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陪你到世界终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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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我以为我需要很多人的爱，十年后我才知道有很多人爱我。
——艾斯
[独白]
我知道你喜欢站在高处仰望天空的感觉，所以我废了很大的功夫终于登上了七水之都的至高点。视野瞬间开阔，将整个水都尽收眼底。风仿佛从城镇吹向高处，凉意若有若无的拂过脚踝，衣摆向后扬起，好似就快飞起来，又有站在云端摇摇欲坠的感觉。
抱歉啊，我还是恐高。大概天生就不适合接近天空。
我捂住脑袋，想起我每每说出自己的悲观主义论时你毫不留情的砸过来的拳头。
好像至今都在隐痛呢。总有一天我要全部讨回来。
现在是七水之都最冷的时节。冬天是没有雪的，但是寒冷辗转漫长。这天如我们第一次登岛的那天一样是个雨后的大晴天，久违的阳光很温暖，仿佛是你走在我身边的温度。
我很高兴，觉得好像又找到你了。
我想一点一点把我们记忆的碎片重新捡起来。我想了很多，最终还是启程重蹈了来时的路。
不必担心我，艾斯。
[旅程]
薇许在西夫特车站下车的时候遇到了可可罗站长。婆婆见到她的时候露出了讶异的神情，很快，眼中就透出点点悲哀。薇许冲她挥了挥手，露出很灿烂的笑容。
“薇许，怎么回来了？”
“我想回家看看，顺路来见见大家。”
从女孩的身上看不出丝毫悲伤的情绪。她的笑容一如既往的干净柔软，让她透着森冷的眉眼柔和许多。可可罗对艾斯的事缄口不言，领着薇许去河口烹烹爷爷的小吃摊。
蒂姆妮知道薇许来了也兴冲冲的跑了过来。跟在她身后的还有约克夏。
约克夏见到薇许的时候先是笑，后来在薇许朝他张开手的时候忽然大哭着扑了过来。男孩子一边哭一边呜咽着说着什么，眼泪鼻涕蹭了薇许满身。
薇许望着男孩伤心的样子，沉默半晌，忽然换上了严厉的语气：
“约克夏，明明答应过艾斯不再哭的。”
约克夏领着薇许去他的家里做客。约克夏的母亲，那个有着一头银白色头发的美丽妇人拥抱了薇许，眉眼间尽是一个母亲最温柔的笑意。
薇许明白她是幸福的。因为她有那样爱自己的儿子。
薇许还记得那个时候艾斯按着约克夏的脑袋把他揪到他的母亲面前，神情严肃，动作甚至有些粗鲁。薇许想起那个文质彬彬的少年再次露出儿时的霸道表情的样子，就忍不住微微笑起来。
她还记得他最初一点一滴的学起礼仪的样子。用单薄的身躯，想要挑起名曰责任的担子的认真，比天空还要明朗，比大海还要纯粹。
艾斯曾经救过约克夏。那时候那个男孩因为把父亲送给自己的黑匣子掉进了海里而整日守在河道边，屡次试图潜入海中，还险些溺毙，让他的母亲伤透了心。艾斯固执的花了几乎全部的时间替约克夏找回了黑匣子，也用他的作为让那个男孩明白了一直陪在他身边的母亲才是最重要的。
约克夏最后看到母亲的泪水时悔恨得哭了出来，母子拥抱在一起的光景显得那样温馨。薇许在那时候抬头看了看艾斯，见他笑着，却连笑容也显得孤独。
她握住艾斯的手。
——两个孤单的人凑在一起就不再孤单了啊。
——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该多好。
薇许踏过了镇上所有艾斯去过的地方，同时收集了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例如泥土，例如瓷砖一角，例如海水。
一天的时间很快过去，薇许该动身了。离开前约克夏一直追到站台前，眼睛里含着泪水，还固执的瞪大眼仰着脑袋不让眼泪流出来。
薇许走到男孩面前，拿出一顶帽子扣在男孩的头上。
“送给你的离别礼，约克夏。”
“……你还会回来吗？”
“大概不会了吧。”
“你要去哪里？”
“流浪。”
火车的汽鸣声中，泪水从那顶橘色的牛仔帽的帽檐下面滑进男孩的衣服领子。薇许装作没有看见，转身上了火车。
“我一定不会再让妈妈伤心了！我也不会再哭了！混蛋你也要保重啊！”
约克夏的声音在火车开启时穿破白烟和轰隆的机械噪音传入薇许的耳朵。
薇许在人群中微微抬起头望向天，唇角勾勒出微笑的弧度。
“小鬼还是那么没大没小。”
——艾斯，约克夏长大了呢。
——总算是放心了。
[独白]
我记得小时候你总是笑我胆小，为了锻炼我的胆量我们跑到后山的悬崖上。即使站在最低点，我向下看的时候还是双腿发软。那时我大概是想证明自己，再三做了心理建设才敢向外迈出一步，却在那个时候被你一把推了下去。结果是因为措手不及而狼狈地在海水中扑腾了几下，呛得直咳嗽。
总之我脆弱的自尊心受到了打击，上岸后也不顾浑身湿透，只是通红着眼眶死死瞪着你，气得浑身发抖，却一言不发。
你一副被吓得愣住的样子，然后抿紧了唇角，面上带着我第一次见到你时的倔强表情，忽然冲我弯下腰。
我至今都记得你那时的声音，响亮、郑重，带着孤注一掷的、刀枪不入的温度。
一声高过一声。鞠躬的幅度也越来越大。
瘦削的背脊就像紧绷的弓弦，不堪重负。
——对不起。
我后来想呐，如果那时候没有接受你那三句“对不起”，你也绝对不会再来挽留我。
你向来如此。倔强。不肯回头。
甚至是……脆弱。
却又比任何人都要坚强。
艾斯，那个时候我就知道，想要追上你，一定很辛苦。
从前我只是望着你张开双臂守护的姿态，背影坚如磐石，无畏无惧。后来我足够强大，足以只手为自己撑起一片天，足以离开你的臂膀，却也失去了被给予庇护的理由。
我用我全部的勇气来说没关系。
只是这一次，我再也不想看你茕茕孑立，踽踽独行的背影。
[旅行]
阿拉巴斯坦。磁鼓岛。托赛诗小镇。一路走来，薇许踏过了所有艾斯曾经走过的足迹。
在旅程的第一百天，薇许回到了风车村。
卡普已经回到了风车村，薇许转乘了小船，绕道从岛的背面登陆。
见到爷爷的话就没有自由了。薇许这么想着，把自己装扮了一番，偷偷跑进了村子里。
时至傍晚，薇许先是去山寨里看了看达旦。达旦似乎又胖了些，面容苍老了些，但是依旧生龙活虎。薇许静静的望着她在屋子里嘀咕着走来走去，莫名的发呆了很久。
赶在太阳落山前，她走到艾斯他们建造的屋子里，给卡普写了一封信。落款的时候薇许花了很长时间，她一笔一划的在信封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好似在精心雕镂一件工艺品。
「最最爱您的孙女：海丝礼.薇许」
薇许把这封信藏在了床脚下，然后拎着收集了一路来的各种东西的口袋走到屋子后面，用铁锹翻开泥土，把那些曾经经过艾斯气息的东西，全部埋了下去。
天色逐渐由金红向青灰过渡，太阳缓缓从地平线沉没。薇许乘着最后一缕阳光弥留之际，走去了与艾斯他们过去常去的悬崖。
在那里，薇许看到了站在崖边的卡普。
老人迎着海风负手而立，背影如同饱经风霜的礁岩，沧桑，甚至隐隐藏着一丝抹不去的落寞。可他依旧维持着坚毅如同一杆笔直的标枪的站姿，仿佛无论再过多少年，都不会被锈迹侵蚀。
薇许藏在树林里并没出去，而是静静看着卡普的背影，直至天完全黑透。
不记得是什么时刻她忽然眼眶发烫而埋下了脑袋，也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卡普已经离开了崖边。她有些伤心。在她的利弊分析里，爷爷就是那个她做什么都无能为力的，给予不了他任何东西的人。
——对不起。
薇许从树林里走出来的时候衣襟已经被露水打湿，她在寒冽的晚风中蜷紧了胳膊，吸了吸冻得发僵的鼻子。
然后，她走到卡普方才站立的地方，静静站定下来。
[终点]
艾斯，我想我克服了自己的恐高症。
这片断崖很高，是曾经达旦和爷爷从来不让我们来玩的地方。我踩在突兀的断裂开来的悬崖边，内心全无恐惧。
我们曾经生活的这座小岛很美。比曾经任何一个时刻看过的都要美。
海风腥咸，海浪拍打岩石时溅起的浪花甚至可以触碰到我的脚趾。哗哗的水声不绝于耳，仿佛在迎接一场荡涤尘埃的洗礼。海平线处的光芒一缕缕挣破黑暗，以及其缓慢，又异常宏大的姿态从视线尽头铺洒而来，眼中的安宁被拂上面颊的阳光镀了金，我听到时间为你屏息，晨曦勾勒出天堂的晕光，恰似离开的那一天，你遥望大海时放肆的笑靥。
黎明。我在最美的时刻，以最美的视角，眺望整个世界。
一百天，八千七百六十个小时，五十二万五千六百分钟，三千一百五十三万六千秒。
并不是我们相别最久的一次，却是我们相隔最远的一段时间。
我告诉大家我去流浪了，大概不会再回去找他们。
路飞因为你很伤心。我没办法陪伴他，更不想让他再受伤害。我的事，爷爷会知道的，但是他不会告诉路飞。
路飞的肩膀已经足够有力，身边的同伴也足够坚定。那片天空，我可以放心的放手，它也不会坍塌。
我不是胆小鬼。你明白的，什么对于我而言更难面对，更难去割舍。
你不会回来。我甚至在那一刻都不曾否认这个悲观至极的事实。同一时刻在脑海中想起的，就是曾经要追上你的誓言。
艾斯，我从来不曾后悔。
无论是与你相遇，还是以你为终。
我望着脚下平静的海面。
大海是你梦想开始的地方，也是你生命终结的地方。
她曾经，是被我们用全部来憧憬着的存在。
可我依旧满怀感激。她带给你的爱，早已弥补了她给予你的伤害。
我们是被大海诅咒的能力者，不知道最后将生命归还给大海，是不是一种赎罪。
那些太过沉重的担子，都由我来背负好了。
——我能做到。
海风刮起来了。从远方一浪接着一浪汹涌而至，带来甲板上柏油和麻絮的味道。身后的森林仿佛是听闻福音的虔诚信徒，用教堂钟声般圣洁的歌喉纷纷回应着。海浪也在同一时刻翻涌起来。波涛不停的跃起落下，狠狠撞击在青灰色的崖壁上，如同折翼的飞鸟在不知疲倦地追寻着天空的怀抱。
大海露出了她最为深邃迷人的面孔。
我张开双臂，耳边是呼啸而过的风声，眼睑上是曙光铺洒而来的柔暖温度。
我笑起来。
那一刻眼前的万丈深渊仿佛传来对一个孤独灵魂的召唤，空灵的幽响最终传呐为惊涛骇浪，按耐不住的情绪喷薄而出，在海啸和风唳中放声嘶吼。
是喜悦，是悲恸，是兴奋，是难以自制。
我在充斥着脑海的轰鸣声中颤抖起来，仿佛就要与这一切融为一体。淡泊了一生的情感在此刻无比喧嚣，我的思绪却如同一片没有天气的海般净无。
我朝你逆光的背影伸出手。
“追上你了。”
然后，我抬起脚尖，向着世界尽头迈了一步。
【-END-】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陪你到世界终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