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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提壶饮马蜀道难 红烛白衣相映繁 这是一名女 ...

  •   这一年的冬月实是不太平,皇帝换了又换,年号改了又改,再得了扬州这一场乱事,整个天下仿佛震动了一般。骆宾王那纸豪气震天的檄文几月前还在到处纷飞,转眼之间又不见了只字片语。一张薄纸自远处飞来,空荡荡落在那三尺积雪上。

      十二月初六,蜀中大雪初霁,整个龙岩镇上半个人也不见,家家户户都闭了门窗,连沿街两侧的商铺也不曾开市,只有那个蓬头垢面的花子还瑟瑟坐在街角。这花子看上去只有七八岁,发乱如草,面黑如炭,哪里还看得出是男是女,但见他通身裹了一层发黑的褥子仍然抖得厉害,嘴里白气随着他呼吸之间不断往外冒,身下一双小脚露在褥子外面冻得又红又肿,两眼直勾勾地看着街上,露出几分祈盼之色,指望街上有人路过赏些物什。

      时近正午,这龙岩镇仿佛也被大雪冻坏了一般还是没有一丝活气,整个镇上静得可怖。这花子蜷缩得更紧,抖得更厉害了,眼神里却仍然还是那股直勾勾的祈盼。终于,街上遥遥响起了几声马嘶,这花子的眼睛里顿时放出异样的光彩——终于有人路过这里。只是当那匹马走到他面前的时候,他眸子里的神采却僵了下来。马背上坐的是一名十二三岁的少年,一手拉缰,另一手提了一个血淋淋的包袱。

      马蹄停步,呼呼吐声。骑坐在马上的少年蓦然转眼来看这坐在街角的花子,四目相对之间仿佛烈火撞了冰山一般。那个血淋淋的包袱,教这花子原本的祈盼之心凉了大半截。看那少年生得俊俏,一张好比剥壳鸭蛋般细腻的脸上却偏偏配了一双冷漠空洞的眼睛,有如此时的龙岩镇一般深寒,花子不由得身子一阵猛颤。

      血,点点滴滴落在这龙岩镇的雪地上,红得刺眼;马鞍上挂着的那把三棱剑也发出不安的气息。少年与花子对视了许久,直至那包袱上的血慢慢凝结成了冰,才仿佛意识到这包袱有些吓人了,遂将这血淋淋的包袱随意塞进马鞍上挂的口袋里。花子眼中目光又猛然颤了一下,直看着那少年翻身下马朝自己走来。

      地上的血,染红了雪。究竟是血还是雪,其实已经说不清。花子紧紧地往墙角蜷缩,蓬头垢面却还能露出一双会说话的眼睛。少年的脚步停在他面前,他分明看到少年脚下那双黑靴沾上的血和雪。一站一坐,一高一低,定格在那里。良久,少年却意外地伸出那只拉过缰绳的手,冷冰冰面无表情地吐出三个字来:

      “跟我走!”

      花子看看他的眼睛,他的眼神里什么也没有;又去看他伸出来的手,那只手没有拿过那个血淋淋的包袱。不知为何,花子竟然不由自主地把自己的手搭了上去,少年立时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马背上多了一个人,这马却在雪地里快步飞奔起来。花子紧紧靠在少年背上,听那马蹄声声,开出道旁两侧雪花飞溅。

      听许多人讲,这世上有些事不是你想忘记便能忘记的,于是人世间才有了这许许多多的烦恼。而烦恼一旦到了秋季便会更加令人躁动,不知是历代文人墨客都习惯了用愁来形容秋季,还是秋心本来就是愁。

      圣历二年七月,上弦月,亏。己亥,土掩水退。

      这一年的秋季似是冷得格外早,才过了立秋,早晚的风里便带了蚀骨的寒意。窗外幕夜沉沉,上弦月如划在黑布上一道不轻不重的口子幽幽透出外面的光,清泠泠笼罩在整个神都城上。也不知为何,这等夜色中竟一颗星也不曾见,那路过廊房的少女手中端了一盅好汤,遥望了这单调的夜幕一眼,嘴角笑意禁不住地浮现出来。但见她穿过廊房,进得东厢,直往那唯一一间还灯火通亮的厢房里去。

      门虚掩,灯昏黄。少女并不招呼房内,径直推了门进去,随即将手中的汤盅放在桌上,无意间却见油灯旁的笔墨纸砚与纸上孤零零顶格写着的“师父”二字。既见此,少女脸上笑意不禁下了一大半,转眼往窗边对月而立的男子身上望去,眉间眼角说不出的愁思。那男子身型魁梧高大,一身暗枣红便衣更衬得其背影消沉。他也不回眼来看她,只是默然望着窗外那半个月亮。

      “元芳!”许久之后,少女终于还是开了口,勉强在嘴角露出几分僵硬的笑道:“十天后便是吉日了,给你师父的书信要尽早写好才是,免得到时候老人家怪咱们不识礼数。”

      闻此言,站在窗口的男子不禁长出了一口气,道:“如燕,不是我不想写,只是……我不知道该如何写……”

      寂然无声。狄如燕呆呆望着信纸上那两个字,嘴角僵硬的笑意也勉强不下去了。终身大事,本该男女双方高堂在座,亲友往来相贺;狄如燕虽是孤女,却也有个半路叔父出来权充了长辈;而他,有师如父,此时此刻竟连一封报讯家书也不知道如何去写。狄如燕想到这里,禁不住心中阵阵委屈,只是强忍在喉头不好发作,半晌才道出一句婉转的话:

      “元芳,你果真将我放在心里么?”

      “什么?”李元芳蓦然转过头来看她,似乎在他看来,这句话不该是眼前的狄如燕会问。

      狄如燕深吸了一口气,仰面望着屋顶道:“你我从相识到如今,短则短,也有五六年了。这五六年来,你对我说过私心,说过重要,可这一封报喜家书却没有我的位置……”

      “燕子,我……”李元芳听她话中已然带了哭腔,脚下猛地动了一步,却没有再迈出第二步,说出后面那些话来。狄如燕深深抽了一口气,巴眨了两下眼睛,让那两颗泪珠掉在了桌上,转而道:

      “算了,你若不知道如何写,等咱们成了亲,再去拜见你师父罢。这汤我炖了一整天,你喝了早些休息!”匆匆忙忙几句话之间,狄如燕已然一阵风般逃离了东厢房。李元芳正要去追她,却又在桌边停下了脚步来。

      信纸上那两个字——师父。看到这两个字,李元芳仿佛觉得自己的右脸还在发烫,双手还会隐隐发颤。

      恍然记得,在这双手还小巧得让人舍不得伤害的那一年,他跪在大雨中瑟瑟发抖地望着紧闭的书房门。一天一夜,雨没有停过,门也没有开过。第二天初晨之时,他终于等来了书房里的男人。这个男人走到他的面前,用一双鹰一般深邃的双眼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算是一个机会?

      “师父,师娘快病死了,您去看看她吧!”童言无忌,他恭恭敬敬地说出这些话。

      面前的男人没有回答,只是迈开脚步从他身旁绕过去,他心中一急,不假思索地问出一句不该问的话:“师父您不爱师娘吗?”话音未落,他心里就已经有些后悔这句话了。意料之中,回答他的是一记响亮的耳光和那男人一双鹰一般犀利的眼神。

      “知道为什么打你?”

      “知道。”

      “知道该怎么做?”

      “知道。”

      就在那一天,他在宽阔的练功场上整整倒立了三个时辰。倒下来又继续,筋疲力尽了又倒下来,反反复复,不敢怠慢。也就在那一天,多年养育他疼爱他的师娘阖然长逝。也是那一天,他把这个字永远地忘记了。

      信终归还是没有写成,至于是什么原因,他始终也没有想过要去向任何人解释。十日之间,所有人都忙忙碌碌地张罗,也便不再有人问起,只是这即将成婚的二人偶然相见之时不知为何少了几分喜气。

      七月廿八,壬申,金水相生。嫁娶,吉。

      这日一大清早,狄府正门便早早大开,院中早已有人将漫地的秋叶打扫干净,门墙廊际悬挂上一色红缎喜灯,在阵阵秋风中来回摇曳。府中家丁摆凳摆桌、整理杯盘,手脚虽往来忙碌,脸上皆是喜气洋洋。待到过了午时,这原本庄重的官宦府邸倒也好似换了新衣一般喜气焕发。直看得那站在院中两颗老白梅中间的须髯老者也捋着疏疏落落的胡须微微点头,眉目之间喜笑颜开。

      此际,又有一穿着得体的壮年汉子走到老者身边,满脸喜笑着欠身行礼道:“老爷您看,府中里里外外都披红挂彩,多好看,咱们府里好久不曾这般喜气了!”

      “呵呵呵呵……”老者听他这般高兴,不禁捋着寥寥几根胡须朗笑出几声来,“今日我狄家嫁女,又是元芳成婚,虽说该一切从简,可这该尽的礼数还是缺一不可!也亏得府中有狄春你全力相助,里里外外安排得井井有条!”

      当面得了狄仁杰几句夸奖,狄春反倒不好意思起来,但见他憨然低头挠了挠耳根,又道:“老爷您又夸小的了,小的都不好意思了,嘿嘿……”

      看眼前这自幼跟随自己的仆从憨厚模样,狄仁杰由心而发一阵笑意,正要再讲几句,忽闻耳边有少女咯咯笑声传来。待他转眼往笑声来处去看,却只见着回廊拐角处一道红影一闪而过。笑声萦耳不绝,清脆响亮,怎不教人好奇哪家丫头如此失态。

      “好像是这几天请来帮忙的那几个杂役,”狄春睁眼看出狄仁杰心中所想,不等他发问便应道,“莫不是他们偷懒?老爷,小的过去看看。”话音未落,狄仁杰分明默许,狄春遂急急赶步过去。

      七月中唯一的嫁娶吉日到底不凡。漏壶刻箭正浮上未时一刻,门前院中便已然有宾客早早前来观礼道贺。故而今日,出入狄府的人也多得出奇,多是身着华贵的达官贵人,手中捧了大小礼盒,满面笑容,互敬行礼。

      狄府门前,过往的行人也似沾了喜气一般,围站在不远处喜笑着观看这当朝重臣府邸的热闹场景。这大喜之日,四处皆见的红色,却在人群中显眼出一名蒙面女子,只见她一袭轻衫白如雪,盈盈如神仙妃子,眉眼之间冰冷孤高宛如皑皑雪山之巅一朵圣池雪莲。

      “来了来了,李大人!”一名穿着朴素的壮汉气喘吁吁地往里进跑来,肤色黝黑的脸上憨厚地堆满了笑意。

      里进花厅里早已满是宾客,宽敞的院落里大摆了酒席。听这一声,正在宾客之间寒暄的一名身穿大红喜服的男子笑容满面地转过身来。正是秋风送爽,人逢喜事。正要与那穿着朴素的壮汉讲话讲话,耳听得后面一个爽朗的声音带着笑腔传来:

      “来了啊?元芳,还不快出去迎接!”透过熙攘的宾客之间,一位须发花白,身型微胖的老年男子慢迈着官步自人群中走出来,只见得他双颊带笑却见威严,双目有神却似驽钝,笑自心喜,神从心生。

      身着大红喜服的李元芳立即进前来,恭恭敬敬地冲他做了一揖:“大人,您怎么出来了?”

      “呵呵呵呵,今日是我狄仁杰侄女出阁,也是你这千牛卫大将军成亲的大喜之日,我又如何不该出来了?”狄仁杰善意地笑着,玩笑似的反诘一句。

      “卑职不是这个意思……”李元芳生性敦厚,对狄仁杰这一玩笑说辞竟认真起来,一时不知如何解释。

      狄仁杰见他语塞,知是这玩笑难到了他,更笑道:“好了好了,你听外面锣鼓声近,你若再不出去,如燕可该生气了!”

      “是!”李元芳一如往时追随狄仁杰身左右一般,正正经经地欠身行礼应声道。

      狄仁杰不禁被他这一举措惹笑。纵使是这般时候,李元芳还是一副硬朗的武将模样。时光荏苒,狄仁杰的眼前仿佛又看到那个身受重伤却依然气定神闲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凉州下级军官。而如今眼前的,分明已经是即将成家的千牛卫大将军。

      几年,无数次的出生入死,恍然如梦。

      秋风乍起,吹得院落里喜灯轻轻晃动起来。院中的满树金桂随风飘香,散落在铺满大红桌布的喜宴桌上余香袅袅。梅花未开,却已是摆出了遒劲的枝干。

      锣鼓声近,大街上最显眼的队列清一色的鲜红。喧闹的人群中,几个小童欢呼雀跃着。走到门口,喜笑颜开的李元芳乍一抬头,却望见正对门口站着的人群中的一抹雪白。他的笑容顿时僵了一下,今天,他已经看得习惯了鲜艳的绯红,突然的白色,让他有些不习惯。

      这是一名女子,约莫十八九岁的年纪,头上绾了蟠云高髻,身上衣衫罗裙一色洁白。清瘦的轮廓,蒙了白色的面纱,只露了一双卷睫水润的大眼睛,冷冷地望着这里,那弯弯的两抹黛眉细如春风柳叶。

      李元芳再想看清楚些,那女子却已经不见了。白色,雪一样的白色,惨淡的色彩。多年行走江湖的警觉又开始提醒他一种奇怪的不祥的感觉。李元芳本能地想再仔细朝人群中看看,不防狄仁杰已然走到他身旁:

      “元芳,你还在看些什么?如燕的轿子到了!”

      “是,大人!”李元芳这才回过神来,应付一声。

      希望,这只是他太多心了。

      一阵阵响彻街市的鞭炮声中,锣鼓喧天的礼乐声中,新娘缓步下轿而来。今天的如燕也是一身的喜色,大红的苏绣金凤礼服,头上盖了锦帕盖头,在喜娘的搀扶下,碎步走向礼堂,走向她另一段人生的起点。

      所有来恭贺的宾客都分站在两旁,狄仁杰理所应当地端坐堂上,轻轻捋着稀疏的胡须正襟以待新人。喧哗的声音盖过了整个喜堂里所有细微的响动,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新人即将走过的这几步路上。

      一对新人慢慢地走进来,手中的红缎牵连着两个人的一生。喜娘搀扶着狄如燕,喜帕下那娇羞的红颜。李元芳面带微笑与狄如燕如燕并行来到狄仁杰面前。未及行礼,李元芳眼中早已有了感慨的神色。狄仁杰就坐在狄如燕正对面前的上座,忆及当初恩义之情依然在胸。

      燕非燕,苏显儿。是狄仁杰当年的一时兴起捏造了这个名字,也是狄仁杰的仁慈,让她真正成为了狄如燕。

      “吉时已到,新人交拜天地!”司仪在那里高喊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轻轻地握紧了手中的红缎子,慢慢地转过身来面朝喜堂之外。天地在上,李元芳不禁万千思忆齐上心头,手中的情缘线如此轻软,一生辗转奔波流离,终也有这如花美眷相伴不负此生。上苍造物,佳偶天成。

      “一拜天地!”

      新人一同缓缓拜下。只见喜娘随即搀扶着新娘的手,仿佛她真的如此弱不禁风。喜服上精工绣作的金色凤凰傲意展翅,仿佛真要飞去。

      “二拜高堂!”

      新人慢步移转身来。堂上正坐着的狄仁杰满面堆笑,轻轻地点着头,大概这也是他早已期盼了许久的。今天以后,过去的就只是过去了;今天以后,又是新的天地。带着所有的感激和即将被遗忘的过去,李元芳和狄如燕轻轻地欠身下拜。

      起身的时候,李元芳突然感觉到手里的那轻软的情缘线微微有些发颤,他愕然地转脸去看身旁的狄如燕,只见她的身子有些微颤和僵持,喜娘依然搀着她,似乎她真的会突然倒下。

      “夫妻交拜。”

      司仪的喊声让李元芳脸上的惊愕最后还是换成了喜笑,他转过身来正对着自己的新娘缓缓欠下身去,却见如燕在那里怔了怔,并未拜下行礼,李元芳正好奇地抬眼去看,盖头猩红得从缝隙都看不清她的容颜,最后,他的新娘突然瘫软了下去。李元芳眼明手快,将狄如燕如燕拦腰搂住。

      “哎呀!”喜娘一声惊呼,正坐上的狄仁杰惊惧起身,所有人都刹时僵住了笑容,围拢过来。

      “如燕,如燕!”李元芳惊恐地摇晃她的身体,呼唤着她的名字。

      “如燕,如燕……”狄仁杰还是一如往常的镇定,立刻掀开了红盖头。如燕双唇发黑,两颊泛青,原本应该红润如桃的面色,却在胭脂和气色的反差下直接显得生硬而造作。狄仁杰心里不禁吊了起来,伸出手去探了探她的鼻息:“还有气,元芳莫要动她。狄春,快拿针来。”

      “杀人了,杀人了!”不知道是谁高呼了这一声,外面不知情况的宾客顿时大乱起来。杯盘倾倒,落地有生,如刚才那般热闹的声音,甚至比刚才更加喧哗,只是这喧哗来得惊恐。人影慌乱中,李元芳眼角突然瞥见那一抹白色。

      雪白。纯洁之色,祭奠之色。

      “哪里走!把解药留下!”李元芳高喝一声,放下如燕,一跃而去,伸手要去抓那一抹白色。

      白衣女子一闪身,李元芳一招走空。两人出了正堂,外面的宾客都已经跑得差不多了,所有的喜宴桌上一片杯盏狼籍。白衣女子飘然如仙,踏步向外而去,似乎没有挑衅恋战的意思。

      李元芳飞身到白衣女子的面前,挡住去路,白衣女子顿了顿脚步,抬眼之间,却见李元芳愤恨的双眼要冒出火来:“交出解药!”

      “我没有解药!”白衣女子轻柔的声音响起,孤高冰冷的目光无惧地望着李元芳。

      “今天我不想杀人!”李元芳强压住内心的怒火,“不过,不想不代表不会!如果你不交出解药,你今天就要横尸在此!”

      “那我倒要看看你有几斤几两!”白衣女子毫不逊色冷冷道出一句,全不在乎李元芳的表情黑得可怖。

      秋风沁凉,吹起轻衫翩翩,夹杂着秋日的金桂的芳香。白衣如雪,丝毫没有染尘;喜红胜火,风中摇曳的红灯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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