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一回 一切的源 ...

  •   一舞完毕,响起了一阵掌声和叫好声。我微微蹲身,行礼致意。见我舞毕,众人便散去,去其他摊位或舞台游赏。
      只有一个黑衣男子还站着,我不由得望着他,他忽的拍起了掌,笑道:“好!敢问姑娘是哪家小姐?”
      嗯?他如何知道我不是卖艺的舞女?不过本来未出阁的女子在这种集会这般引人注目已是大不妥,我自然不能告诉他我真姓名,随便捏造个什么名字也就算了,反正我戴着面纱,他也无从得知我是谁。
      我微微下蹲行礼,说:“小女凌晗。”
      因我与幼妹名字只相差一个字,每每走在一起,镇上的人总不能楚姑娘楚姑娘地叫吧?于是都叫她羽姑娘,叫我翎姑娘。今夜风冷,夹带着些许寒意,我便顺便取了个“寒”字的谐音。他眼睛似是在笑,弯弯的成一道月。
      他也躬身道:“小生繁烨这厢有礼了。”
      “看公子气质彬彬,也便知道是个读圣贤书的君子了。小女斗胆问一句,公子姓氏的樊是哪个樊?”我虽这么说,却觉得他气质超脱,必不是个普通的书生那么简单。其实我只是没遇过这个姓氏的人,有些许好奇,问一句罢了。
      他一愣,显然是没想到我问他这个,随即笑笑说:“问君能有几多愁。我便觉得自己的姓是烦恼的烦了。”不说也罢,反正我也没有说实话。
      “姓名不过一称呼耳。原是我多嘴了。小女给赔不是了。”说罢再行一礼。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我,仿佛正欲开口之时,我的婢女傲冬急匆匆跑了过来,对我说:“小姐,可找着你了。玩儿够了罢,老爷正等着小姐回去呢。”
      我怒瞋了她一眼说:“这本该是出来逛逛的佳节,既让我出来还偏百般催促,倒不如一开始就把我绑在家中,哪儿也不许去来得好了。”傲冬面露难色地看着我道:“小姐……”
      “哈哈哈。”繁烨抚扇而笑,道:“在下算是白读书了。可没有见识过似姑娘这般性情的女子。”
      我听了,心下略有不爽快,便道:“书中的贤德女子尽是以三纲为则,遵从父言夫言子言的女子。贤人都说这是好的。却不知是苦极了的。”他更显兴致,追问:“这是何解?”
      “男女都如是,有七情六欲。我并不能赞同压制自己的愿望去迎合他人。试问压抑着自己的心过一辈子,会快乐吗?”他再次愣住了。
      看他不过也是个尽爱套圣贤书中所言的人罢了,自知又是个与我不合的人,心里懊悔一时嘴快讲多了几句,也不愿再多讲了,便对傲冬说:“傲冬,回府。”“是!小姐!”
      我转身便走,他却出声从后面喊住了我,“凌姑娘所言有理,小生实在该好好品味姑娘的一番诚心之言。”这次换我一怔了,然后我回眸向他颔首致意,便离去。

      爹坐在厅里正等着我回来,娘也在。
      我上前行礼,恭声道:“爹爹安康。娘安康。”
      爹一拍桌子,怒道:“有你这么个女儿,如何叫我安康?”唉,料到了,我便扑通一声即刻跪下,说:“是爹爹准了女儿出去的,可要说话不算数?”爹爹不看我,看向娘,说:“这丫头还学会辩驳了?你平日里怎么管教她的。”娘也训斥我道:“翎儿,不许无礼。”
      “女儿没有无礼,”我跪着挪到爹爹身旁,伏在他的膝上说:“是女儿错,不该离开傲冬身边。可女儿也是有原因的。”说着,我掏出衣袖里的鼻烟壶,放到爹手上。“女儿见爹近日偶有咳嗽,以为用了这东西便好,哪知只顾着在各个摊位挑选,却忘了自己走远了去。”
      爹攥紧了手中的鼻烟壶,却还是不肯看我。
      “娘……”我只好向娘求救,她便说:“老爷,看在翎儿一片孝心的份上,饶了她这回吧。”
      爹爹终于伸手捏了一下我的脸,说道:“再有下次我定不轻饶你这臭丫头。”
      我笑着说:“再没有了,再没有了。”
      他也终于笑了,说:“今夜起风了,你妹妹又添了几分咳嗽,还不去看看她。”
      “是。女儿遵命。”我展开笑颜。

      爹爹有时虽对我严厉,但确确实实是最疼爱我之人。我娘是楚府的嫡夫人,育有我们这一对女儿。我爹很爱她,所以府中只有一个姨娘和两个侍妾而已。可我又不禁想,连爹爹这般疼爱娘,府中也不得不多出三个人来侍奉他。即使佟佳默辛真的疼爱我至极,即便是有娘这样的待遇,我会高兴吗?我所梦想追求的呢?一生一心,是否真的太不实际?

      “风真冷啊。”我边关上羽儿房门边说。
      “暖夏,把我那件墨色狐裘拿来给姐姐。”
      “不用了,你屋子里暖和多了。再说,我哪儿有那么娇贵,就一点冻都受不得?”我坐下倒杯热茶喝。
      “姐姐受得了,可佟佳大哥是受不了的,别的叫人疼坏了心。”我脸一红,起身走到书桌旁掐她,说:“姑娘家的还害不害臊了?别叫人听了去,说我家羽丫头春心萌动,想找位好男儿嫁了去呢。”她痒得受不了,笑着又咳了起来,直说道:“好姐姐饶了我这一回吧!再也不胡说了。”我这才松了手,从袖子里取出一支水绿莲花样缀四串银流苏的陶瓷步摇,插入她髻中。
      我捧着她的脸说:“真真是美物配美人儿呢。我今日特意去寻的,你上回说好看却没买,我都记着呢。”
      她莞尔一笑,抓着我的手说:“姐姐夸我,可也是在夸自己了?”

      我跟羽儿是孪生姐妹,但其实细看轮廓上也还是有些不同的。我幼年曾因为染上时疫搬去娘的长兄处居住避病,他对娘说想照看我。他曾是一位将军,但不知为什么在事业高峰时辞去将军之职,搬去草原住,孤然一生。我一住便是两年,他待我如亲生女儿,还教会了我许多东西。于此,羽儿的眉眼之间更有娘的温婉,我却是多几分桀骜不驯之感。而且我的眼角有一颗泪痣,她没有。

      我用手指轻轻一推她脑袋,道:“羽丫头可越发贫嘴了。在写什么呢?”
      她笑笑:“胡乱写着罢了。姐姐莫要取笑。”
      “你写的字也要算胡乱写,那真是羞煞长姐了。”我拿起纸看着,只见上面写着“空一缕馀香在此,盼千金游子何之。”
      我微微一笑,说:“时候也不早了,我得回去沐浴了。羽儿你早点歇着吧。”又转头对暖夏说:“去换个大炭盆来,再给二小姐添床西瑾柔丝被子。”

      坐在沐桶中,我把头埋在水中憋气。
      心中喃喃道:“‘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身似浮云,心如飞絮,气若游丝。空一缕馀香在此,盼千金游子何之。证候来时,正是何时?灯半昏时,月半明时。',徐再思,《折桂令》。”

      佟佳默辛,我在草原时认识的他。初见他时,他在策马奔驰,爽朗大笑,好一位威风的少年郎。我也跟舅舅学过骑马,便翻身上马,直追上他。奈何一时不慎,滑下了马,幸而只摔得脚伤了。但我也从此与他相识了。那年我才七岁,他九岁。佟佳默辛常来舅舅这儿来找我玩。他带我去看了草原里的花海,带我去狩猎,带我去抓鱼,教我爬树……那两年,是我过得最开心的两年。
      临走时,他很认真地抓着我的手,对我说:“翎儿,等我长大些,当了将军,我便去娶你。”我笑着抱住他:“佟佳哥哥,我等你。”如今想来,那些幼时年月,当真是最快乐的了。
      佟佳与马佳两家素有交情,尤其我外祖父与默辛的祖父更是生死之交。默辛向他爹说了我们的事,去年,更是他双亲带着他亲自登门提亲。我爹娘便高兴着答允了。今年我十四,婚期定在两年后。

      至于妹妹那副病身子,也是因为我。幼年时贪玩,我总拉着羽儿到处跑。她虽时时劝诫我,我也不听。她也只好跟着我。五岁那年冬天,我带着羽儿爬到雪山玩儿时,不慎摔倒,羽儿急忙拉我,却也脚下一滑,结果她滚到山半腰撞到一棵树才停下。我心急如焚,但见没法下去救她,赶紧跑回府求救。等她救上来时已是一个时辰后,早已昏迷不醒。大夫拼尽一身医术,才将她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她因受了大惊吓,滚下山时磕磕碰碰,又受冻一个时辰,心脉受损,大夫吩咐要好生照料,不能再受冻,也不能受大刺激,从此便是汤药不离口。于是我七岁那年染上时疫,是切不可留在府中,为免传染给妹妹。对她,我实在太多愧欠。可她偏是个最懂事的,不曾怨恨我,我却更加愧疚。我自那年便暗下决心,从此妹妹的事,便是我的头等大事。我最大的心愿,便是找到这全天下最优秀的男儿,让他一辈子对妹妹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回 一切的源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