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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二回 ...

  •   2.人何在赏不得此方明月
      阮含薰抬头看看天空,难得未到十五月亮也如此的圆,他一开心,扬手又叫了一杯酒,仰头就咕噜咕噜喝完了。
      “还是老家的白酒好喝……”服务生看着这个已经牛饮掉5杯酒的男人,心里一个寒颤,想着要不要帮忙叫辆车来接人。
      “你也不想想自己现在什么岁数了,还这么多酒下肚。”曲长天笑,阮含薰“啧!”的一声:“老子二八大好年华,怎么就变成就都不能喝的老大爷了。”说完又想继续喝。
      曲长天一手夺过阮含薰的酒杯,怒:“你还二八?你都19岁了老大,古时候你还有一岁就束发(①)了你管一下自己会死啊,你再继续喝下去非醉死在这儿不可!”
      阮含薰想去抢那个酒杯,奈何醉猫的手不够别人长,于是他放弃了,趴在桌上昏昏欲睡。曲长天趁他人还没有睡死,赶紧说到:“我去见了那个蒋允诚。”
      “哦。”
      “人倒是没有想象中那么聪明,我是真的搞不懂为什么张与荣那么看好他。”
      “哦。”
      “还有,我觉得他跟我们小时候在扬州蒋家见到的那个蒋二少应该是同一个人。”
      “哦。”
      “如果是这样你会怎么做?”
      “哦。”
      “……阮含薰你是猪吗……”
      “哦。”
      曲长天说我忍你,你他妈个醉鬼跟你来气有伤我气度。

      阮含薰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身处城内某个偏僻的小院之中了,他哀叹一句,那家伙不会又把他搬到“随缘小社”来了吧。果然当他往院子里探头时,他又看见那个一身翠色隐匿在万绿丛中的清丽身影。
      “沈安——我饿了——”他不顾形象扯起嗓门就喊,破坏了满院子大好光景。沈安被他吓了一大跳,手里正在浇花的壶子也差点掀翻在地。“含薰……你这么早就醒了?头还会疼吗?”
      阮含薰摇摇头,三步两步奔到沈安面前,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沈安沈安,这么早你又开始摆弄你的花花草草了?”
      沈安微微笑着:“是啊。”他笑得很好看,阮含薰也很喜欢看他笑,总觉得他笑起来,就算是大冷天也会觉得春风迎面,更何况是个晚春晴好的早晨呢?沈安是人如其名,安安静静,也令人很安心,他五官一般,但是笑起来总是特别生动,不似一些美人的冷漠死板。
      阮含薰第一次见他也是和曲长天喝醉了酒,第二天早上起来看不见曲长天人,又不知道自己在哪儿,一出屋子就看见遍地别致的花草盆栽,曲长天就在那些花丛中,与沈安聊得不亦乐乎。
      “你相好?”阮含薰操着京腔问,沈安一下子脸“唰!”就红了,曲长天愠怒:“你才相好!”阮含薰没想到沈安会听京腔,在他印象里广州人不怎么会听吧,一时候不好意思,就没有辩驳。
      “你们……是一对的?”沈安还是羞红着脸问。
      这回到了曲长天红脸了:“不是……他是我师弟,我们一个戏班子出来的,别想歪了,这家伙,没点正经儿。”
      看见师哥闹了个大红脸,阮含薰乐了,添油加醋:“客官,你系唔系就咁算数啊,人地琴晚人地仲咁认真,客官要上就上,落就落,仲整到人地喊到几凄凉,客官你点可以就咁算数噶——”(客官,你是不是就这样不理我了,昨晚人家还那么认真,客官要上就上,要下就下,还弄得人家哭得那么凄凉,客官你怎么可以就这样不理人家呢——)
      沈安听到一半就搁下浇花壶子跑了,曲长天拧着阮含薰的耳朵“造孽啊造孽,你师兄还不容易营造起来的形象全他妈毁掉了你还要为兄怎么帮你讨个嫂子回来啊!”
      “哦——原来真的是师嫂啊——诶诶——疼啊——”
      现在沈安已经被他们闹惯了,隔三差五阮含薰就会以各种形态被送来他的“随缘小社”,曲长天通常都是丢下人就走掉,沈安就真真正正开始了他“师嫂”的生涯。
      “你还在折腾我师兄那棵白玉兰?”阮含薰看着沈安捣鼓了很久的那棵半生不死的东西,问。
      “啊——是啊——因为书恒说他挺喜欢这一株白玉兰的,那……那要是真的今年不能开花,会挺可惜的。”
      我师兄有啥你是不上心不可惜的,阮含薰想,这两人是真的两情相悦,可却又迟迟不能在一起,怪可怜的。
      他想什么时候自己也能有个这样互相喜欢的人呢?

      阮含薰踩着正午的点儿踏出了随缘小社,他今儿心情不错,于是约了曲长天去十三行,想着买些什么给师傅好呢,又一想师傅不喜欢洋玩意儿,不如回去宝华路(②)给他淘货算了,于是又屁颠屁颠跑去了宝华路,一到街口,就看见了一群人围在一起,不知道在围观些什么,阮含薰想八卦一下,便挤了进去。
      蒋允诚和许央站在人群外,他们刚到宝华路,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于是也秉着中华文明传承下来的八卦精神来瞧一瞧看一看。原是那人群中围了一对衣衫不整的男女,旁边站着个怒气冲冲的妇人,正指着两人大骂个不停。
      看来又是捉奸罢了,正想着掉头走人,忽然觉得看到了什么熟悉的东西,回头望去,不过还是那妇人盛怒的样子、
      蒋允诚张望了一下,确定只是自己的晃神了,又匆忙回头跟上前面许央的脚步。
      那人群中的阮含薰终还是抬起了脑袋,细细打量着那个男人宽阔壮实的背影。“怎么曲长天个混蛋还没有到啊。”他暗自想着,回头往宝华路深处走去。

      当真是个晴朗的日子,两兄弟手把手把宝华路翻了个遍,把整条街商家都杀了个苦不堪言后,心满意足地挽着大包小包往回走。“长天!”曲长天应声回了头,便看到后面赶了上来的许央,以及远处还一愣一愣的蒋允诚。
      “哦,是许央,”慵懒的猫美人又眯起了眼睛,随手拨了拨额前碎发,“还有清风。”
      蒋允诚刚还愣着,结果一听到别人竟然叫了自己的表字,马上脸就红成了柿子。阮含薰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个被誉为“七团之光”的男人这么可爱的一面,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这么一笑,许央才看见这个比高挑的曲长天矮上半个脑袋的少年。虽不及曲长天的妖冶华美,但是这个少年身上本身就带着那么点儿清澈的味道,尤其是眼睛,略显浅色的眼珠让人感觉明亮通透极了。
      蒋允诚顺着许央的目光看过去,“哎”了一声。
      “难不成,清风还见过我这位未出门的小师弟?”曲长天笑问。
      “没见过,倒是感觉很熟悉。小兄弟你多大了,怎么,还没出师门?”蒋允诚缓和了疑惑的脸色,看着阮含薰,一副和蔼可亲的样子。
      “今年二八,当真是未出师门呢。”阮含薰对这个男人的好感从第一眼看到关于他的情报开始就未曾止过增长,现下可谓玩性大涨,不由得又开始他“二八年华”的玩笑,结果却是蒋允城个猪脑很不解风情地说:“看不出你未出师门居然有二十八了!那你师哥该是三十出头了吧!”
      你妹个二十八。阮含薰对蒋允城的好感度剧降为零。
      “好吧我是个开个玩笑,小朋友别当真。”大哥哥蒋猪脑笑着拍了拍阮含薰的头。
      你才他妈小朋友,十六都快成年了好不,你不就比十六大那么三年罢了还喊人家小朋友。
      “在下蒋允城,表字清风,不知你的尊姓大名是?”
      “阮含薰,没有表字,倒是有个未出闺的艺名,叫阮闻玉。”
      “阮含薰和阮闻玉?不论哪个都是好名字呢。”
      你八成是想说够娘炮对吧……

      一时不觉间已经到了黄昏时分。许央提议去上次大家见面的太平馆,刚说完就看见阮含薰皱了皱眉。
      “我不吃洋人的东西。”这个小孩如是说。
      蒋允诚本来对这个小孩就是十分的“同情”,一段时间聊下来好感倍增,现在又听到如此爱国的话语,简直就是乐上了天,忙不迭地说:“那不如就陶陶居(③),如何?”
      “好啊!”说完两个人兴高采烈出发了,留下许央和曲长天无奈地抽着嘴角。
      “你兄弟倒是见到美人就开心,难不成是‘那个’?”曲长天一边和许央走着,一边问。
      “不是这样啦,他是那种很大男人的家伙,所以见到漂亮的人就会忍不住示好亲近而已,况且,你的师弟挺投他缘的。”
      “似乎也对。”曲长天笑道,“他看我的时候也是那种感觉。”
      “你们两兄弟都太漂亮了。”许央打趣。
      “含薰还没有长开,要是长开了了,该比我漂亮个不少。”曲长天也顺着阮含薰的坡儿下去了,不把他当个成年人来看。
      “那也是不一样的漂亮,依我看你该是花旦的料子,小含薰做不了那种,充其量出来就是演崔莺莺的料子。”
      曲长天一笑:“到看不出来许先生对京剧也颇有了解。”
      许央看着前头两个大孩子的背影,无奈地摆摆脑袋:“我们家是从北平逃难下来的。”
      曲长天看到许央字里行间不愿多提起过去的情绪,也没有过多再问他,只是淡淡回了句:“咱两兄弟当年是跟着京剧班子的,后来下到两广地区,才再开始学唱大戏的。”
      这回倒是许央不理解地问:“学了那么多年的京剧,忽然又来学方言小剧种,不会对不起师门,且学途艰难吗?”
      曲长天忽而伸了个懒腰,媚态横生的双眼勾魂似的盯着许央:“这就不能告诉你了,许先生。”
      别老对着我抛媚眼啊虽然我是“那个”可是不代表我好你这样子的啊!

      最终一行人跋山涉水地来到了陶陶居,阮含薰说他素喜品茶,不似曲长天个白眼狼,裹着件雕花长衫出入洋人地方。蒋允城打趣说你还不是穿着小西服来酒楼,阮含薰翻白眼看他:“这是我改良过的,不能算西服,再说,我更喜欢中山装,只可惜昨天拿去给芳姐洗了。”
      陶陶居不愧是广州名店,小小一个点心都能品尝出千百种滋味。阮含薰就吃着那头牌奶皇包(④)就没停过嘴儿,吧唧吧唧下肚,看着周遭一众人傻了眼。最终曲长天一个手刀拍掉阮含薰第十个奶皇包,阮含薰眨巴眨巴嘴夹走了几块虾饺,蒋允城偷偷又塞了个奶皇包给阮含薰,被许央截下。
      “没事儿我揣兜里出去再吃。”蒋允城低声道
      当我还真是16岁啊,就算是也不用这样吧,阮含薰腹诽。
      陶陶居外小桥流水,就算只是假惺惺的仿园林,阮含薰依然乐其不疲地在这中玩耍,仿佛真就是个没长透的孩子。蒋允城看着那屁颠屁颠的身影,深深觉得这家伙很神经……却也很可爱,可是为什么心底里却又想起了那个雨中撑着油纸伞的月白人儿,大概是觉得那家伙……销魂得很吧。
      想完自己鄙视了自己一番。
      “小孩跑了,我们说些正事儿吧。”曲长天硬生生截断蒋允城继续遐想小正太的猥琐大叔心,义正言辞地说:“你们知道我是做情报的,不放得益你们一回儿,透露个消息给你们:国军准备向李捍请求境外援助了。”
      许央和蒋允城皆是一惊——许央的茶杯撒了点儿出来,蒋允城的奶皇包漏了满领子。

      李捍是何人?在这纷扰的南方大都市里面没有不知道他是谁。作为战争爆发初期就存在的传奇人物,他既不效力于共军,也不向国军俯首称臣。他是一个介乎于黑白两道之间的厉害角色,手里掌控着境内外多出军火贩卖线路和军需供应线路,大中华不管那股势力都不可能不买这家伙面子。
      蒋允城和许央当然知道这些,于是惊讶过后第一时间就是怀疑着曲长天话的可信度,毕竟作为一个如此嚣张的龙头老大,李捍的料子不是你说想挖就挖得到的。更何况,关于李捍的任何一点消息都是成千上万的计算,曲长天为何又要放弃大好赚钱的机会,将这条这么“重要”的消息免费告诉蒋允城和许央呢?
      蒋允城还没有想通为什么的时候,许央已经明白了——看这曲长天的相貌,想起前一段时间传闻李捍新宠了一个小官,怕是这个曲长天了。但是许央横看竖看都不觉得这个曲长天有一丝像禁脔的样子——这傲气这散漫,哪个官人受得了他。
      要是曲长天真是禁脔,那这话就好说了。许央深深地觉得这个在西关勾搭到的狐媚男人可谓是勾对了,这么一来,李捍这样神秘的人物也能被他套到消息,这对共军而言是十分有利的。
      “这消息对于你们而言,怕是有利至极了吧。”曲长天拢了拢头发,指尖熟练的卷着发丝,不一会儿就变得一翘一翘的,像是洋人的头发一样。
      许央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是的,对我们而言极其有用。我想知道你这消息的可信度,毕竟……这是一条不收钱的。”
      “那当然是放一万个心地可以信啦。”曲长天笑。
      “那你为什么不收我们钱,这还是一条关于李捍的消息。”蒋允城不怕死地问了,曲长天凤眼轻轻眯起,瞪了眼蒋允城,自顾自地喝茶,不再理会他。
      奶奶个熊的装傻呢!蒋允城扁嘴。

      外面的小孩儿终于疯完了,回来气喘吁吁地说“我饿了能吃奶皇包不?”然后狗腿子蒋允城就殷勤献上一大笼,小孩子欢呼着飞向了大包子中去了,恍然不觉大人之间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或者说他认为自己当下就是个“小孩子”,师哥那些破事儿,就让师哥自己解决吧。
      蒋允城真心感到无力,每次遇见的美人儿最后都会对自己不理不睬,现在这个凤眼美人是当初那个夏小韵也是。想到那个“汉奸”美人蒋允城就来气,听说最近这家伙节操又掉了,居然跑去给洋人唱什么,什么“脱衣秀”。什么东西嘛!虽然蒋允城这么多年来每一次听戏都听不到最好,单凭他蒋清风赛周瑜的聪慧,还不至于不清楚粤剧里根本没有什么“脱衣秀”好不。别管他为什么是赛周瑜不是赛诸葛,周瑜美貌与智慧共存谁要赛那个耕田的孔明,现在重点是,重点是没节操的夏小韵夏老板,在我们正儿八经的八和会馆,一边唱着什么黛玉葬花一边脱衣服——妈的你见过那个黛玉一边悲天叹地地一边把自己衣服给扒光的,最重要的是,夏老板你一男的你扒拉完衣服之后是平的啊!你顶着一闺门旦的妆却是干瘪瘪的汉子身材,你不叫下面的洋人倒胃口不!
      蒋允城想着想着,自己觉得鼻子有点热,似乎有什么想汹涌而出,滔滔江水一去不复返。

      “师哥,这回玩太大了。”阮含薰一脸“你作死”的表情看着他最最亲爱的师哥曲长天。
      谁他妈报自己二八的还赖我,曲长天眼神里充满了不屑。
      “你爆左李捍大祸(你踢爆了李捍的糗事)。”阮含薰心想你真当我是二八小孩啊着急那些个狗蛋事儿,人和你说正经事儿呢!
      曲长天暗笑小孩你还真真是二八心智,难道这都不懂吗:“李捍要我传出去的。”
      “李捍要你说的?”
      “我有几千条命都不够他杀我会自己冒着风险去爱国爱人民吗?”
      阮含薰:啧啧,没良心。
      曲长天: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二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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