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殇》辞晏

2、梦起，缘初

　　红马嘶鸣，骑马之人拼命拉扯，却再也阻不住它的脚步。
　　入目，一个瘦弱的女子立于长街中央，定定的看着朝自己奔来的红马，已忘了逃避。
　　“让开！”骑马之人竭力嘶喊，“小姑娘，快让开！”
　　可是来不及了。女子跌坐在地，神情呆滞，吓得忘了动作。
　　眼看红马奔她而来，她反倒不觉得害怕了，只是头微仰，看到了北国的蓝天白云，微微一笑。像是看淡了一切，又像是留恋这最后一个瞬间。
　　适时，一片黑色的衣袂挡住了女子的视线。下一秒，他半弓着腿一手拦腰把她抱起，另一只手一把托住马腹，用力大喝一声，身形一扭，轻轻巧巧地就把马给稳住了。
　　霎时间，黑衣红袂，英雄美人。
　　他乌发浓眉，鼻高唇薄，器宇轩昂，眼神鹰隼，冷冽却令人感觉炽热。
　　女子长发垂下，露出极其苍白的脸。淡极的眉眼，深邃的五官，脸上虽脏，却不减美丽。
　　“主子！”不远处男子的近侍急急忙忙跑来，一脸的紧张，“你可有受伤？”
　　他望了眼手里抱着的女子后，便放开了手。他回头对坐在马上惊魂未定的人道：“未曾驯服的红马性子极烈，下次不可轻易骑到街上来。”
　　马上男子稍稍回过神，期期艾艾的应了句是，等到他快要消失才晓得大喊一句：“今日多谢公子搭救！”
　　他摆摆手，表示不用计较，头也不回，便消失在人群中。

　　那是一袭红衣，狐裘加身，长裙拖地的女子。狐帽之下，是一张素白干净的脸。小巧琼鼻，嫣红小嘴，乌黑发辫垂于两肩，越显她白皙美丽的脸。她长睫微敛，唇边渐渐绽开了一个美丽的笑。安静美好，如仙入画。
　　女子听着旁边的击乐声，心里打着拍子，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幽幽的唱：
　　“昔有英雄武四方，美人红衣伴其侧。如今佳人歌何处，梦里花落又一秋。”
　　他摩挲着精致的酒杯，嘴边挂着淡淡的笑。眼里从那女子出现后，便再也没能容入别人。
　　“你把头抬起来。”他笑，虽被人灌了几大碗酒，眼神却依旧清冽。
　　把一曲唱完的女子手脚微微一顿，当下立即敛了笑。低低的应了声是，便慢慢抬起头来。在看见高座上的男子时，不由有些怔愣。
　　他笑得更胜，他没有认错人。依旧是淡极的眉眼，深邃的五官，只是比起那个时候，似乎长得更要出落些。只是不知，她还认不认得他。
　　女子看着他的笑，便也轻轻笑了。她摘下狐帽，露出乌发素脸，清俊的容貌让酒席上的达官贵人们倒抽了一口气。
　　她看着他，眼神清澈而明亮，最后她低头，细细地道：“原来，你是王爷。我一直想当面给你道谢，却再也找不到你。如今能再遇，也算是缘。”
　　话刚落音，便马上被他身旁的近侍喝道：“大胆！小小歌姬竟敢以下犯上，来人！”
　　他抬手，阻止了近侍的呼喝。
　　女子继续道：“在此，多谢公子昔日救命之恩。”说罢，她顿了顿，又忽而跪下，道：“奴婢方才以下犯上，求王爷责罚。”她把双手交叠放于头前，恭恭敬敬地弯下腰，以头贴地。
　　鸦雀无声，在座无人能明白这女子为何演这出，于是都抬起头，看着高座上的人。
　　他笑笑，问道：“你叫什么？”
　　“奴婢名叫季卿红。”她依旧把头贴地，但却回答的干脆，从容。
　　他轻轻地念：“季卿红，好名字......你起来吧。你既为歌姬，便让你在王府为本王唱半年曲子，当做惩罚吧。”
　　女子极其听话的站起来，低着头温顺的道了句是，便退了出去。
　　宴后，他问：“为何在酒宴之上做此举动？”
　　女子素衣青衫，长发松散，却依旧坐得笔直。她低下头，双手安安妥妥的交叠放于膝前，淡淡一笑：“回王爷，有两个原因。一是当年王爷救命之恩无官阶之分，那么奴婢便要无官阶之分的向王爷道谢。二是，为了吸引王爷注意。”
　　最后一句，她只是微微顿了顿，便抬起头来，美丽的黑眸里干干净净的映出了他的影子。
　　“吸引王爷的原因又有两个。一是当年救命之恩王爷英姿威武，奴婢倾心。二是，奴婢累了，想要一个依靠。而王爷，恰恰是个好人选。”
　　一阵静寂，他最后把手指放于桌上，慢而有序的轻敲。“你说话，都喜欢把残酷的事实放于后面吗？”
　　“如果奴婢说，奴婢习惯于把事实放在前面，王爷您，信吗？”
　　他站起，无声无息地走近。两眼双对，毫无波澜。他伸手，勾起她的下颚，清丽的脸就这样毫无顾忌的展现出来。他又把她的发簪取下，长发倾泻，没有了酒宴时的干净出落，反倒有几分妩媚娇柔。
　　他笑，取下发簪的手从她发顶渐渐滑落，到后颈，到肩胛骨，到后腰。他忽而发力，用力扣住她的纤腰，逼她站起贴近自己如火般滚热的身体。
　　她乖巧顺从，没有丝毫法抗，被勾起的脸没有惊慌，只是有着微红，但又像是烛光里的错觉。她被迫抬头看着他，红唇微张，双手抵在他胸前，越发娇媚。
　　白衣黑袍，墨发交缠。他低下头，贴近她无暇的脸，勾住她下颚的手慢慢摩挲着她的唇，最后，缓缓贴上，又慢慢移开，到脸颊，到耳侧。他轻轻咬住，把她小巧的耳垂含在嘴里，含含糊糊的道了句：“美人在侧，本王不能不信......”
　　她听得真切，闭了双眼，嘴边勾起一抹笑，清美非常。她伸手回抱他，把头轻轻放在他的肩上，同样狡黠地咬着他的耳垂，笑道：“多谢王爷对奴婢的信任。”
　　于是一夜缠绵，鸳鸯交颈，无限美好。
　　睁眼，窗外透来微弱的光。高床红漆，帘轻被暖。
　　他侧头，床边空无一人。五指撕扯着的痛，连着心脏，一下一下。
　　又是梦啊，四年，他做了多少次这个梦？
　　早就记不清了。连同那人的样貌，他也记不清了。
　　梦中的她明明那样清晰。他可以清楚记得她的话，她的动作，她在身下承欢，她的娇柔百媚，甚至于他进入那刻的无限欢愉，他都记得那样清晰。可是，醒来后，却再也记不起她的脸。
　　那张眉目似画，清俊美丽的脸在记忆中渐变模糊，到最后，消失不见。
　　季卿红，月季开得如卿般娇红。他想这个名字天生就该拿来与她相配，这世间，该是再也没有人会比她更适合这个名字。
　　她太美，虽不如北方女子高大健硕，也没有南方女子的娇小柔弱。但是她是这样的鲜活，明亮。是的，他爱她。北国尊贵的王爷爱上了这个只是手抱琵琶，用一个浅笑便能倾倒众生的歌姬。
　　他起身，唤来婢子给自己梳洗。今日，是他生辰。五年前，他在酒宴遇见她，五年后，她再也不会回来。
　　如今佳人歌何处，梦里花落又一秋。
　　又一秋了，她再也回不来了，她的歌也再也不会回来。
　　他低头，回想起过往，不禁颓然苦笑：“卿红，终究还是我不够信你。终究还是，我错了。”
　　酒宴之间，觥筹交错。五年，有人变得更为圆滑，有人变得更为势利，有人又攀上高阶，有人却无声落幕。只是没有人知道，他图宇亦，再也不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狂傲不羁的北国第一人了。
　　“王爷，如今那南国将军率兵攻破夕南，您可是向陛下请旨率兵了？”他身旁的男子问。
　　他微抬起头，还没来得及回答，便看见一个人朝殿中走来。
　　那人红线绾发，红衣锦袍，五官清丽，竟是有种让人熟悉的震撼。
　　“你站住。”他出声喝道，惊得那女子慌忙中抬头望他。
　　清清澈澈的眼里映着的是他的模样。尽管远，可是他知道，这一刻，这个女子在看他。
　　“你叫什么名字？”他霍地站起，大步走向她。
　　女子看着他走来，敛下了眉，微微屈身，“奴婢名唤落秋。”
　　四年寂寥终成梦，一念痴情成落秋。

作者有话说

　　第一章我就不纯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