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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十 最后,却回 ...

  •   他们顺着来的路回去,纳西莎走在前面。他们湿漉漉地爬上马尔福庄园客厅的木地板,卢修斯体贴地为她施了个烘干咒。
      就这样一个简单的细节让纳西莎有种想哭的冲动,她不禁想到很久以后,当他们都白发苍苍,卢修斯是否还会像这样用饱含爱意的眼光看着她?或许人世间无数的变迁她无法料定他们的感情可以一辈子天长地久,又或许——这只是她一个人的萨曼莎之梦?
      纳西莎感觉心漏跳了好几拍,一阵坠落深渊的不详感紧紧地攥住了她。
      她抓住卢修斯的手。骨节分明的手,苍白如同死人。
      “卢修斯?”她轻轻叫道,甚至不敢抬起头看他,生怕这真的只是在卢修斯濒死时,纳西莎的一场自欺欺人的萨曼莎之梦。
      “怎么了?我在这里。”
      “我们不要放开手,答应我。”纳西莎没有缘由地心乱如麻,她有种很不好的直觉。她试图安慰自己,我牵着卢修斯的手,我牵着他就像当年他牵着我一样,我们会走出去。
      她的步伐越来越快,握卢修斯的手也越来越用力。终于到达了那扇来时的门,她轻轻一推,已置身于另一个世界,这场天翻地覆的变化干脆得像一次高超迅速的幻影移形。
      但这个世界却已经不是来时的样子;那片飘满了悬浮的门的林子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尽的白雪,整个天地模糊了界限,只有空白。
      “卢修斯……”她颤抖着回过头去,心里那隐隐的不安达到了顶峰——
      她的确紧握着他的手。但是她握着的,只有手而已,从手腕以上的部分都消失不见。
      随着纳西莎骇然的尖叫她放开了那只手,它也很快像雾气蒸腾一样消隐无踪。
      她茫然无措地大叫“卢修斯”,可是回应她的只有风吹过雪地、翻腾起细雪的沙沙声,和她自己慌乱的脚步踩在雪上那令人心悸的声音。
      她不可置信地回望着来的方向,什么都没有。
      她疯了似的用手把雪挖开,仿佛在某个地方她的卢修斯就藏在着冰冷的积雪下面。手越来越僵硬,她的心也越来越冷,但她仍坚持挖着,最终不由地泪如雨下。
      “萨曼莎!”她对着空气,一边哭一边叫着,满心的绝望。她恨创造这场梦的女人,他们相爱那么久,她为什么在一场梦中给了他们相知的机会,却在最后将一切都剥夺,到底是哪里走错了一步?
      突然间毫无迹象地这个世界又开始发生变化。一切如雾气般蒸腾,浓雾霭霭散去后又是一个截然不同的画面。
      纳西莎发现自己坐在满是青苔的青石板路上,面前一条弯弯曲曲的小巷不知通往幽深的何方。路上行人熙熙攘攘,却没有一个人对纳西莎投以半点的注意,好像她这样凭空出现毫不奇怪。她试着站在一个人面前挥挥手,却看见那人径直地从她身体里穿了过去。
      她擦干眼泪,缓缓走进那条破败、狭窄的小巷。道路两旁的石砖纵然破旧不堪,却干净得不可思议。这条路没有任何岔道,似乎是专门为出现在这个合适的地点的她铺设的。
      巷子尽头有一幢小房子,院子没有门。她刚跨进花园就看到了那个坐在摇椅上的女巫。她面前的坩埚腾腾地烧着,里面深蓝色的液体冒着气泡,白色的烟雾蒸腾在空中飘得很远很远。天边那一望无际的金黄色的麦田被风吹起了波浪,在烟雾的迷障中,交叠成一曲孤寂悠远的歌。
      “是的,我能看见你,”那个女巫对着纳西莎粲然一笑,“想必你也发现了,这里能看见你的只有我而已。”她看起来大概有五六十岁了;一头干枯的白色长发纠结在一起,那居于脸部正中的鹰钩鼻让她有种中世纪女巫的典型气质。
      “我是在记忆中?这是你的记忆,还是……卢修斯的?”纳西莎试探性地问。
      “孩子,这不是记忆,这是梦,”女巫温和地笑,“你仍在梦中。那些人互相之间谁都看不见,他们都只看得见自己和我制造的幻象。唯独我们两个不属于这个梦。”
      纳西莎隐隐意识到了什么,却一时想不明白,“这是梦?那么……卢修斯也在那些人之中?”
      女巫赞许地点点头,“这才是萨曼莎之梦真实的样子。生命如同一条一直往前走的路,萨曼莎之梦也是这样。只不过真实生命中人与人会相知,会相爱,而被困在萨曼莎之梦中的人只是自己一个人在梦的世界里孤独前行,和幻象打交道。”
      她若无其事地搅着锅里深蓝色的液体,不一会儿那烟雾渐渐散去,她不急不缓地用一个澄澈的玻璃杯舀起一杯她那不知名的药剂。
      纳西莎突然明白了。
      “你是……萨曼莎?”她不可置信地问。
      女巫抬起头,看了她很久,没有否认。
      她一改刚才的温和,冷冰冰地说,“人们以为我已经死了,实际上我靠着这些梦一直活着。每一个想带别人离开萨曼莎之梦的人,都必须给我一点东西。”
      “你要什么?”
      “我不知道,”萨曼莎耸耸肩,轻描淡写地说,“有人给我他的生命,只为了让他的妻子醒来,有人给我她所有的梦,从此行尸走肉般地活着……我从每个人身上要的东西都不一样,你呢,你愿意付出什么代价?”
      纳西莎犹豫了一会儿说,“凡我所有,你都可以拿去。”
      “我要你和他的爱,从一开始到现在,甚至是未来,你们之间这辈子所有的爱情。”
      纳西莎发出了一点声音,类似于抽泣。
      她用手捂着脸,半晌才放开手,满脸都是泪。
      “求求你,”她乞求道,“除了这个……”
      “我只是个精明的商人,”萨曼莎说,微微晃动着她盛着魔药的杯子,“我失去了一个我赖以生存的梦,必定得得到你最珍贵的感情来补偿。”她将那个杯子递给纳西莎,后者颤抖着手接过去,她哆嗦得如一片枯叶,使人怀疑她根本拿不稳,“喝下这杯药,你们都可以安然无恙地出去,但从此再无爱情。”
      “我会忘记他吗?”
      “不会。”
      “那他会忘记我吗?”
      “也不会。”
      纳西莎像一下子做了决定。她举起杯子,眼泪如滂沱大雨,她却闭上眼,将深蓝色冰凉的液体一点点灌入自己的喉咙。
      很苦很苦,苦得她每一个味觉细胞都颤抖着,抗议着。苦得她全身上下都疼,像被刀子一刀刀地割着。
      她感到她身体的某个部分在被抽丝剥茧地剜去,一段段回忆在眼前回放——
      小时候马尔福庄园的蛋糕,每个黄昏赖在那里等他回来的小小身影;
      花园假山山洞里的彻夜不归,电闪雷鸣的夜晚她却睡得很香;
      霍格沃茨深夜默契的游荡,变换的楼梯像他设计好的哄她玩的游戏;
      湖边的山毛榉林,每个星期天下午没话找话的闲谈;
      有求必应屋堆满的黄油啤酒,还有铺满水仙的地毯上她的初吻……
      每一段回忆被抽离的时候,纳西莎都感到锥心的疼痛,那回忆仍在她的记忆中,再回味时却没有了当时的温暖。她感到身体越来越冷,感到这一杯魔药像毒药一般侵蚀着她,令她痛入骨髓。
      她不断地在心中绝望地乞求,让她留下这一段回忆,再让她留下一段,可是蓝色的魔药像孤独的蛊毒,毫不留情面地将她的心啃噬得千疮百孔。
      画面缓缓到了不久前,纳西莎跃入大海,卢修斯跟着跳了下来;在狂风暴雨笼罩的小岛上,纳西莎说只要你有一分的真心就可以全部给我;卢修斯吻纳西莎,吻得那么用心,千言万语一时间化为无言,抵不过双唇相贴那货真价实的亲密……
      这段情被剥离出去时,纳西莎感觉天昏地暗,痛得几乎晕眩。她那样虔诚、卑微地乞求,也阻挡不了它像手握流沙一般逝去。
      最后,却回到了最初的记忆。
      开满精灵般水仙花的小溪边,卢修斯在深蓝色天穹的布景下对纳西莎说,我叫卢修斯。三岁的她,颤颤巍巍地发声,艰难地说出“卢修斯”,每一个别扭的发音她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像掌纹一样细密地刻进了她的生命里。
      “求求你,让我留下这一段。求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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