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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桃良 ...

  •   “季月晓春,饕餮相守。天地玄黄,洪荒道一。伯渊,你说此子唤作什么为好?”

      花伯渊正是初为人父,喜及茫然之际。浑浑噩噩间,哪里听得见父亲的问话。

      花白泽从宽袖中抽出一条纸条,轻轻一抖化作一尺白木条,敲在花伯渊额门上。

      “还请父亲赐名。”

      花白泽将手中白木条朝外丢去,只见白木条化作一道白光飞离而去。

      “我曾与他有约,这名字就由他来取好了。”

      花伯渊虽然好奇与父亲有约之人是谁,但更揪心内室的妻子。

      “父亲……”

      “你且去看看。你我父子缘浅,不想你与他也是缘浅,反倒是我与他有缘。”

      花伯渊听了此言,心中感慨自己虽然有心与父亲亲近,但父亲终非凡夫庶子。虽为父子,却是日渐疏远。自有记忆以来,父亲所言无一不成真,莫非自己果然是与孩儿缘浅,也要日渐疏远不成。忙起身行至花白泽身边,俯身行了一个大礼,心中边是深感父亲养育之恩,边是为自己伤感。

      花白泽眼底也是一片温情,又从怀中取出一小块温吞翡翠递给花伯渊。

      “你将此物与他贴身佩戴,可保他一月无忧。”

      花伯渊心知父亲这是要成全自己与孩儿一月的天伦之乐,不禁眼底有些湿润。躬身接过翡翠,转身就要绕过屏风进入内室。方才的明月不知所去,呼延氏笑着招呼他去看新生子。

      “夫君,你看给我们儿子起个什么名儿?”

      “……这还需父亲做主。”

      “也是。”

      夫妇两人初得幼子自是爱不释手,小心翼翼怕是弄伤了他。

      室外,花白泽随手接住飞射而来的白光,原来是刚才的白木条。花白泽看了一眼,便唤出花伯渊。

      “此子之名我已有数,不日便上告天地。但却不便与众人知道,你暂且取个小名。”

      “唤作桃良可好。”

      花白泽将手中的白木条化作灰烬消散于空中,藏手与袖中,盈盈笑道:“灼灼桃夭,宜家宜人。厌厌良人,弗求弗迪。甚妙。你对外便说是载弄之瓦。”

      花伯渊暗道自家分明是弄璋之子,但也不敢有违父命。

      一个月后

      宁京城内皆知中书省中书舍人花伯渊初得幼女,邀八方客置宴家中,共庆满月之喜。

      天下以左为贵,家主亦不分男女皆可任之。厅堂上座,花白泽居于左,呼延嘉祯携妻居于右。虽呼延嘉祯官正二品高于花白泽半品,亦对神鬼之术不甚为意,但花伯渊既为家长,又是自己所欣赏之人,也不好驳了他家面子。便跪坐于右侧,端着酒杯笑看女儿怀中的外孙。

      花伯渊见来客皆至,示意家中管事开席。却听见屋外一阵喧哗,一个面貌奇异的大汉走了进来。身穿精练武打服,随意拿了一根月白的发带系了头发,貌若山间夔。左手拿着一个长条礼盒,生的虎背熊腰,手上青筋突起,哪是花家府上一般杂役可以拦得住的。

      众人一阵惊慌,却见那大汉径直上前规规矩矩俯身便拜,双手托着礼盒呈给花白泽,口称吉祥。

      “薏苡奉大君之命前来贺喜。恭祝公子吉祥如意。”

      “起身罢。来日我定携此子去拜会大君。”花白泽点点头,堂中突起一阵风托起薏苡来。

      “礼,薏苡已带到,就此告辞。”薏苡又向花白泽做揖这才离去。

      花伯渊心念来者是客,却又惧薏苡面目。见父亲无留薏苡就席的意思,便安下心来招待来宾。众来宾也渐渐从方才那大汉的到来的惊吓中回过神来,宴会上又是言笑晏晏,觥筹交错。

      呼延心菡闺中青梅之一乃是尚书省尚书仆射北关都正之女北关紫苏,今日也抱了自己幼子随夫前来。北关紫苏开席后寻了时机,领了幼子拉着呼延心菡说起女儿家的私话来。

      “菡姐姐,可还记得你我年幼之约?将来的孩儿若是男女不同,你我便要做了亲家。我看你家小女是越看越喜欢,将来可一定要嫁做我家儿媳。”

      “傻紫苏,我家可是小子,如何嫁做你家儿媳?”

      “什么?可是……”北关紫苏见呼延心菡面有难色,不敢细问。又细细看了花家幼子几眼,哀叹道:“怎么姐姐家的就生的这般容貌,不像我家一看就是个混小子,同他父亲一般没半点风雅。”

      “你家常掌着兵部,自然是要仡仡而立,威武慑人的。再则宰夫在宁京都内那里没有风雅之名了,又是能文能武深得陛下信任的,朝堂之上又可助你父亲一二,你这样说可是要姐姐我心生嫉妒不成?”

      “怎么会,我看见姐姐才觉得新生嫉妒……”,北关紫苏想了想又说,“紫苏同姐姐亲近,只盼着姐姐你快生个女儿,你我好结成亲家。”

      “你呀。”呼延心菡原本这几日因着幼子桃良出生时公爹(花白泽)的话而有些郁结于心,今下被北关紫苏这么一打趣倒是宽心了不少。心下想起这几月家中怪事,越发信了公爹说的话。幼子桃良或真是被那些魑魅魍魉惦记上了,若是由自己养着怕是会有所不周,还不如托付给公爹保他长命百岁。

      满月席后,花伯渊夫妇虽是不舍幼子,但也不敢拿孩儿性命作玩笑,寻了好天气送到父亲家去。两人又思念幼子,城内坊间便常常见夫妇驾着马车出城去。却不知因花白泽又见不得呼延氏来访离去时抱着花桃良哭哭啼啼。干脆就使了些手段让他人寻不着自宅。夫妇两人都是在花府外兜圈子,怎么也见不到幼子一面。

      “伯渊,为何父亲不让我见桃良一眼。”

      “心菡,桃良在父亲身边定是能不着那些魑魅魍魉的道,难得父亲那等不好问世事的性子愿替我们受养育之苦,又有什么好说的呢。父母者为其子计深远,但求桃良能在父亲身边康健成长,又能替我们尽子女之道。”花伯渊虽心怨父亲不近人情,但也要辩解一番。

      “话虽如此,可要我怎么放得下心来。”

      花桃良住在祖父府中,每日被咐式神们照顾舒舒服服,心智未开哪里知道门外父母的忧心。花桃良虽然还是嗷嗷待哺之龄,花白泽依旧是每日行踪不定,只是斜阳将下时分酌一壶酒,倚着手倚斜坐在主屋走廊上,看着一方庭院。花桃良大多时光倒是与祖父的式神一同渡过,对神鬼之事更是习以为常。

      花桃良未出生便被魑魅魍魉惦记着,虽是家中长孙,对外却称长孙女,当做深闺贵女般来养。即使有来客见到他,也不怀疑这“女童”其是男童。待花桃良的心智脱了混沌懵懂,花白泽便开始授他启蒙教养,但也只是教他言行举止,辨字识图,再让他独自阅读一些家中杂本。

      偶尔花白泽也会将在屋内端坐读书的花桃良唤到一边坐下,自己倚着小几对着孙儿,或是说起四方故事八方风情,或是令式神起舞与庭院与他一道观赏,至于起了兴致的时候也会不管花桃良是否明白,自娱自乐的说起神鬼之术的奥妙来。

      到花桃良出生后第三年,花伯渊夫妇又得一女,二人把思子之心都化□□女之情,温文尔雅的二人竟是生养出宁京都内第一的娇蛮少女来。此是后话,暂且不提。

      时光如梭,转眼花伯渊夫妇之女花函昭已是眉清目秀、口齿伶俐的四岁孩提。夫妇二人见女儿如此可爱,便又起了要将自满月后不曾多见的长子接回家居住的心来。一家人择了个好日子,驾了车就往青龙大街花府驶去,行到半路却被拦了下来。

      拦车的少女唇红齿白,年及及笄,穿了件纸白的衣裳,腰间用细红绳系起,手中抱了一个锦盒。

      “荷月在次恭候大人多时,主人命我前来传话。主人今日正带小主人入深山访友,此去怕是要三四年岁。若是大人来相送,就到城东墙头朝东南看去,定可见到小主人。”荷月又将手中锦盒奉上,说:“这是留于小姐的。”

      那荷月说完便扯下自己腰间的细红绳。只见荷月化作一张小纸人,那红绳嗖的飞往东边去。

      街上众人心中不禁为花白泽入境的式神术所惊叹。花伯渊夫妇茫茫然一阵,直到手里的锦盒被好奇的女儿打翻了才清醒过来。花伯渊见盒中散落出来的护符与一个荷包,心中不禁想起父亲的好来,忙令车夫往东城门驶去。

      待花伯渊一家登上城墙向东南望去,只看见百丈开外的雨雾妖娆的山岚山脚下停了一辆牛车,一个束发男童持鞭拉着纤绳站在一边。一身月白色宽大衣袍的男子手扶着一个身穿红衣的三尺小孩下了牛车,停在那里朝花氏夫妇看来。

      花伯渊夫妇心中料定那三尺小孩定是自家长子桃良。两人也不顾的平日的风雅之姿,扑在墙垛上伸直了脖子张望,只恨不得自己化作长脖妖怪。花函昭也见到祖父与哥哥执手向这里看来,正是童言无忌的年华,眼里华彩耀人,张口笑道:“父亲和娘亲骗人,哪里是我哥哥。穿的和我一般,分明是我姐姐。”

      花氏夫妇面面相觑,花伯渊夫妇只对小女儿提过几次桃良是哥哥不是姐姐,对外都称生了两个女儿,不想这哥哥还是姐姐的事却被小女儿记在心上。

      呼延氏不愿骗她,便哄道:“你看那红衣可是好看,哥哥穿着漂亮才给他穿上的。”

      花函昭还是小孩心性,看了两眼顿觉无趣,又觉得“姐姐”夺了自己的宠爱,便闹着要回去了。花氏夫妇依依不舍的见父亲牵了桃良隐入林间,心道今下是接不回长子,也只能打道回府去了。

      这边花白泽牵着花桃良施施沿山势而行。所走之处原是无路径可循,可山间草木无风自倒让出一条小径出来。花白泽祖孙二人虽身着不便山间行走的宽大衣袖,却是畅通无阻,宛如浮掠过草上的幽灵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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