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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唐门暗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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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万想不到,如此甜美可爱的女孩子,出手竟是如此凌冽可怕。
那机括一被催动,瞬间爆发出闪电一样的银针,如同疾风骤雨,迅猛无比,而那少女端坐佛肩,正是威力最大的射程。
银针射向辛夜,然他一动不动,不想动,也不能动。
黎子戚心惊肉跳,欲往前冲,被邵玉飞死命按住肩膀,低低在耳边吼道:“你找死么?”
眨眼之间,密密麻麻的银针落在辛夜脚前半寸之地,“噗”“噗”“噗”数声,在他四周围孔雀开屏一样展开。
黎子戚泻力似地松了一口气。
“孔雀翎!”一直摊在朱缺背上的玄机子突然开口道。
孔雀翎乃是唐门排名第五的暗器,机括内有三百六十五枚针,共十二类,工艺最为复杂,只消一根针,就可将人穿骨透髓,当场毙命。
然辛夜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你!你!你为什么不躲!”
唐乐乐瞪圆了杏眼儿,她前一秒还咯咯笑个不停,下一秒竟然紫涨双腮,满面嗔怒:
“你竟然小看我!你竟然小看我!没有人可以小看我的孔雀翎!”
辛夜好整以暇地整了整长衫,闪身跳出圈套,抬头微微一笑,一双凤眼顾盼流光,令人溺死。
“你……找死!”唐乐乐立起眼睛,将手一撒,又是一物“嗖”地打来。
辛夜脚尖点地,一飞冲天,探手将那物接住,众人一看,却是这位大小姐刚刚咬过的半块饼,辛夜眸光炯炯,将饼拿在手中啃了一口:“如此秀色可餐,怎么可以说敦煌没有美味?”
“狐狸哥哥……”
良久,少女的心终于软了下来。
“乐乐,江南一别,你过得还好么?”辛夜柔声问道。
“我很好,你呢,狐狸哥哥?”
“我?我不好,我的脑海里,总是浮现起咱们初次相遇的画面,咱们一起赏菊,喝酒,秉烛夜谈,笑傲江湖,那日你是女扮男装,我竟然一点也没有察觉!”
两人开始肉麻的情话,黎子戚顿时了然于心,原来是“雌兔脚扑朔,雄兔眼迷离,两兔并地跑,安能辨我是雄雌?”不过看来这“飞天玉狐”的眼神儿不太好。
唐大小姐“扑哧”一声乐了:“你真是个傻瓜,我百般暗示,你就是猜不出来。”
辛夜也笑道:“我一开始也怀疑,哪里会有男孩子这么玲珑剔透,娇媚可人?不过咱们从乌衣巷口要了十大坛子梨花白,从晚上喝到早上,不由我不信,哪里会有女孩子这么能喝的?”
两人陷入甜美的回忆,唐乐乐捂着嘴笑道:“你还跟渔家买了两篓螃蟹,没想到你吃了会过敏,脸肿的像猪头一样。”
“那时候多快乐!”
“是啊,我们那时候多快乐,可是……”少女蹙起了眉尖:“为什么现在会这么痛苦?狐狸哥哥,你说,如果那时候我们不那么快乐,现在是不是也会不这么痛苦呢?”
“对不起,我……”
少女低下了头,慢慢地从袖子里掏出一枚拳头大小的的金属暗器,似莲非莲,似花非花,捧在手中抚摸:
“狐狸哥哥,你说,如果这世界上没有你,我会不会不这么痛苦?”
那暗器闪着冰冷光泽,好似佛座下静静盛开的一朵金莲。
“佛怒唐莲!” 玄机子惊道。
佛怒唐莲,唐门排名第三的暗器,用世上最猛烈的火药做药引,也许只有佛祖,才知道他的破坏力究竟有多大。
“狐狸哥哥,我不想再痛苦下去,所以……对不起!”
她口中“起”字刚结束,那一枚佛怒唐莲便在半空爆裂,顷刻绽放出朵朵璀璨的莲花,美轮美奂,接着,整个石窟地动山摇!
“快走!佛窟要塌了!”
邵玉飞高喊了一声,伸手去拉黎子戚,不想他一头竟冲向辛夜,邵玉飞狠狠跺了跺脚,跟朱缺和玄机子跳出了佛窟。
几人刚跳出来,便是“轰隆隆”一阵巨响,整尊弥勒像轰然倒塌,众人心惊肉跳,焦急地守在外面,半晌,烟消云散,方见黎子戚扶着辛夜出来,两个人都狼狈不堪,身上脸上没有一块整齐的地方,辛夜情况更糟,似乎是受了内伤。
“怎样?”邵玉飞倒是很关切,欲上前询问,却止住了脚步,左右一寻,不见唐大小姐的踪迹,只远远地问了一声。
“走开。”辛夜一把将黎子戚推开,努力站稳身形:“要你管!”
“我……”黎子戚怏怏地搓了搓手,脸上红一阵白一阵,邵玉飞将他拉了过来,笑道:“所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人家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你跟着凑什么趣儿?”
“可是……”黎子戚发觉自己好像忘了什么重要的事。
“师父的毒要紧!”朱缺高声提醒了一句。
“对……”他刚要给自己辩解,眼睛却看向了辛夜,见他斜挑着眉目冷冷地瞥了自己一眼,心也跟着凉了半截:他该不会以为自己救他是为了掌门师叔的解药吧?
邵玉飞点点头,看了看眼前崩塌的石窟,已然成了一片废墟:“那小魔女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咱们还是小心为妙。”
然而,唐乐乐甜美的声音却从不远处石窟外的一尊佛像上传来,轻飘飘地似一片树叶,如此无辜,好像一切罪恶都跟她无关:
“狐狸哥哥,你怎么了?我才用了三分之一的火药量,你就成了这个样子?”
她的声音越温柔,笑容越甜美,出手就越可怕,越凶残。
邵玉飞一瞬间非常同情辛夜,发誓自己以后不管是找男人还是找女人,都要慎之又慎。
“你这个样子,一点都不帅!”
她唇边是一抹绝美的笑容,露出一双纤纤素手,十指尖尖染成豆蔻,缓缓探向左耳下的一颗红玉耳坠,那耳坠形如一滴晶莹剔透的血泪,闪着妖冶的光芒。
“观音泪!”
唐门第一的绝顶暗器,连观音也要为之落泪,江湖中也是只闻其名,未见其详,因为见识过的人都已经成为了死人!
这一次,辛夜必死无疑。
空气仿佛都已凝固,每个人的眼睛都胶着在那枚耳坠儿之上。
“且慢!不要动手!”黎子戚突然喊了一声:“唐小姐!辛夜他,他不能爱你。”
“你说什么?”那大小姐皱了皱眉。
“他,他是有原因的!”
“你是谁?”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仿佛看着一只臭虫。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不能杀他!”黎子戚上前一步,将辛夜挡在身后。
“用不着你多管闲事!”辛夜心中一惊,欲将他推开,无奈佛怒唐莲伤及了心脉,九死一生。
“你说他不能爱我?”
“是的!”黎子戚挺了挺胸膛,说道。
“为什么?”
“因为,他,他,他……”他支吾了半天,脸红过耳,最后只得咬着牙说道:“他喜欢男人!”
“他喜欢男人?”
“是的,你一开始女扮男装,他还以为你是男人,所以才跟你相交,他并非有意要欺骗你的感情。”
“他喜欢男人!”唐乐乐突然笑了起来,那银铃一样清脆的声音,听起来却像是索命的无常:“他喜欢男人!”
她不停重复着这句话,黎子戚被弄得一头雾水,僵在那里不知如何应对。
“你当我是三岁的小孩子么?”
“我……”
“看来,你是想陪他一块儿死!”她已经将观音泪擎在手中,下一秒却惊得目瞪口呆。
辛夜一把拽过黎子戚,吻了起来。
众目睽睽之下,黎子戚慌忙将他推开,却听“飞天玉狐”在他耳边低低道:“你不想救你师叔了么?”
黎子戚立刻僵住了身子,辛夜毫不避讳地嗤笑了一声,黎子戚又气又急,想要张口辩解,辛夜适时地堵住他的嘴,猛地将人推倒在地,毫不客气地吻了上去,立刻,一种异样的感觉立刻流遍全身,将他单纯不能再单纯的世界观冲得七零八落,黎子戚吓得闭紧双目,辛夜肆无忌惮地攻城掠地,一条巧舌灵活地撬开他的牙关,勾着他的舌头用力吸吮,黎子戚立刻混身瘫软,溃不成军。
他慌做一团,呜咽着,拼命睁大眼睛,一把将身上的人推开:“唐,唐乐乐,她,走了……”他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辛夜一骨碌翻身坐起,舔了舔红润的双唇,餍足地眯起眼睛:“味道还不错。”
“……”黎子戚只恨没个地缝可以钻进去。
“你们两个戏演得差不多了吧?”
邵玉飞忍不住晃过来,深深地看了一眼自家师弟,不着痕迹地捏了捏他的肩膀,黎子戚混身一颤,立刻缩成一团,将脸埋在手掌中,好似一颗熟透的虾子。
“糟了,师父的解药!”朱缺高喊一声,辛夜不慌不忙地说道:“她必然会留下解药。”
“你怎知道?”朱缺瞪着眼咬牙切齿,不管怎样,小黎子总是昆仑派的人,被个外人接二连三地吃豆腐,斯文扫地,自己这个做师兄的脸上也不光彩。
“我自然知道。”辛夜抻了个懒腰,活动活动胳膊腿儿:“你上去她刚才坐过的地方寻寻。”
“这……”朱缺犹豫了一下,这小魔女的东西,还是少碰的好。
“哼,怎么了?不敢?放心,她若想要杀你,用不着这么下三滥的手段,唐门虽然善用毒,却都用在明处,从不下作!”辛夜嗤笑了一声,对着已经快变成一根紫茄子的玄机子说道:“看来你这些徒子徒孙都是假孝心。”
朱缺咬了咬牙,无奈,纵身一跃,果然在那佛像的耳朵里找到了一瓶解药,忙欢欢喜喜地捧了下来,恭恭敬敬地递到玄机子的近前,殷勤地给他喂了下去。
不消半盏茶的功夫,玄机子一身的紫色尽皆退去,身子也可以活动了。
辛夜见他的毒已经解开,站起身笑道:“我的任务结束了,接下来的事,你们自己想办法吧,怎样?你们也该放我走了吧?”
“这个自然,辛大侠仗义相助,昆仑上下感激不尽,之前的过节纯属误会,在下这就代掌门师叔解开辛大侠身上丧门钉之毒。”邵玉飞对着辛夜一鞠到底,扭头悄悄跟玄机子交换了一下眼色,待起身时笑容可掬,走到辛夜近前,从怀里掏出一颗药丸:“此乃丧门钉的解药,请辛大侠服用。”
“飞天玉狐”点了点头,接过来服了下去。
邵玉飞一眨不眨地盯着辛夜,脸上的笑容越发深重,黎子戚站在一旁,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等一下……”
“你们!”然为时已晚,辛夜突然大叫一声,一头栽倒在地,立刻口吐白沫,昏迷不醒。
“这是青曼陀罗!师兄,你为何!”
“怎么?心疼了?”邵玉飞嗤笑一声:“告诉你,这可是掌门师叔的命令!”
“掌门师叔?为何……”
“哼,此人□□江湖,是个无耻之徒,人人得而诛之!”
周身紫雾褪去,玄机子已经收了功,觉得身体轻松了很多,只是体内还有一股寒气乱窜,不可轻易去除。
“师父,感觉怎样?可如那小子所说,留下后遗症?”朱缺关切地问道。
玄机子道:“不错,确实如他所言。”
“那,怎么办?”
“无妨,我有镇派之宝——昆仑血玉,可解这种寒毒遗症。”玄机子摆了摆手。
邵玉飞立在一旁,道:“事不宜迟,掌门师叔,我们是否该立刻回昆仑山?您的伤势不宜拖延。”
玄机子点了点头,任由他们二人一左一右搀扶而起。
“这个人对您无礼,该怎么处置?”邵玉飞指着倒地不起的辛夜问道。
“他还有用,带走!”玄机子头也不回地命令道。
黎子戚看着辛夜被塞进马车里,心中一阵焦急,忙上前阻止:“师叔!好歹他也救过您,为何……”
“胡说八道!若不是这厮,掌门师叔哪里会中毒?”邵玉飞立刻接道。
“师叔!您和师兄以怨报德,暗箭伤人!置江湖道义于何地?置昆仑派的脸面于何地?”不想黎子戚心急,竟然一时失言。
“师弟,休要胡言乱语!”邵玉飞听着不善,忙拦阻道。
玄机子却也万万没想到:黎子戚平日沉默寡言,此刻竟敢出言顶撞自己,不由杀心骤起,又想他关中比武一举夺魁,潜力十足,倘若假以时日,必成大器,日后难免会成自己的心头大患,实在不得不防,于是慢慢回过头,冷哼一声道:“你刚刚说什么?”
黎子戚自知失言,“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子戚失言,请掌门师叔责罚!”
“子戚,你可还记得昆仑派的门规?”
“记,记得。”
“背来我听!”
“是……不得为恶;不得结交邪魔歪道;不得邪淫;不得背叛昆仑派……”
“好,很好,现在说说,你刚刚跟‘飞天玉狐’,都做了什么?”
“我……”黎子戚顿时语塞,虽然事出有因,但是那种事,确实有辱斯文得很。
“你们做出如此□□无耻的事情,置我昆仑派的脸面于何地,嗯?”
“我……师叔!您如此说,子戚承受不起!”
“哼哼,做都做了,还会受不起?”玄机子冷笑一声,豆大的汗珠从黎子戚脸上滚了下来:“师叔,我……”
“呵呵,放心,我暂时不会难为你,不过你们既然感情这么好,我就把他交给你。这一路,你要寸步不离地照看他,不要让他跑了,更不要让他死了,否则,哼!到时数罪并罚,连你师父都逃不了干系!”
“我,是……”
夜深人静,冷月阑珊,大漠里空旷的夜空,繁星密布,苍穹之下,静静地一辆马车,几匹骆驼并数只帐篷,篝火已然熄灭,留下一股若有似无的青烟。
银河倾下,一条娇娜的人影仿佛天边而来,施施然来到这一众旅人之前。
马车外面蜷缩着一个少年,眉目清秀,皮肤白皙,此时,正沉在美梦之中不愿醒来,那女子径直走到他身前,月光照在她脸上,竟是刚刚不辞而别的“唐乐乐”,她已然脱去了红衫,浑身上下一套紫衣,就连鬓边的一朵纱团海棠,也是一团紫色。
她俯下身子,借着月色观看黎子戚的俊颜,不由娇笑了一声:“呀!好俊俏的儿郎!”遂伸出一根手指,摩挲他形状姣好的双唇。
若要往日,也许“唐乐乐”未到近前就会被他察觉,不过此时,也许梦境太过美好,完全没有现实的沉重和凄苦,他竟然没有醒来。
“呵呵,我的七里香怎么样?”
她笑了,也许手指上的力气大了点,黎子戚皱了皱眉头,呻吟了一声,但是被梦魇绊住,终究没有醒来,“唐乐乐”笑弯了腰,捧起他的脸欲要吻下去。
“阿紫,休要胡闹!”
马车里传出一声清冷的男声,阿紫只好放下黎子戚,掀开帘子一看,辛夜正好整以暇地靠坐在马上中。
“哼,真没意思!”
“你的量用得可足?这些家伙难缠得很。”
“放心吧,没有我的解药,恐怕要睡个一千年。”阿紫跳进车来,凑到辛夜的身边:“少爷,你的伤碍不碍事?”
“死不了。”
阿紫还是不放心地检查了一番,叹了口气道:“少爷,咱们非要这么做,才能得到昆仑血玉么?”
辛夜默不作声,只望着帘子外的点点繁星。
阿紫看着他不免有些心痛,捶胸顿足道:“昆仑派的这群家伙不得好死,出手这么重,我去教训教训他们!”
“站住!你再胡闹,我就拔光你的狐狸毛!”
阿紫凑到辛夜身边,攀住他的一条胳膊,讨好地说道:“少爷,您说我今天这个唐大小姐,演的怎么样?像不像?”
辛夜点了点她的鼻尖,笑道:“恩,还不错!”
阿紫两眼放光,兴奋地说道:“真的!那你打算给我什么奖励?”
“你想要什么?”
“我要……”阿紫转了转眼珠子,指了指马车外面:“我要昆仑派的那个少年!”
“什么?”辛夜顿时面色大变,一把推开她:“不可!”
阿紫紧紧地盯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你爱他?”
“胡说什么?”辛夜慌忙避开阿紫的窥视。
“你喜欢他,你爱他!”
“我没有!”
“……我要去杀了他!”阿紫突然咬紧牙关,扭头向外冲,辛夜一把拽住她的胳膊扯了回来,咣当一声甩在车壁上。
阿紫扶着肩膀,心如刀绞地望着辛夜,泪水从她的眼中流了下来:“少爷,难道你忘了老教主是怎么死的,难道你忘了我们涂山氏拜月教的血海深仇,难道你忘了你这些年所受的苦了么……”
“你闭嘴!”
她不停地哭诉道:“如果不是昆仑教的那个伪君子,老教主也不会那么轻易地遭人暗算,如果老教主没死,你也不需要用冰蛛之毒来修炼灵狐拜月功法,如果……”
“你有完没完?”他如同一头狂兽怒火中烧,一把扼住阿紫的咽喉,而这灵狐一样的少女,依然如同她的族人一样,毫无畏惧地直视着辛夜,仿佛说道:“您可不要向老教主一样,中了这伪君子的奸计!”
辛夜的力气似乎全部被卸掉,这段深仇大恨,怎会轻易忘记,他颓然松开手:“这个人还有利用价值,等我得到了昆仑血玉,报了涂山氏之仇,就将这个人交给你处置,你就是杀了他,我也不会管。”
“真的?”
“真的!”
“好!那么以祖母的名义起誓!”
“好!如果我辛夜对黎子妻动一丝感情,那么武功尽废,不得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