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隔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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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阂
幸福与不幸福之间，往往只差一句最简单的交代，而最简单的话总是最难说出口的，简单到不仅仅是技术层面上的难而已。
……
必须要修补好，在重要的人离开自己之前。
在听到这句话后，我的梦里总是会出现一幅关于你的画面：背着麻袋步履蹒跚的一步一步走向遥远的地方。你走的每一步路，都看起来很艰难，每一步似乎都有千斤重的负担，可是仍有一股力量，驱使着你不能停下来……
然后我就被这样的场面吓醒了。
（一）
家里有一只叫“织布”的猫咪，刚把它抱回来的时候，由于对这个陌生的环境不熟悉，想要逃跑的它从楼顶上跳下了来，摔断了两条腿，走路的时候已经一圈一拐的。
电视里说人类的八岁相当于猫咪的一岁，要是照这样算起来的话，织布来到这个家有三年了，应该是24岁了。
嗯，对，就是24岁了，在24岁的时候织布成功的当了一次妈妈。你没猜错的确是那只摔断了两条腿的猫咪，当它的肚子越来越大的时候，连路都走不了了呀。
三个月后，织布安全的生下了四只小猫咪，一只白色的头顶有几片小黑点，一只白的背上有几块小黄点，还有两只白色脸蛋黑色身体的猫咪，我特别不喜欢那两只黑色的，第一眼看上去丑，第二眼看上去还是丑，像极了两个年过半百的小老头子。
但是织布从来没有嫌弃过它的孩子，只怕在他的眼里，个个都是漂亮的小公主呢。在生下小猫咪的一个月里，它连家门都没出过。可以前的织布是多么喜欢外面的世界呀。现在每天的生活就是吃喝拉撒睡，尽管向来不好好吃饭的织布很瘦，瘦得如同一直干瘪的枯树枝。可还是每天不厌其烦的把自己的奶水供给小宝宝。
它在窝里面用它粉色的舌头舔着小猫咪的脑袋，用它的小爪子温柔的抚摸着猫宝宝。看的出来，织布很爱他们，非常，非常的爱她的孩子。
又过了一个月，小猫咪长大了一些后可以自己吃饭了，每天都和织布抢着喝盘子里的牛奶，每当我在一旁愤愤不平的替织布抱怨时，却发现织布从来没有生过气。相反的，它总是默默的站在一旁耐心等待。
小猫咪生下来两个月后，陆陆续续的送人了，平时都很听话很乖很温柔的织布最近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性情大转变，每天不吃不喝，半夜里大吼大叫。
大家心里都在想着，或许过一段时间慢慢习惯了后，织布就会好起来的。
……
谁也没有料到的事，织布消失了。
有一天晚上织布回来还是满屋子的跑，在几天不吃不喝的情况它竟然奇迹般的喝了一点牛奶，之后就没有任何动静了，“估计是回去睡觉了吧”，父亲和我说。
谁也没有在意的事，织布走了，在以后的日子里我们谁都没有见过它。
（二）
织布走后，随之而来听到父亲出车祸的消息。村里的人议论纷纷，你是个丧夫命，之前的丈夫也是出车祸死了。
暗淡的黑夜里没有一颗星星为我开启光明的方向，还有你这个克夫命来糟蹋着我的生活。
每每夜深人静的时候，我总能听见你房间里传来的怪异的抽搐声，我知道她又装模作样的开始演戏了。
“你演的可真行呀，怎么不去电视上当演员去，我的父亲不需要你来哭泣，人都已经不在了，你怎么就不能可怜可怜他，让他安歇点呢！”顺便从那个女人手里夺过父亲的照片。
仇恨像一簇簇丑陋的荆棘，扭曲了事实的真相，填补了我心灵的空缺。
（三）
有几个从外面打工的农村女孩，打扮的花枝招展回来了。我央求着你能给我个机会，和那些年轻貌美的女孩子一起出去打工。你甚至没听我把话说完，让我彻底断了这个念想，别再痴心妄想。
那时我唯一的盼望，便是高中毕业。
对于外面世界的渴望，在我的心里一天天的长大，直到有一天长成一颗参天的大树，快要压的我喘不过气来，仿佛在这个穷乡僻壤多待一分钟，那颗参天的树就会把我毫不留情的遮蔽在无尽的黑夜里。
我对于外面世界的渴望，远远超出了你的想象范围，你越是拼命的对我好，管着我，我越是要走得远远的。膨胀的心脏里充满着对你的怨恨与讨厌，你的每一片良苦用心都是我讨厌你的借口。
因为你这个克夫命，我的父亲才会早早的死去。
几个月后，我离开了，我看着你追着火车跑了一段距离。我嘲笑着你傻里傻气的行为。
可是你的身影真的贴在了车窗玻璃上，还有外面雨水冲刷的痕迹。我看见你的背影，被我冷酷无情的嘲笑和冰凉的雨水一点点，一点点抹去。
升入大学后，没有再回过家，你打来的电话，我能找出无数个不接的理由。
时间久了，电话越来越少，时间久了，我都忘了还有人牵挂着自己，时间久了，我都忘记还有一份温暖叫做“家”。
（四）
五年后的某一天，意外的从电台节目听到了一段至今仍记忆犹新的话：
人总是最迟钝与感知自己最爱的人和自己的内心。他们把最后的赌注压在对方身上，渴望对方懂得自己，懂得自己的隐忍，懂得自己的含蓄，懂得自己的脆弱与不放松。他们面对面，如此之近，却看不到彼此的痛苦。
幸福与不幸福只见，往往只差一句最简单的交代，而最简单的话总是最难说出口的，简单到不仅仅是技术层面上的难而已。
如果在与人的相处中，有了隔阂却置之不管的话。这个隔阂就会不断膨胀。
必须要修补好，在重要的人离开自己之前。
而你有过把真正想说的话久久地压在心底的经历吗？
像是有一艘正在海上航行的船，被预料之外的暴风雨而袭击。内心里在发生着强烈的抽搐，有什么是我这五年来忘记的？
往家里打了个电话，听到语音播报的消息：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候再拨。
嘟嘟嘟嘟嘟嘟……
嘟嘟嘟……
电台主持人的声音一直回荡在我的耳边：必须要修补好，在重要的人离开自己之前。而你有过把真正想说的话久久地压在心底的经历吗？
或许，真的有什么话是我遗忘的又想要说的。
（五）
回家后才得知你得了阿尔茨海默症，通俗的话来说就是老年痴呆。病因是常年没有人在身边照顾，而当年与父亲一起发生的那次车祸，使你的脑部细胞受到重创，再生的几率很小很小。
从亲戚的口里偶然得知，父亲当年是为了去镇上的批发市场给我买画画的颜料，回家的时候才出了意外，并不是传言中的“克夫命”。你怕我听了会自责会难过，迟迟保守着秘密，多年来忍受着我的冷言冷语。
原来，多年仇恨的那个人，根本就不是你，源头在我，如果不是我嚷嚷着要学什么画画，
十年了，原本就比父亲大十几岁的你，经过这么多年的辛苦劳累，已经再经不起任何的折腾了。
你和织布一样，把所有的爱无怨无悔的给了孩子。
其实，我早就不恨你了吧。
必须要修补好，在重要的人离开自己之前。
必须要修补好，在你离开我之前。
一路走过来，才知道你今天所有的不容易，全都是为了我和我们这个家，为了那个已经死去的人的女儿。
说实话，这么多年来，我从来就不是在你软弱跌倒时的帮助，这么多年来，我从来就不是你伤心时的安慰，这么多年我不曾认认真真的看过你。你用你最朴实的双手，最贫瘠的土地来供养着我，我却一无所知的憎恨着你。
这么多年来，我却一直是你心头的笑与痛，支柱与担忧，骄傲与失望。
我脚下踩过的每一片土地，我头顶的每一片天空，乃是有你在我的背后为我开辟出来的。没有你，就没有今天的我。
我踩着你微驼的脊背，一步一步的往上爬，当我爬到山顶欣赏风景的时候，你已经没有力气向上走了，如同天边老去的斜阳在时光的车轮中一点一点的消退，。
对不起，谢谢你。
现在的你记不起我的模样，时而清醒时而模糊的头脑容纳不下我这个可恶的人了吧。
但是还是要说，一定要认认真真的说我爱你。
在你还能听见之前，在重要的人离开自己之前，在你离开我之前。
谢谢你。
我爱你。
ｍｏｏｎ暮莫
2013，9月18号，小记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隔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