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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九 忘记你的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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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有一片浓雾遮挡住视线,渐渐雾气散去,这个梦中的世界逐步向纳西莎展现出它的样子。
只见一片广袤无垠的森林中,悬浮着无数个门。他们有的装饰精美绝伦,有的破败不堪,有的诡异幽森。尽管纳西莎早有准备这个梦中的世界可能怪诞不经,但此情此景依然令她不知所措。
她试着推开离她最近的那扇华美的门,出乎意料,她只微微一用力门便应声而开——
满眼的金灿灿几乎晃瞎了她眼睛。纳西莎俯下身,试图触摸那数不清的金加隆。入手的确是金币冰凉的触感,这一枚枚实打实的都是。但纳西莎很快失望地退出了这间房间,困住卢修斯的美梦一定不是这个。
她不懈地一扇扇门找了下去,每扇门之后都是一个怪诞的梦,虽然全都超现实,但纳西莎知道每一个都足以困住一类人——或许真的有古往今来的多少人被困在其中也未可知。原来这就是萨曼莎之梦。她看到了离地两万尺悬浮空中的雄浑壮丽,也看到坐在王座上接受全世界顶礼膜拜的滔天权势。纳西莎本能地知道,它们都不足以让卢修斯沉沦。
这个梦组成的世界没有时间变迁没有晨昏,天空仍是刚进来时的那方深蓝色。纳西莎不知道自己找了多久。她绝望地推开一扇扇大门,一次又一次地做了别人梦中的过客,却找不见她真正想参与其中的那个梦。
她继续在梦之林中跋涉,突然瞥见有一扇门惊人地眼熟。古朴的雕花,上面有白孔雀的图腾——正是马尔福家的大门。纳西莎的心一阵狂跳,快步跑上去,轻轻推开门。
——这头是马尔福庄园熟悉的客厅,那头却是一望无际的大海。这半幢房子以不可能的姿态漂浮在海面上。而客厅正中央那个神情复杂看着纳西莎的人,不是卢修斯又是谁。
纳西莎心中感慨万千,一步步走近去,卢修斯无动于衷地看着她,“我就知道,像你这样精明的人不会相信幻境,能让你流连的美梦唯有现实而已。只是我不明白,这个现实给了你什么在那个现实无法得到的东西?”
那端的大海起了风暴,原本玫瑰色的天空一时间电闪雷鸣。纳西莎看到不远处有个小岛虽在风暴中央却连一丝风也没有,那上面有一个小小的黑影,像被天地妥妥地保护在了正中央。——正是纳西莎看过的,卢修斯冥想盆中的情景。
卢修斯别过头去回避纳西莎的视线,“西茜,你不懂。我并不想走。”
“告诉我为什么。”纳西莎固执地追问,“我走了那么久才终于到了这里。我一直很听你的话,可是今天一句’你不懂’不可能把我打发走。”
卢修斯不肯回答,两人就这样僵持着。
纳西莎感到一阵沉入深海般的悲哀。
她突然“啪”地一下干脆地折断了魔杖,强作镇定可泪花却在眼中闪着。她说,“我不会游泳。”
接下来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后一仰,直直地坠入那片海域。
她迅速地下沉,周围咸咸的海水压迫着她感觉整个人要被挤碎。她如愿以偿地看到上面那个熟悉的人影几乎是毫不犹豫地跟着她跳了下来,气急败坏的脸色让她有丝丝欣喜。
“你疯了吗?”卢修斯抱着她对她吼道。
话音出口他们都愣住了。纳西莎很快意识到,在这片梦之境,海洋如同陆地,她没有丝毫溺水的感觉,似乎生来就在这里一样自然。
意识到这一点的同时她生起了另一个念头,她打定主意挣脱卢修斯,奋力朝着小岛的方向游去。纳西莎在卢修斯的心中一向是那么温顺,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她的眼中含着愤懑的委屈,和谁也无法阻止的执拗。
纳西莎湿漉漉地爬上小岛,后面紧跟着暴怒的卢修斯。
“纳西莎布莱克,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以为在梦境里就不会死吗?”
“卢修斯马尔福,你以为我没法把你带出萨曼莎之梦,我自己就可以安然无恙地出去吗?”她回头以从未有过的愤恨语调对卢修斯回应了一句。
她感觉自己什么都不顾,所有的飞蛾扑火般朝着他的努力都是那么不值一提。她的心里腾起从未有过的火焰,被压抑了近二十年,此刻星火燎原。
她快步走近小岛中心,那个黑点一样的小东西渐渐放大、清楚。
纳西莎看清楚的那一瞬间泪水滚滚而下,她拍手大笑起来像一个小姑娘。
她诚然没有见过自己还是婴孩时的模样。
但她直觉地笃信,在那里,被襁褓包裹得紧紧的,像玫瑰花瓣包围的花蕾一样的,小心翼翼地置于中心的,卢修斯妥善地保护着的女婴,可不就是她自己。她感受得到,那个婴孩的眼睛懵懂地看着她,是看着长大后的自己。
卢修斯默默地在她身边坐下,等着她的又哭又笑停下来。
“你知道吗,我在你的冥想盆中看过这个梦,看过这个你在梦里也不忘守护的婴孩,可那时我没猜到竟是我自己。”纳西莎擦干眼泪问。
“我知道。”
“我小时候被你从萨曼莎之梦中抱出来时就是这个样子?”
他没有回答,是默认了。他也没问她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从那以后我都在你的梦里?”一直以来多半是卢修斯讲,纳西莎听。但纳西莎今日的问话都带着一股刨根究底的执着,卢修斯知道她要把憋了这么多年的问题都问个干脆。
“萨曼莎之梦并不是我第一次看见你。你出生没多久我和爸爸去看望,那时候的你眼睛大大的,亮晶晶的,一眨不眨地盯着我看,我一下子就喜欢上你了。”
纳西莎泪中含笑,“那现在为什么不跟我出去?”
卢修斯看向大海,他回避了纳西莎的问题,“西茜,为什么总是对我这么好?”这一刻他不再是年已二十六的马尔福少爷,而是当年霍格沃茨那个困惑青涩的少年。
纳西莎仍然执拗地回答,“我没有对你很好,我这样不顾一切地来找你,只不过只有你可以陪伴我。”
“西茜,我并不值得你这样做。”卢修斯怅然地说,轻轻低下头。
纳西莎竟然微微笑了。“为什么不值得?因为你后来接近我存了利用之心?”
卢修斯惊异地看着纳西莎,她知道自己说中了。她不在乎地淡淡笑,“你早就看出贝拉心不在你身上,而你需要与布莱克家的联姻来巩固你在马尔福家族的地位,所以你就想着套牢单纯的、对你依恋的我。这有什么呢?我很乐意啊。”
卢修斯没有想到看似不谙人情世故的纳西莎看得那么通透。
“西茜。”卢修斯的表情像是心里充满苦楚。他是个情感不轻易外露的人,纳西莎只从他微皱的眉头瞥见一些端倪。“我一向认为圆滑是美德,所以我对每一个人都游刃有余。但是你……只有你……我这样对你不公平。”
“让我想想……你以为你可以实现你十三岁时在山洞里对我谈起的玫瑰色的世界理想,你以为你可以守护住你心底里的我……”纳西莎唇角微微扬起,“而现在,你失去了你想实现的那些,你的真心通通化为乌有,所以你就想逃避,躲在这个梦境中不出来?卢修斯,你根本不像你声称的那样热爱虚伪。在你心中,虚伪只不过为了掩藏你想守护的真心!”
卢修斯苦涩地说,“我承认你说的都对。西茜,我曾经以为你是我的真心,可我没有资格再说这句话。”
“你纠结于你对我的虚伪,可是你的梦里一直都守护着那个小小的我。卢修斯,我们是一样的人。我也很虚伪,冷漠,却只为了我的真心不计一切代价。我丝毫不顾及姐姐贝拉的尊严,在全家人面前宣告我要嫁给你;妈妈心力交瘁,成天脑子不清楚,我以为我会有起码的不安,可是我坦然得自己都害怕;甚至连我最亲密的姐姐安……”她不由地哽咽一声,吸吸鼻子继续往下讲,“我也没有阻止她嫁给那个愚蠢的泥巴种泰德,我很害怕她得不到幸福,但我更害怕她如果仍在我就不是你心中唯一的布莱克小姐,唯一要娶的人……她离家出走的那天,是我悄悄帮她走的……我躲起来哭了很久,但还是装作快乐地祝她幸福……”
“卢修斯,我的真心只有你一个。”她含着泪的双眼坚定地看着卢修斯,重复道,“卢修斯,我们是一样的人。忘记你的理想,忘记你的抱负,只要你有一丝的真心,都可以安全地放在我这里,我保证绝不会让它落空……我们可以一辈子假装虚伪地活着,谁也不知道我们之间丝丝交扣密不可分的心心相印。”
“我本来只想在这个梦境里,等你慢慢长大,我会用尽一切心意对你。”
“你在这个梦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什么都可以实现,但你忘记了一点——在这个梦里,她不是我,真正的我在现实中,在这里。”
纳西莎大大的蓝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卢修斯。时光的轨迹蔓延开去,广袤无垠的时光的原野里,她从小就一直这样看着他,那目光交织了无数的过去,和现在重叠在一起。
卢修斯轻轻吻了纳西莎,纳西莎尝到他的眼泪。
她等这一刻等了太久。
他们跃入水中,朝着来的方向游去。纳西莎忽然拉住了卢修斯,他一惊以为又有什么变故。纳西莎却只是问了个让卢修斯啼笑皆非的问题。
“我小时候你救我那次,你当时说了什么让我跟你出萨曼莎之梦?还是什么都没说抱起就走?”
卢修斯无奈地回答,“那时我也还小,我就凑到你耳边轻轻说,别怕,我会抱着你。然后不管你有没有听到,你也没有反抗之力,我抱起你就走了。”
游了一小会儿,卢修斯又拉住纳西莎。
“告诉你一个我隐瞒了十几年的秘密。”
“什么?”
“你的那只叫卢修斯的小猫,是我杀的。”
纳西莎惊异之下不知如何反应,半晌才问,“为、为什么?”
“山洞里那天晚上你睡着了,我却一直醒着。我听见你睡梦中抱着那只猫在叫’卢修斯’。我担心你叫的是那只猫,就把它杀了,所以之后你再叫’卢修斯’叫的就一定是我了。”卢修斯没等纳西莎回答飞快地游到了前面去,纳西莎只看见他微微发红的耳根。
梅林原谅,我一定不是个好主人。我竟在为小猫的死暗自高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