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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狼穴 火星点燃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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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麦子发现我跟着他时,我们已经在半山腰了。我抹了把额头上的细汗,若无其事地冲他笑。
麦子板起脸,招呼小黑,“走!回家!不打猎了!”
随后就大步往山下走,走出几步,见我没跟上来。一屁股坐在石头上,手撑在膝盖上,懊恼起来。
“山里的野兽凶,不是小孩闹着玩的,你知道吗?”
“知道,但我会爬树。”
“爬树。”麦子被我逗乐了,“你知道这山里的野兽,一身矫健的肌肉,后腿一蹬就就能直接上树。还有成年的丛林狼,个头比耕牛还大。”
“你七岁就跟着村头的猎户上山打猎,我都十二岁了,我怕什么。”
“……”麦子词穷了,最后他说,“带家伙了吗?”
“弹弓”
麦子随手扔给我一把短柄猎叉。我接过来,手底下就是一沉。
“那你呢?”
“远的,我有弓箭,近的,我徒手抓。”
“遇到丛林狼你也徒手抓?”
“狼在深山,你想遇还遇不到。”
然后他补充了一句,“我们今天只打兔子和山鸡。”
我明白他的意思是,就走到这里为止吧,不进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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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子要跟我玩心眼,从来都输得很惨。
“栩,你在哪里?”
“栩,你再乱跑,回去当心我揍你!”
“栩,你再乱跑我不管你了!”
“我看到兔子了,我要抓兔子!”我嚷着往山里深处跑去,麦子只好迅速跟上来。但是抓我可比抓兔子可难多了。
因为我跑的路线刁钻古怪不说,而且仗着个子瘦小,在灌木丛生的山里穿梭,比五大三粗的麦子灵活多了,所以奔跑速度上,我一点不比麦子慢。一旦在最初拉开距离后,他就别想在这荆棘丛生的山里轻易追上我。
打猎演变成麦子满头冒汗地追着到处乱窜的我……
我当然是有目的的,我跟着麦子来打猎,本来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前阵子我听住在贺兰山下的猎户说了一个怪现象,每月总是有那么几天,大群的飞鸟在山外盘旋,久久不散。
兵书上说,鸟惊于林,必有伏兵。我推测,居岩铁骑的岸南大营很可能就在这贺兰山脉的密林之中。而每月的那几日或许是大军进行攻防训练的日子。所以惊起了山林里的大片飞鸟。
我总想找个机会进山一窥,打猎当然是最好的借口了。
我左躲右闪地避开麦子和黑仔的两面围堵,向远处山涧隐隐约约的哗哗水声跑去。大军驻扎,水源是非常重要的,营寨通常是扎在在靠山面水的地方……
正当我正兴致勃勃地勇于实践兵书上的理论时,突然身后正追赶我的黑仔急切地叫了起来。声音凄惶,在寂静的山林里传得很远。
它并不是冲着我叫,而是冲着一株斜坡旁的山杨树边叫边退,好像那斜坡后隐匿着什么东西。
早春的阳光薄薄地穿过树林,照得树皮微微泛白,山风徐来,漫山荒草便如海潮涌动,不时露出崚峋的山脊和长草下丑陋突兀的怪石。
不妙,这地方太适合野兽潜伏了!
就在我迟疑的片刻,被紧随身后的麦子抓了个正着!
“深山老林,野兽出没,是玩闹的地方吗!”他抓着我的手臂就往回拖。声音闷闷的,看来他真动气了。
经过黑仔时,麦子熟练地招呼了一声。但那小猎犬仍弓着腰,全神贯注地盯着斜坡嘶叫着。
麦子又把两指放在口中打了个呼哨。我突然发现那小猎犬的后腿在不断地颤。
麦子皱起眉头,走过去蹲下身翻开脚边的长草,抓了一把泥土凑近鼻尖闻了闻,脸色突然沉了下来。然后熟练地拨开茂密蓬乱的枯草,斜坡上赫然露出一个黑森森的洞穴。
“是狼洞。”
我心中一紧,立即抽出猎刀。
“别怕,应该是只受伤的狼。”他指了指周围翻开的荒草笃定地说
我看到他手指处的长草上血迹斑驳。
“你跟黑仔在洞口等着,我进去看看,说不定能拿个大家伙。”
“那是狼穴。你一个人不行”
“受那么重伤,不过是只长牙的兔子”
“你怎么知道只有一只狼?你走前面,我和黑仔垫后。”
他闻言一愣,认真看了看我,“看不出,你还真像个老猎手,走吧”
麦子说,他以前钻过狼洞,熟悉狼洞的构造。这里是丛林狼居多,洞穴应该有个下坡,下去后是一段宽敞的平台,那是狼囤积食物的地方,平台下面还有个窟窿,那是它的睡窝。
麦子不愧是老猎手,这个狼窝的构造完全跟他估计的一样,洞里很黑,又潮又闷的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和野兽特有的气息,呛得我一阵咳嗽。当我约莫感觉到滑落到一个平台的时候,麦子就打着了随身带的火石。
火星点燃的一刹那,我就被洞内的血腥且诡异的场景惊呆了!
地上横七竖八地都是被撕碎的残肢、腐烂的碎肉、粘血的皮毛,到处是瞬间喷溅、或残忍拖拽后留下的血迹。浓郁的血腥味弥漫在空中,惨烈的屠杀现场让我头皮发麻。
“是狼的骨头,”麦子捡起一块碎骨闻了闻,说,“照这些骨头的数量,这里至少有两条成年的丛林狼,你看这里。”他指着角落里的一堆干草边,“还有三四只小狼崽。”
我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干草垛边又是一堆白森森的碎骨头。纤细脆弱,不像狼的,倒是像兔子的。
“被啃得连骨头都快不剩了,真够黑的!”麦子评论说
我心里一寒,“这一窝狼都被野兽吃了?”
“看着像。”麦子把骨骸一扔,“这森林狼向来是凶残狡诈,独来独往从未有敌手,没想到遇到狠角色了,”他冷哼了声,“好了,这儿没我们什么事了,走吧”
麦子说着就去拉黑仔,可那小猎狗一动不动,眼睛死盯着那角落里的那堆干草,喉咙里突然发出呜呜的悲鸣。
兽对于同类的直觉,远远灵敏于人类。
麦子猛地把我挡到身后,“还有一只。”
就在他说话间,蓬乱的干草后,幽暗的火苗汇聚成一点,忽而闪了一下。
那不是火光,而是火苗收缩在野兽瞳孔中的倒影。
若不是这精光一闪暴露了它,我根本不会发现干草下隐隐约约还露出一簇黑森油亮的毛皮。它隐蔽地太好了,几乎是连呼吸都屏住了,从一开始就静静趴在那里看着我们……
它想做什么?!我一阵毛骨悚然。
“猎刀。”火光照着麦子的脸有些狰狞。
我赶紧交给他,同时接过火烛给他照明。
麦子握着猎刀,稳健地,极为谨慎地朝堆干草走去。
我看不到他此刻的表情,他右肩下压,手中的短柄猎刀握得很低,似乎是把全身的力气都灌到了右臂。火光下,他幽幽晃动的背影突然让我强烈不安。
“等等!”
我猛地冲上前试图架住他落下的手臂,麦子大惊失色,手中的猎刀下意识一偏,但强大的惯性仍旧把我甩了出去。
“做什么!昏了头你!”他怒目圆睁,随即猎刀就接着刚才的角度直冲那黝黑乌亮的毛皮灌力刺去!
“那是个人!”我跌坐在地大叫
草垛下的东西剧烈地挣扎了一下就不动了,我看到翻腾而起的枯草上全是触目惊心的血迹。
“死……死了吗?”
麦子的眼神也瞬间恍惚了一下,火光照着他额头上的汗珠,他若有所思地把手插入油光水滑的毛皮中,缓缓扳起一个少年苍白尖削的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