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宫变 ...
-
天气越来越冷了,院子里那棵红枫的叶也已经掉落完了。
玉瑾对他避而不见,任何人都不曾见。各位大臣与娘娘送进去的礼物与拜帖一律被退了回来。那个脆弱的女子,把自己关在清和殿,自己一个人。
很快,和亲之期。
正午,玉瑾在众多宫女仆从的搀扶下,身着一套大红绣凤喜服,头戴金色三尾凤迎朝阳头冠,凤冠三尾,正公主的装扮。她面无表情的缓缓走向那辆华丽的漆金马车。
举国欢送,公主背负着和平的使命,她嫁过去,蒙鉿将百年不会挑起战争,并且向大滇俯首称臣年年岁岁纳贡。
林烟卿站在城楼,静静的看着那抹红色的身影,他感觉的胸腔有些什么东西慢慢的死了,然后化成了一滩血水。他很痛,痛到忍不住又咳嗽了起来,他用手捂住嘴,企图平复这剧烈的咳嗽,咳嗽过后,他摊开手掌一看,一滩血迹静静的在那里,带着依稀的乌黑,他冷漠的看了一眼,若无其事的将手轻轻的垂了下来。
玉瑾像察觉到什么似的,回头看了看城楼上,那里果然一抹白色身影静静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林烟卿看到那抹红色身影停下,转身看着他,对他倏的一个笑脸,轻轻的说了一句话,便上车了。红色的送亲队伍排成一条整齐的长龙,缓缓向城外出发,浩浩荡荡的队伍远远望去,就像一条流动的悲伤红河。
他看见她口型,仿佛那声音就在耳边。
她笑着说:保重。
好久以后过去了,再也看不到一丝一毫了,林烟卿还站在那里,望着队伍离去的那个方向。
源源不断的悲伤。
玉瑾和亲离去后林烟卿病倒了。
这一病,就昏了整整六天。
林烟卿昏迷这段时间,娄淮除了处理国事几乎一刻也不离开他身边。一国之君不眠不休的守在他的病榻前,喂药、擦洗身体,所有的事都亲自经手,不假他人。赵森看着主子如此,曾劝过许多次要主子休息,最后被娄淮以:你再多事就拖出去砍了!赵森便闭嘴不提了。
宫里似乎笼罩一股不寻常的压抑气息终于在第七日早上,林烟卿醒过来了。看着娄淮的样子,赵森心里嘀咕道:皇上就差没举国欢庆,大赦天下了吧?
林烟卿醒来后很少说话了,整个人病恹恹的,娄淮喂他药、喂他吃食,他也不反抗的吃了下去,然后过一会儿犯恶心又呕了出来。这样吃了后吐得是干干净净的,身子骨日渐消瘦。
太医院的太医是束手无策,都只能开些温补的方子、或者就直接摇头。各种奇珍药材是源源不断的送进了烟名园,只是,这些名贵药材吊着命能吊到几时呢?娄淮的性格是越来越暴躁,就连娄清,有时也被莫名其妙的劈头盖脸臭骂一顿,好不委屈。
望着灰沉沉的天空,更显得压抑。赵森摇摇头,只怕这宫里啊,要大变喽。
大滇乾和十四年九月十二这天,贤妃顺产,诞下一龙儿,娄淮大喜,赐名娄麟,字昭德。举国同庆、大赦天下。
而在一片祥和欢乐的气氛下,曾孜贤率军杀进了皇宫。
“乾和帝昏庸无能,养娈宠、乱朝政!杀啊!”曾孜贤跨坐于马上,一脸的阴狠与得意,他大声喊道:“立国威,清君侧!率先杀入武德门者,记大功,当封万户侯!”
“冲啊!......”
大军轰然前行,武德门的一小股御林军压根儿就不是对手,不出须臾,那红色玄铁精铜所铸造的武德宫门便轰然倒下,乱军如潮水般冲进了皇宫各处!所有人都开始尖叫着,火苗跳跃着,喊杀的声音,刀子刺入人体的声音,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远处滚滚浓烟充斥了整片京城的天空。
乱军哪里都是,精锐军直逼乾和帝娄淮所在的九龙殿域。
正德殿里,娄淮挥手让送来急报的影卫退下,自己不知道在想什么,半晌,他轻轻冷笑道:“这老狐狸倒是沉不住气啊,被皇位冲昏脑子了!”
赵森笑道:“皇上料事如神呐,他万万不会想到皇上早已想好万全之策来,就等着他来了。”
娄淮笑着,半晌挥手向赵森:“四影首赵森听令!”
赵森赶紧跪了下来接旨:“属下听令!”
“即刻带领虹影的全部人手去烟名园,保护林公子!”
“皇上,这个......”赵森抬起头,一脸不解,随后只见昭和帝眼光一闪,朝赵森别有深意的点了点头,他不再说话,领命前去了。
御林军奔袭的声音,乱军砍杀的声音各种声音如天雷般滚滚袭来。宫女们尖叫,惊恐四散逃避,以往贤良淑德端庄得体的妃子不顾形象的尖叫着躲避着翻滚的火焰与刀锋,宫殿内外一片狼藉。
一切都那么乱。
娄淮缓缓坐到龙椅上,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这一切说不疲惫是假的。
这么多年了,精心部署,就为了今天,任何差错都出不得!他抬头看向禁闭着的宫门,宫门外隐约有火光冲向天空,像一抹欢庆时候绽放的焰火。他吹了个口哨,随后从房梁上跳下几抹黑影,其中领头的便是一脸沉静如水的若罹。
“吩咐德王爷,乱军不愿降的,杀无赦。”娄淮冷笑一声,又说道:“生擒曾孜贤。”
“是!”
过了一会儿,打杀之声渐渐偃息,剩下零星几声,这场战事已经渐渐平息了下来。德王爷娄清一身浴血寒铁盔甲闯了进来,跪下禀报:“叛臣曾孜贤已生擒,请皇上发落。”
娄淮点点头,示意他起来。随后吩咐道:“将他押上来!”
曾孜贤被几个将军绑好押了进来,娄淮见他狼狈的样子,不由得笑着问候道:“曾丞相,别来无恙。”
曾孜贤冷哼一声,不答话,别过头去。娄清见状,走上前去对着他小腿就是狠狠一踢,将他踢跪于地,大声呵斥道:“大胆!叛臣贼子见皇上还不行礼!”
“皇上?哼,昏庸无能,宠幸男子,不顾后宫,不尽丈夫之职,乃不忠!当年不顾念母子之情,诛杀太后,乃不孝!如此不忠不孝的人,如何当得了大统?”曾孜贤嘴角浮起一抹冷笑:“皇后多年无己出,根本不配坐得东宫之位!我儿怀上龙儿却不被立后,这还不是昏庸无能?”
娄淮听完后,就笑了,他说道:“不尽丈夫之职?这几年后宫添了好几位皇子公主,不孝?当年太后杀朕生母,后经查处朕才杀太后。”他眼光一转,继续说道:“皇后贤良淑德管理六宫,这几年可谓是六宫和睦,无己出又如何?”
他从龙椅上慢慢的向他走来,脸上带着一抹冷笑,轻轻地说道:“贤妃诞下皇子,既然皇后无己出,那就交予皇后抚养吧,丞相到这个时候还不忘为朕着想,当真是为国死而后已啊。”
曾孜贤瞪大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不敢相信的事情,他嘴唇抖动着,说不出一句话来。娄淮见他这个样子,好心的交代下属道:“去将贤妃请过来,见见她这忠国为民的好父亲。”
“你!你!”
娄淮大手一挥,示意手下将曾孜贤的嘴巴堵上。不过一会儿,贤妃便急匆匆的赶了过来,一见到自己父亲的样子便跪下来磕头大喊:“皇上饶命啊,求皇上看在臣妾与您多年情意的份上,饶臣妾父亲一命罢!”
“贤妃娘娘,您是不知丞相大人所犯何事么?”娄清缓缓的说道,口气带着一丝玩味。
“臣妾知道父亲犯了大罪,请皇上看在臣妾与皇子的份上,饶臣妾父亲一命......”她哭喊道:“麟儿,麟儿......皇上您以后让麟儿知道您杀了他外公该作何想?求皇上饶了臣妾父亲吧!”
突然大厅安静了下来,沉闷的可怕。娄淮静静的看着跪在他面前的这个女人,这些年来,他给了她一切,她权倾后宫,打压皇后,他都不过问。
他面无表情缓缓开了口,说出的话语却像从地狱来的勾魂使者般催命。他说:“传朕口谕,曾孜贤以下犯上起兵造反,赐毒酒、死后城外鞭尸五日,以儆效尤。贤妃为罪臣求情,御前失仪,念其诞下皇子有功,即日起禁足永乐宫,无朕旨意,不得出宫门半步。皇子,送到皇后那儿去吧。”
贤妃像突然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她企图爬过去抓住娄淮的手求情,旁边的侍卫一下就拉开她将她向门外拖了出去。她不由得大喊道:“皇上,皇上你不能这样啊皇上!皇上!”
声音渐渐远去,事情都完了,娄淮抬脚走了出去,皇宫一片灯火通明,宫门前一片狼藉。他望着远处因为焚烧而冉冉飘向天空的浓烟叹了一口气,说道:“你说,皇权害人,为何如此呢?朕,是不是错了?”
娄清一拱手笑着说道:“皇兄何必想这么多,您,是个好君王。”
娄淮看着他,久久未曾说话。
忽然一影卫踉踉跄跄的飞身跪倒在他面前,禀报道:“皇上,不好了,林公子被乱党挟持!”
“什么?!”娄淮和娄清同时大喊道。
“林公子现下被乱党挟持,属下怕伤及公子性命,特来禀报!”
娄淮感觉心中一阵不明状的心悸,见那侍卫还傻头傻脑的跪在那里,不由得怒从心来。他快步走上前去,一脚将那人踹翻在地,大吼道:“傻了么?快带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