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水》茄子娅优

3、第 3 章 从那天开始

　　从那天开始，司徒春发现了我的一个用处。
　　他让我吓那些丫头小厮。
　　啪！司徒春又摔碎了一只花瓶。
　　一个丫头进来低着头收拾地上的碎片，司徒春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地盯着她。手上却支使着我去砸放在丫头身后茶座上的琉璃镜。
　　我看着那盏琉璃镜，正宗官窑，三百年历史，心中有那么点肉疼。
　　司徒春的食指压下，我啪的将琉璃镜摔在丫头跟前。琉璃镜落在地上，碎成一场华丽的眼泪。破碎声在这个安静而压抑的房间，清晰而诡异。
　　丫头惊得抬起头，司徒春坐在她面前一脸的似笑非笑。
　　他右手的中指抬起又落下，丫头右面墙上挂的翡翠铃，在她脚边变成一地绿色的碎片。
　　接着是左边，然后是前面。最后当她头顶那根画满繁华图案的圆木当空落下时，她惊叫一声，冲出去，连房门也没关。
　　那丫头跑出去后，我看着满地的狼籍摊手：主意是你出的，留下的烂摊子我可不管。
　　结果他抖抖被子，心安理得地跳上床：不用管。
　　然后他就睡了，睡了一会儿，他从被子中探出头：离洛，你真厉害！
　　他的眼睛笑得眯起来，就像是天边漂亮的月牙。
　　他说，你看刚刚那丫头吓得，笑死我了。
　　我无语地看着他，他翻个身：不跟你说了，我要睡了。
　　但是，肩膀仍在抖动。
　　我上前拉开抖动着的绣着繁花的锦被。
　　司徒春从我拉的缺口中钻出，然后一把抱住我道：离洛，你真是太伟大了！
　　风在吹，云在飞。窗外的月光淡淡，这样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拥抱居然让我有那么点心动。
　　我闭着眼睛想，离洛啊，离洛。也许你是真的完了。
　　这一夜很静，静的都能听见窗外的虫鸣，和风吹树叶沙沙响的声音。
　　第二天，一大早。一开始看见的妇人，领着一大帮丫鬟，妈子。气势汹汹地走进司徒春的房间。司徒春被吵醒，揉着惺忪的睡眼，领口大开，露出大半个胸膛。
　　抬眼看见那妇人，懒洋洋打招呼道：原来是碧春楼的红牌啊！大早上的干什么？我可没有喝花酒的习惯。
　　碧春楼的红牌？我抬眼去望，那日没有看仔细，这妇人虽老了些但正是当年红极一时的头牌，紫玉姑娘。
　　只不过那是十年前的事了。十年前，她正值双十年华。春风得意，风华正茂。但青楼女子大多青春易逝，没几年便被人将头牌抢去，落得个底层妓女的下场。
　　不过后来，听说她又从良。却没想到嫁的却是司徒春的爹，还害得人家破人亡。
　　这紫玉虽已年华老去，却带着股自然天成的风流妩媚。
　　我想大凡头牌都有她的资本。
　　紫玉听他提起旧事，脸色僵了僵。并不与他计较。
　　她上前道：春儿啊！这几天娘也没有好好看看你。你爹娘走时，把你托付给我，我不能不管你。
　　司徒春自她那句春儿一出口，便似吞了只死苍蝇般，他听她把话说完，方顶着吃了死苍蝇般的表情缓缓开口：你们碧春楼是什么地方，我也知道，十一二岁便有了孩子也是常有的事。我娘是正经的名门闺秀，不是你这等下贱的人可比的。所以，以后不要叫什么春儿，也不要说什么是我娘。听了没得叫人恶心。
　　那紫玉，听了司徒春的话，一张脸由白转青，再由青转黑。最后她面目狰狞地拍拍手，一张还算漂亮的脸彻底扭曲到不能见人的地步。
　　内外两个大汉进来，她说，是你自己给你脸你不要脸，那就就不要怪我心狠手辣了。
　　她对那两个大汉说：上！
　　司徒春弯起的嘴角向上翘起，其中一个大汉的头被凭空飞起的花瓶砸破了脑袋。花瓶撞击头盖骨的声音在清晨格外清晰，
　　众丫鬟妈子开始出现骚动。
　　紫玉抬手大声道：大家静一静！静一静！这根本没什么好怕的。
　　我抬头笑着与司徒春对视一眼，轻轻一甩，明晃晃的刀子贴着紫玉的头皮插在她身后的门板上，几缕断发在空中飘荡，慢悠悠落在一片狼籍的地面上。
　　紫玉仍自强撑着，颤悠悠语不成声：你……你……到底是何方神圣？快……快……出来！躲……躲……藏藏，算……什么好汉！！
　　司徒春满意地向我点点头。
　　然后，我穿着一身鲜红鲜红的嫁衣，头顶凤冠招摇地出现在司徒春房间内的房梁上。
　　为了逼真，我还特地用幻术，做了一个正在滴滴答答往下流血的障眼法。
　　我站在半空中，灿烂地向司徒春笑。除了司徒春其他人看到的都是，一个看不见的人，或者不是人，穿着一身鲜红的喜服，挂在房梁上。精致的绣花鞋还在滴血。
　　一阵风吹过，为了配合，我晃了晃身体，鲜血在地上画出好看的图案。
　　人群彻底崩溃，胆小的丫鬟直接昏到在地。
　　紫玉接近失声，她怯懦的开口，全无方才的半点气势：夫……夫人……
　　最后，她大叫一声，狼狈地爬出去。狂奔起来。
　　头头已经被吓跑，其他的小兵也跟着，逃命似的奔出去。
　　有的跑远了，想起来昏倒的同伴，又跑回来拖起同伴撒腿就跑。
　　每个人都跟超人似的，瞬间发挥了生命的潜能。
　　最后只剩一个人，望着正在往下滴血的我出神。
　　我一动，他便嚎陶大哭起来：夫人！我知道您死得冤，但是老爷他自始至终都只有您一个啊！他娶紫玉姑娘只是同情她啊！您怎么就那么想不开，把自己吊死了啊！！
　　我去看司徒春，他娘不是病死的吗？
　　司徒春说：滚！
　　那人还在哭：夫人！！
　　司徒春猛的把桌子掀翻：东子，你他妈给我闭嘴！
　　东子这才醒过来，惊恐的站起来。
　　抹抹眼泪跑掉了。
　　我从房梁上下来，站到他面前：对不起。
　　他道，你有什么好对不起的。是我叫你这么扮的。
　　眼泪流下来，我固执地站在他面前固执地对他说对不起。
　　他向我凶：靠！你他妈有完没完？婆婆妈妈的干什么？！
　　我擦擦眼泪，破涕为笑：对不起，我……
　　他却一把抱住我：借我抱抱。然后有泪水自我脖颈流过。
　　我摸摸脖子，一片地冰冷而温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