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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

  •   那天他刚助表兄白岐剿灭了一支水族恶龙,在回家的路上,因为一时口渴,停云下去取水喝,就发现了那只怪物。
      那时人间正是数九寒冬,地上覆着厚厚的积雪,天上还在扯絮儿似的飘着鹅毛般的雪花,这样的天气,若不是实在有急事或是抽了筋的人,都会安稳待在家里守着火炉怯寒,而那些所谓的文人雅士多半都属于脑子抽筋的,才会在这样的雪天出来赏雪吟诗,只是在这个时辰,他们也多半只在家里附庸一下风雅,毕竟人间帝王还规定了一个叫城门禁和宵禁的东西,人间又没有龙宫中的夜明珠之类方便携带又敞亮的玩意儿,自然在大雪暗沉的天气中缩在了家里。
      而青煌正是龙族中修火一类的龙,他不怕冷,别说是人间的寒天,就是九天上的寒宫,他也照样单衣薄衫,来去自如。在无人的荒效野外降下身形,散去脚下的火焰云后,他挑了块积满雪的大石头坐下来,等着夏灿,解炜去取雪融水供他饮用。就在端着水盂慢条斯理地边喝水边欣赏人间的琉璃天地时,他忽然发觉在自己身前左侧方有个地方不对,但也说不出来是哪里不对,就是有种奇怪的感觉,于是他不动声色地轻弹一指,一缕暗红的火焰自指尖飞出,落在左前方十多丈左右的地方没入雪中,将火线所过之处烧出了一片空地出来,这时他才明白哪里不对。就在他前方三丈多远的地方,有一块冰。
      本来大雪天的,有块冰也没什么奇怪。只是如果冰中冻着东西就有点奇怪了。但这还不是最奇怪的,毕竟这样冷的天,冻死几只动物爬虫被封在冰里也是常事,还不值得他这个龙族少爷来悲悯天道轮回。不过那天夏灿一时手贱,跑过去将那块冰刨了出来,然后就发出了一声怪叫,楞了足有小半盏茶的功夫后才屁颠屁颠地捧着那个宝贝向他跑过来,递在他手上,他一见之下也怔住了。
      冰里封着一只奇怪的东西,说它奇怪,是因为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东西。以他的出身阅历见识,毫不夸口地说,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地上跑的,只要在这世上存在,没有他没见过的。但手上这个例外,因为他实在叫不出这是个什么东西。这东西大约只有一尺来长,扭曲着身子被封在冰里。它全身都被冻成了冰蓝色,说象龙吧,它没有头上的角,说象蛇吧,它又多了四条腿,说象四脚蛇吧,它又身披细小的鳞片,而它的尾也跟龙尾不一样,有点象凤凰散开的羽翼,且映着冰雪,不时地闪着光,就象在尾上嵌了一粒粒不为人所见的细碎的珍珠,却又比珍珠还要明亮。它就这么可怜兮兮地被封在这块冰里,一动不动地任人观赏。他就忽然觉得心里有一个地方抽了一下,隐隐地痛了起来。这样的感觉也是他几千年的修行中从未有过的。于是他收下了这个冰封的琥珀,暗想着:“哪怕回去当个装饰也是好的。”于是他顺手将这块冰递给了夏灿,叫他拿在手里暖着,看能否化开冰封取出那东西。万一有机会成活,也是功德一件,少不得在修行簿上会添上一笔。但不久之后,他就发现他做了一个或许是他一生中最错误的决定:好人是不能随便做的,通常都是越做越缺德。
      首先是夏灿差点被冻死。按理说这只虾虽然又蠢又笨脑子极不好使,但多少也算跟他修行了上千年的人,就算玄火诀还没入门,可对于寒冷也有着非同一般的抵御能力,可捧着这块冰琥珀走了没多久,他的牙齿就开始打颤,然后脸色就发青起来,解炜虽平时跟这只烂虾常斗口斗手争个不休,互不服气,但好歹也是处了这么久的人,眼见夏灿的脸由白转青,忙叫停了在前面走的洋洋洒洒的青煌,青煌这才发觉这不是一块普通的冰,而是一块千年寒冰,远比普通的冰冷上千倍。他终于有点明白,里面那怪物为何会被冻的全身发蓝了。于是他伸手将寒冰琥珀接过来,塞入自己的衣襟之中。甫一入怀,连他也不由地打了个寒颤,方才觉得这也并非千年寒冰,因为千年寒冰也不足以让他觉得冷。这不知道是种什么冰,比千年寒冰还要冷上百倍,若非他天生的火性身子,只怕这一下子就要受寒了。他不动声色地运起体内的三昧火,一边暖着身前的寒冰,一边伸手拍在夏灿背上,助他驱寒。然后就带着这块寒冰回到了自己的炎火宫。
      其次,青煌发现这冰封的怪物还活着。因为当他回宫之后,除了发觉自己藏冰的地方有些湿,冰有些融化外,当他把那块冰取出放在桌上后,里面忽然传出一声极轻微的婴儿哭泣声。他起始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因为封在冰里的动物通常被解冻后也需要恢复一段时间才能活过来。可是当他转眼去看两个随从和为他更衣的宫仆时,他才发现自己没有听错,因为他们的脸上也显出那种见鬼一样的恐惧,而目光所指正是那块坚冰。于是他再拿起那块冰仔细打量,当他试图用自己的玄火诀融冰取物时,火焰刚及冰面,又传出一声婴啼。他忙收回了玄火。仔细看着那块不同寻常的冰,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感到冰里那怪物象是转变了一下姿势,就是四只脚的位置有了轻微的改变。可是那改变又太弱了,根本不太看得出来。所以他总觉得可能是冰的反光所致。于是他试着将冰贴进胸口放了一会儿,再放下时,又传出了那声儿啼,这次确定是真实存在的了。他犹豫了一晚上,决定好人做到底,用自己的体温将坚冰融化,看看那个怪物是不是真能活下来。
      最后,他发现这是一只恩将仇报的怪物。当他花了七天七夜的时间带着这个坚冰起卧行坐将之暖化后,的确将坚冰融化了,那东西也解了困,但解困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咬在了他的胸口之上,而且咬的极不是地方,那个地方换在女人身上应该是哺乳的位置。而一个大男人虽然没有女人的胸,但也是有男人的胸的,器官仍然存在,只是功用退化了罢了,仍然应该算是身体中较为敏感的位置,而他当时正在给宫中诸人授法,那突然的一下子,立时让他痛得禁不住一抖,而且最重要的是,那份尴尬不是可以言传的。座下的众人就只见青煌一下子张开了口,象是要叫出声来,但终于还是将嘴缓缓合了起来,只发出一声低低的哼声,然后挥挥手,令众人自己参悟,就立即起身转到后面的屋子去了。众人面面相觑,自从青煌授法以来,还从未有过如此失态的时候。这丫虽然有时脾气不好,但总还算得个谦谦君子,待人接物也从容有礼,从没见过他失态的样子,可是自打这次回来后,他便有点异常了,先是天天揣着个冰砣子在胸口,吃饭睡觉地也不拿出来,象个母鸡孵蛋似的小心翼翼的守护着,也不怕硌着骨头。然后又突然中断授法,急急进屋,就象等不及要生孩子似的,那急切的样子哪里是平时所见的温文尔雅的王孙公子?几十个人在短暂的惊诧之后,都浮现出一个恍然大悟的神色来,那神色都只有一个意思:农夫与蛇!显然,他们英明神武的青煌少君就是农夫了。
      而青煌此时哪还顾得上自己是不是皇家农夫?他等不及的关门宽衣,望向胸前,然后就见那怪物用四只小爪子紧紧扣住他的宽胸,而它的小牙牙正咬在那个女人最母性男人最萎缩的地方,死死不放。他第一个反应就是忙不迭地将它扯下来甩在地上,这不算是反常的反应吧?可是那怪物却在离开他身体后发出一声婴儿的惨呼,接着与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后,抽搐了一会儿,便又直挺挺地不动了。青煌倒是真楞住了,他只是想甩脱它减少痛楚与尴尬,可没真想摔死它。好歹自己也是花了七天七夜的时间用内三昧火小烤慢烘地才将它解救出来,当然不是为了救出它再摔死的。他怔了半天,发觉它是真的一动不动的了,才忙上前蹲下,从地上小心地捡起它,捏开它的嘴看了看,发现它有两颗象狗牙一样的小尖牙,而牙尖上明显还带着他身上的血迹。两只小眼睛闭着,身子仍然是淡淡的冰蓝色,而气息则似有若无,就算没摔死,也是如假包换地摔晕了。他忙将它尤自冰冷的身体握在手中给它取暖,这次再也不敢使大力气了,生怕一不小心又将它脆弱柔软的身体给捏断了。就这样捂了一会儿,觉得它的身体象是渐渐暖了过来,他才暗暗透出一口长气。他虽然不是救苦救难的南海观音,但基本的怜贫惜弱的人性还是有的,眼见得手中的小怪物与自己完全不是一个数量级的,心中就莫名地涌上一股欠疚。于是他就这样轻轻握着它走回自己的屋子,将它放在自己的床上,那床因为他常坐卧而带有自己的体温,有点点天然温床的架式。他本能地觉得这小怪物是怕冷的,只有放在温暖的地方慢慢暖和它,才能让它存活下去。于是他特意让人将自己平日里盖的冰蚕丝被拿走,而取来一床火蚕丝被,然后小心地将小怪物的头露在被子外面,再用被子小心地将它全身包裹好,轻轻拍了拍它的小脑袋,才转身离开屋子去继续授法。他没看见的是,他走后没多久,小怪物就睁开了眼睛,转着头打量了一下这间屋子,然后吐出一口淡蓝色的烟雾,一缩身,将自己完全没入被子中,拱了几下,让被子将自己完全遮盖住才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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