办？”
　　萧启烈就这样静静的坐了一夜，直到内监来请他起床更衣准备上朝，临走前，他回头看了眼还在安睡的“我”，对身边的宫女道：“昨天晚上的事情，不许跟皇后提半个字，还有娘娘醒后，就说朕夜里就离开了坤宁宫。”
　　眼前的一切再一次消失了，而我也终于明白萧启烈为什么会冷落我、漠视我，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我能生求死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