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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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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刚同她吃完早饭,正要实践承诺带她去同火鸟玩一会儿时,夏灿走进来,告诉他云灵子来访。他实在不想见这个牛鼻子,这臭道士总是仗着他前世同他的交情厚着脸皮叫他帮忙除妖。若非看在他是上仙下世历劫,顾虑着有着一日还会在天廷遇见,好歹落个人情的份上,他才不愿总跳进他的圈套里呢。尤其是今天,冰珀拉着他的手,用软软糯糯的声音叫他带他玩,他就更不愿意辜负美人而去看牛鼻子那张臭脸了。于是他叫夏灿回说今天没时间,改日再来。夏灿却对他说最好还是见一见,因为这牛鼻子这次看样子挺惨的,虽然他笑的跟以往一样狡猾,但解炜却看出牛鼻子的有一半眉毛是画上去的,象是被火烧过的样子。他虽然对这种死道友不死贫道的道士很是不齿,但这样的事仍然令他有点儿心惊,须知那道士虽然现在身是凡人,但却拥有仙力,此世历劫完成就可重回天庭。且牛鼻子在人间到外打着替天行道的牌子招摇,架是打过不少的,经验也很是丰富,若不是对手太过强劲,以牛鼻子的德性,必然能溜便溜,寻找外援,决不会独自死杠到底。被烧了眉毛这种事只能说明这次他是真的碰到了麻烦。
恨归恨,但交情在那儿,且除妖也是卫道者的责任所在,因此尽管一百二十个心不甘情不愿,他还是松开了小丫头的手,蹲下身来,同她耐心解释有点儿急事,让她先回屋去等着,他很快就回来陪她去玩。她脸上满是不屑,一副“准知道你会失信”的表情。令他更为愧疚尴尬。他本是个从不失信从不骗人从不愿欠情的人,可是自打她来了之后,他就发现自己越来越小人,不仅常常对她失言,且不时哄骗她。就象现在,他没办法同她解释除魔卫道是为仙者的责任,因为她一定会问什么是魔什么是道?为什么会有魔有道?魔和道是怎么形成的?为什么除魔卫道是为仙者的责任?等等一堆打破砂锅也问不到底的问题。而如果认真同她解释,又会引出更多的问题来。然后你就会发现花八百年也回答不完她的问题。所以他就只能骗她说这个朋友得了急病,只有他才能治——玉帝知道他可不算说谎,这牛鼻子是有病,而且病的不轻,只要看到麻烦就一定会去惹,不仅自己去惹,还常常拉着他一起惹,这不是有病是什么?
她显然是不相信,但也知道问也问不出来,因此一副大度的样子冲他挥了挥手,道:“那你去吧,记得早点回来,还有你又欠我一个人情。”他只能连连点头,一副谢陛下宽恕小臣的“卑微”模样,若是被其他上仙看到,估计不惊死也要被气死,整个仙佛界谁不知道他龙青煌是个见佛也不拜的角色?天生一副傲骨,对谁都是眼睛长在顶上的,当年芙蓉仙子让人前去同他父母求娶姻缘,要将自己的小妹嫁给他为妻,他连听都没听完就一口拒绝了。就连一千年前因一怒之下斩杀毒蟒时下手过重过狠,几将蟒族与蛇族尽数覆灭,被玉帝责杀戳过重,罚在剥鳞台上,剥了三百年的龙鳞,他都没吭一声,没叫过一声痛,服过一句软。如今却对一个来历不明的小怪物低声下气地求解释原谅,怎么不叫人想戳瞎自己的眼睛?
眼见得夏灿将小丫头放在肩上骑着,将她往后院送去,他才微微叹了口气站起身来,转身向前殿走去。
那牛鼻子果然出了事。尽管他仍一副嘻皮笑脸满不在乎的神情,但从他一开口的说话里,他已听出牛鼻子受了内创,他也不想听他满口胡柴了,先走过去一掌拍在他天枢穴上,将灵力输了一些过去给他补充功力,再自腰间囊中取出一枚朱红色药丸来塞进他嘴里,牛鼻子也毫不客气地一口咽下,连谢都没说一声,就神完气足地坐那儿指手划脚指摘起他的冷漠寡义来。
青煌就这么静静地坐在椅上,边慢条斯理地喝着枫露茶边洗耳恭听牛鼻子对自己的椎心总结。要是一千年前,牛鼻子对他说这些话,他想都不会想就会冲上去一顿老拳跟他干完架再说道理,可是现在不同了,人,总是要长大的,何况原本性烈如火的他在长大过程中付出的代价太大了,不仅有□□的还有精神的,所以他已渐渐平息了怒火,若说学会了掩藏怒火,将一袭与世无争般的宁静放在了牛鼻子面前,牛鼻子招数用尽,有些力不从心了,他没想到多年的老友现在居然如此淡然面对冷嘲热讽的无端攻击,是自己说的太过份了还是老友真的心如止水了?他有点儿摸不清。固然老友对他求他的事依然会舍命相从,但凡事都需要一个理由,青煌就在等他给出一个令自己可以觉得稍稍有吸引力的理由。因为现在,他有了小怪物,比起很多事情来,小怪物的事还是最重要的。因为他知道,他若是不出手,牛鼻子还会去找别人的人出手,如他的表哥白岐,可是小怪物就不同了,他不在时她就象个没人照料的孤儿,尽管他会在走之前安排好一切,但她仍然会在每次他回来后就瘦掉一圈,她说是因为他不在时,她想他想得吃不下睡不着才瘦的,听到这些话,他总是会很心疼。而这次他要去的时间很长,牛鼻子老道士都说将这个火蝎引出来花了他三年时间,好容易引得他出洞了,连骗来的十枚避火珠都用完了,居然还没有将火蝎整倒,自己还差点丢了老命。要是自己也同他一起去寻火蝎三年,估计回来也只能给小怪物收尸了。他养了这么久的小宠物,还真舍不得就这么让她死了。所以不管这牛鼻子是舌灿莲花还是骂声滔滔,他就是不为所动。牛鼻子实在没办法了,使出了最损的一招:无中生有。他把能想出来的龌龊事都加在青煌头上了,不管有的没有的,反正只要激得这只火青龙出手,他完全愿意抛弃自己的节操。他就不信这只青龙还真就一点火性都没有了!
他这儿骂得高兴,青煌早已神游物外,想着去哪儿弄几只好玩的小动物送给小怪物打发时间了。而他万没想到自己的激将没将青煌激出火气来,倒是激怒了另一位姑奶奶的人物——小怪物冰珀!
说时迟那时快,一个粉色的人影窜进来,先一个头锤将在殿中滔滔不绝走来走去的得意牛鼻子顶翻在地,然后立马将小嫩脚踏在牛鼻子身上,指着他就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了:“你这个老杂毛牛鼻子臭道士,竟敢来这儿撒野,还敢辱骂他?你那几十年岁数都活狗身上去了吗?”倒是将殿中的人全骂怔住了。青煌也是从理想被拉回了现实,刚要开口叫人领她回去,却听多年损友云灵子问:“你是谁?跟他什么关系?”接下来冰珀的回答差点让他吐血斗升,只听那丫头连珠炮似的吼:“我是你家姑奶奶!臭牛鼻子,你听好喽,他是本姑奶奶的暖床!你要是再敢骂他一句,姑奶奶就拔光你这几根老杂毛,剥光你的衣服,将你拉到街上游街三天,让你被大姑娘小媳妇看个遍!”殿中伏侍的执事们全都张大了嘴,瞪着姑奶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心里却在一百二十遍地重复:谢谢老天爷,千万别告诉别人说我认识这个人,这货真他妈的又狠又泼,是从哪旮旯犄角里淘出来的?这个人真实不厚道啊!这不是祸害天下么?!
青煌也差点从椅子上滑到地上,他看着面前的丫头,简直怀疑这是不是自己打街上拣回来的那个弱不禁风,成天三病八灾的小姑娘了?这话只宜从五大三粗,高门大嗓的街头泼妇嘴里吼出来,而决不是自己精心养育悉心调教的心肝宝贝冰珀!他忍不住揉了揉额头,咳了一声,才将所有发傻发怔人的魂魄咳回了体内。云灵子看看他,再看看踩在自己身上的须发皆张的小女孩,忽然回过味来,跟着便是震宇敲瓦的笑声从他体内传出来,直倒笑出了眼泪,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了还是止不住。
青煌更别说多尴尬有多尴尬,暖床的事不能怪小怪物,是自己当时同她说的一个玩笑,没想到她居然这时候搬了出来,而看她的样子,显然对暖床一词全然不解,只停留在当日玩笑时说的用三昧火帮她暖床的表层事件上。可这当儿怎么解释?话说这样的事越解释越说不清,只会越描越黑。所以他也就只能背着这黑锅了,重要的是不能让这老道到处去乱说,这老道向来嘴上缺德,从没想过别人的隐私当受合法保护,通常不添油加醋已经算是对得住你了,所以这事万万不能传了出去,不然,他的脸在三界真没办法搁了。且龙族的戒律极是严格,就算别人不介意这等风流韵事,龙族也非罚他以儆效尤不可。
他这儿还在想怎么封牛鼻子的口呢,小丫头已经被牛鼻子笑得更加怒火万丈,小孩子处理事情,一是哭着向大人告状,二是用拳头解决问题,冰珀显然选择了后者,她开始跳在牛鼻子身上,骑着就打,也不管哪个部位了,逮哪儿打哪儿,而且用的是她的重拳。牛鼻子虽然被她压在身下,可终究是个大男人,料不准青煌同她的真正关系,加上看她细皮嫩肉的,还真不敢去推他,就怕一个她碰瓷起来,自己可就无法料理了。因此也只护住了头脸,任她锤打,只是笑个不住,好在几下之后已知道她人小力弱,身子又轻,打在身上全然不痛,只当是给自己敲背按摩了。
眼看着越闹越不成话了,青煌忙起身下座前去阻拦。硬是将打疯了的冰珀抱下来,搂在怀里哄着,一边死瞪着牛鼻子,示意他注意控制自己的情绪,不要再刺激容易激动的小姑娘。
冰珀一到他怀里就哭开了,边哭还边举着手给他看,原来这一通敲打,皮糙肉厚的牛鼻子倒一点儿没伤到,却把她自己的手给打肿打青了,眼见得她小小的手掌肿成一个小馒头,他就立时心痛起来,忙将她的手轻握在手里热敷着,一边哄着她别哭。
好容易哄得她咽泪止声,大概也是她哭累了,加上手又痛耗费了大量精力,她靠在他怀里边抽噎边打盹钓鱼。云灵子这会儿也看出这两人之间绝对有猫腻,故而不声不响地坐在一边喝茶,一边还观察着两人的动静。终于小姑娘吮吸着青煌的手指睡着了。青煌示意云灵子坐一会儿,就抱着冰珀走出前殿,穿过宫室,将她送进自己的卧室安置好,又拍着她哄她睡得更沉,才走出来带上门,回到前殿同云灵子继续讨论除妖的事情。
云灵子百思不得其解:“你几时改行当保姆了?”对于老友的为人,他还是清楚的,别说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孩子,就是十八九岁的大姑娘,老友都不会动心。况且就这会儿功夫,他也已看出这小丫头不谙世事,一派天真,于男女之事并不甚通,只不知从哪儿鹦鹉学舌的倒腾来这几个词语句子,为了彰示自己对老友的拥有权,便搬了出来吓唬人,纯属小孩子的狐假虎威心理。
“说来话长,”青煌知道不交待清楚,云灵子是一定会故意曲解到处散播毁人不倦的,于是拣些要紧的略略说了。云灵子这才明白老友堕落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