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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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香的父亲，也就是沈幽现在的便宜老爹杨瑞得知李二公子想见她后瞬间有些欣喜，旋即又压下喜悦低头思忖了一番，最后得出结论：李二公子只是口头言说，他又是个脑袋有点儿问题的，沈幽固然得去拜访一下，但也不能这么唐突。
于是杨瑞派杨香的使唤丫头碧水去献王府走了一遭。
沈幽没想到上门见个朋友中间还要曲曲弯弯搞那么多事儿，碧水这一去，对方只应道二公子身体抱恙，隔日再遣人过来请杨姑娘。
这日子一隔就隔了好几天，沈幽跟王仲清每天大眼瞪小眼，能说的话题不过：今天天气不错，塘里的小鱼又长大了，啊呀你看天上飞过一只鸟。
加上长安城内比陈家村热了不止一度两度，于是乎沈幽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懒散——宅。
杨父每天天没亮就出门上朝，中午回来时沈幽还在睡觉，连续几天他实在看不过眼之后终于发飙了。这日杨瑞下朝踏进府里，劈头第一句话就是：“杨香起来没？”
下人无奈的摇摇头。
杨瑞二话不说朝服也没换就冲到沈幽房门前，房门直被他敲得嘭嘭响。王仲清闻讯赶来，一副半拦半纵的样子在那儿说好话。
“你别管，哪有冷落了客人的道理。她实在是太放肆了！”杨瑞压着怒火对未来女婿道。
“大概香儿前阵子落水受惊过度，身体还没恢复。近日酷暑难耐，让她歇一阵子养养元气吧。”王仲清复又劝道。
杨瑞两手叉腰眉间紧皱：吹胡子瞪眼“什么还没恢复，天天叫人往里头搬水果搬冰块，我这点儿俸银都快被她败光了。厨房间给她做的大鱼大肉还不少吗？她回来几天就吃了几天，哪有半点身体不好的样子？”杨瑞说完又一巴掌拍向沈幽房门。
里头传来脚步声，过不多久碧水终于颤颤巍巍开了条门缝，然后有些胆怯地看向身后人。
沈幽掸手道：“开吧开吧。”
她揉着惺忪睡眼，半嘟着嘴对怒不可遏的杨瑞道：“父亲，我脑袋疼。”
刚要发作的杨瑞闻言将信将疑：“前几天怎么没听你提起！”
“我怕你们担心。其实落水被救上来之后我每天都脑袋疼。喏，就是这个地方。”她侧过脑袋指指自己后脑勺，“像被人在脑壳上开了个小洞，然后拿麦秆插进去对着我脑袋吸。”
她简单直白的描述把刚下班饿着肚子的杨瑞弄得胃口全无。
沈幽继续补充：“睡着了就感觉不到疼，所以我这两天就为了少疼一会才睡那么久。白天醒了以后，多吃点儿东西好像脑袋里也没那么疼，拿冰块在脑袋上敷着也会好很多。父亲，我真是怕你们担心才没告诉你们呀！”星星眼。
这番胡扯也只有为人父母才会盲目相信了。王仲清立在边上看沈幽胡诌，眼底笑意盈盈。而碧水是亲眼见着沈幽躲在房里胡吃海塞的人，自家小姐回长安之后脾性大变，明明是同一个人，可她却总有种这不是小姐的错觉。
杨瑞又气恼又心疼。亲家公把儿子都派来盯人了，而她这不争气的女儿又是移情别恋又是搞殉情，把他这张老脸丢得一干二净。
杨香投江的原因杨瑞知道，而他正是出于这个原因才想尽早把女儿送去江夏，他深知杨香看着柔柔弱弱，一旦打定主意便是十头牛也拉不回来。发现杨香对家里请来的赵经师有些不一般的时候已经临近王杨二家婚期，最叫人担心的莫过于书房远在院落阁楼之上，他二人身边除了赵经师的书童和杨香的婢女碧水便再没有别人。他曾叫人远远盯着，而那赵经师倒还算正派，并未有过分行径，杨香更是规规矩矩没甚越矩。所幸一切都还只在萌芽中，但不加以制止就怕节外生枝了。
杨瑞十分果决的将这小小的幼芽掐断在襁褓中，他请了赵充讲话，只道是杨香婚约将近，再不需讲课了。赵充的表现很自然，没有丝毫不舍，只总结了杨香这几年的学习进度及问题，他讲完就对着杨瑞恭敬拜别。基于此，杨瑞对赵充是有些敬意的，看来并不是个爱慕虚荣妄想攀高枝的酸书生，也对得起他京城名师的专业口碑。
对方来人迎亲的当天，杨瑞夫妇心中百感交集。杨家在江夏还有祖传的老宅，杨香此去便要先进老宅，到了江夏以后过几日即是婚期。
本以为上了迎亲船一切便是定数，任谁也没想到杨香会投江。消息抵达王家，上下震惊。本是场和美联姻，王庭芳断然不敢相信耳中所闻。
后来又有信道杨香恰好被在汉中避暑的李家二公子救起，只是失忆了。王庭芳第一反应即是杨瑞盯上了李家傻小子，想要悔婚才搞这一出。这倒也怨不得王庭芳多疑，虽他与杨瑞多年旧识，但杨瑞远入京中给太常卿王起当差后，两人就生了些间隙。但婚约还在，对方又各有价值，这磕磕绊绊的老交情自然没断。
王庭芳是想进京的，他官职比杨瑞大，却没杨瑞手头那些人脉资源，而他眼中的那些资源在杨瑞看来实在是不够扎实，眼下匈奴扰边朝中动乱，皇帝到底是想开战还是想维持现状都还是个未知数。自从内宫里传来皇帝想要收拾匈奴人的消息，杨瑞就有些坐不住。他一个礼官大夫跟那些战事虽然没甚牵连，但有牵连的是利益。若是巴结的那些文官权贵势力遭到打压，难保自己不受牵连。
思及此，他跟那个在江夏郡做太守的老朋友王庭芳的联系就更加松不得。这几年王庭芳在长安也有所动静，估计也是想要到皇帝面前做事。到时候两家姻亲缔结，便有了保障。王庭芳这人看起来一副宅心仁厚、谦恭礼敬的样子，内里对那些功名利禄有多渴望也只杨瑞清楚了。他在江夏郡当太守五年，没甚大功绩，混的的名声倒也不赖。可惜名声好跟升迁并没有直接关系，上头没人实在是仕途瓶颈。杨瑞晓得王庭芳再在江夏郡呆下去就能孵出小鸡来了，估计急得很。
眼下他那儿子王仲清与他老子简直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杨瑞心知这种人不会妄行，但真要说他会有多大出息就弄不准了。以前两家走得近的时候杨香和王仲清都还小，后来两家分隔两地就很少有直接往来，为此他一直怕女婿是个草包，也怕女婿是个庸才，亲自见过一番后他心里才稍微有些定数。
杨香在成亲前出的这一遭破事叫杨瑞又气又恼，现在王仲清也不表态，只说养着。还有那个献王府的二公子，虽然杨香似乎与他有了些交情，但那是个傻子呀！而献王是个斩杀匈奴的功臣，就最近的态势，他绝对能在皇帝跟前说上话，可惜他与自己的上司王起并不怎么对头，杨瑞确实还得掂量掂量。万一被王起知道自家女儿跟李二公子走得近，他得想好措辞。而最重要的是，他不能主动。
所以杨瑞并不反对杨香去见李仕学，但前提是李家得主动来请。这在情理上说不过去，但还真得这么做。
别说杨香在等，杨瑞自己也在等，每天下朝见着献王，他都不敢越矩。另一个在等的，即是王仲清。
所幸，他们终是盼来了。
碧水去到献王府，收到消息的小厮告知管家，而当时李茂在甘泉宫陪了皇帝几天，管家遣走碧水后只能说给现在管事的李仕瑜听。大公子李仕瑜本是献王李茂与一婢女所生，本来这李仕瑜并不受待见，甚至连个正式名分也没有。直到李仕学出了事才被接回府中，住了几年，李茂对他的态度也好多了，甚至逐渐把事儿都转交给他。时至今日，李仕瑜在整个献王府里都算是站得住脚，担得上堂堂正正的大公子。要问他妈在哪？那可能李仕瑜自己也得好好想想那个被接来府中却安排在不知哪里的亲妈了。
李仕瑜从管家那知道了杨府派人来问的事儿，却不急着上告父亲。等到李茂从下人口中得知二儿子终日坐在院子里的奇怪凳子上闷声不响，他才抽时间特地去见了他一面。
自从李茂得知李仕学又瞎了之后，李茂便算是对这个二儿子彻底放弃了。送去叫张溪洞看，对方也说不个所以然。他只得又把李仕学安置在府里，如此过了好几日，他才想起来去见一下。
不见则以，一见痛心。
就算是傻笨傻笨的李仕学，原本至少还是没心没肺开开心心的样子。可前几日大夫人病重去世，失了明的李仕学便越发少言。如今他整日坐在院中，沉默得可怕。李仕学抬头，用那空洞的眼睛盯着李茂，开口便道：“我想见沈幽。”
沈幽是谁？
李茂想了会儿才在管家的提醒下记起来，就是那个被下人救起来的杨家小姐。想见就见吧！这厢李家的邀请便正式发到了杨府，杨瑞终于同意沈幽可以在王仲清的陪伴下去献王府走一遭。
杨香去献王府致谢，又有王仲清陪伴，不管从哪方面来看应该都说得过去。既不会得罪王起，又能看看杨香与李二公子的交情至何地步，算是个百利无一害的事儿。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