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心》江慕寒

7、Chapter 07 想起那人滴

　　冷冽手底下的人虽然背景鱼龙混杂，但做起事来效率却是极高。博物馆执行两天后，洛明宣拿到了博物馆精确的设计图纸以及立体模拟图像。

　　趴在他身边的左小豆托着腮帮看着笔记本电脑上的模拟图像摇了摇头，两只脚丫在空中晃来晃去，装出一副世故老练的语气对洛明宣说：“你就打算对着这破电脑度过余生吗？”

　　“要不然呢？我该怎么办？”洛明宣同样托着腮帮两眼无神地盯着电脑屏幕，话语里不见平日的生气。
　　“大哥，您这一票的成败可关乎咱们的生死啊！”左小豆改为侧躺在床上，揪了揪洛明宣的耳朵让他打起精神，“没见你这么消极怠工啊，这是怎么了？”

　　“有点性-饥-渴了。”洛明宣突然抓住在自己耳朵上作祟的手，转头上下打量了一下变得紧张的左小豆，然后无力地瘫倒在床上，撇了撇嘴说道，“哎，对你没兴趣。”

　　“你、你怎么这时候还在想这种事啊？！”左小豆使劲拔出自己的手，还抹着药的脸蛋上晕上一层不太明显的绯红，他警惕性地向一旁移动了下身体，以防身边的这位突然化身禽兽。

　　“没办法啊，我是男人嘛，而且，”洛明宣侧过脸冲满脸紧张的左小豆眨了眨眼，故意用舌头舔了下嘴唇，用略显沙哑的声音补充了一句：“还是喜欢男人的男人。”

　　“哎、哎呀，简直没办法跟你这种人沟通！”左小豆伸手将洛明宣的脸推开，转而坐起身将笔记本抱在怀里，开始噼里啪啦地敲键盘，“我还不如去整一下那个整天在我脸上捣鬼的破医生！”

　　“你要整他可要先想清楚哦，如果被发现了你会死的更惨！”洛明宣坏笑着吓唬左小豆，伸了个懒腰后他从床上起来，活动活动筋骨打算出门晒一下太阳。自从那天从博物馆回来后，冷冽便下命令不再严格限制他的自由，这是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他叫左小豆陪他下楼散散步，但对方抱着电脑不肯撒手，说是发现了欧阳电脑里藏着的不可告人的秘密。洛明宣对这个不是很感兴趣，于是就自己下了楼，正好发现冷冽及秦海、叶飞一行人神色匆忙地从旁边的楼里走出来，看他们走去的方向应该是他第一次被绑来见到冷冽时去的那栋建筑。

　　想到那个房间里摆放着的书架、还有投影仪等设备，难不成是发现了什么重要资料要去那里商讨吗？洛明宣在心底飞速地盘算着，最后决定悄悄跟上去一探究竟，说不定还能找到关于黄磊的线索。

　　大概是由于对山庄内的安全措施比较自信，或是由于资料室太过重要而不允许任何人靠近，在楼层门口并没有轮值当班的人员。整座小楼都非常安静，就连一行人的脚步声都被厚厚的毛毯消去了几分声音。洛明宣感觉有些奇怪，但最终好奇心还是占据了上风。

　　听到门被关上的声音以后，洛明宣轻手轻脚地爬上了楼梯，悄悄地贴在门上听屋内的动静。

　　冷冽板着一张脸坐在长条沙发上，黑曜石般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投影仪的幕布，眼底散发出的寒意让站在一旁的秦海不禁紧张地咽了一下口水，看老大这表情就知道他现在很生气。

　　叶飞推了一下眼镜，一尘不染的镜片反射着投影仪投来的光线，让人看不清楚他的眼神。他清了清嗓子，开始汇报：“派出去的人传来消息说程百万这两天会请玉石专家做切割，预计将钻石切割成平均每颗2克拉的圆钻，然后在黑市上倒卖。巨钻本身重165.7克拉，4C参数比较高，想一整块出手不太可能，但如果切割成小钻，并顶着出自巨钻的光圈卖出高价，这笔钱也不是小数目。”

　　冷冽一言不发地盯着幕布，两只手慢慢地紧握成全，指关节因为用力变得有些惨白。

　　“按照市值估价，”叶飞停顿了一下，回头看了身后幕布上程百万肥胖的脸和那颗闪着光芒的钻石一眼，然后才报出那串人心的数字，“保守估计2500万。”

　　“诶？怎么这么少？”秦海疑惑地问出声，“我听说当初老主人为了买这块钻石送给夫人做生日礼物，可是花了九位数的，怎么……”他看到叶飞用眼神冲他示意，立刻后背一凉不敢说话了，他老实地退到叶飞身边，祈祷老大千万不要因为自己口快生气。他暗中瞥了一下冷冽，那人依旧维持着冰冷的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绪。

　　屋内一时间陷入巨大的沉默中，静的连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因此脸贴在门上正掰着手指头小声地数九位数到底是什么数量级的洛明宣成功地暴露了。

　　门猛地被拉开，漆黑的枪口对上洛明宣的额头，他发誓那一瞬间他的心跳都骤停了，所有的感官都因为紧张变得格外敏感，他听到了扣动扳机前压倒击锤的声音。出于本能，洛明宣举起了双手，表示自己没有恶意。

　　看到偷听人的样子，叶飞收起枪，一把拽住洛明宣的领口将他扔进屋内。洛明宣没有防备，狼狈地摔倒在地上，他抬起头来，正对上一双冒着杀气的眼眸。他想使劲扯出一丝笑容缓解此刻尴尬而危险的氛围，但是心中的恐惧让他的面部变得僵硬。他艰难地吞咽了下口水，下意识地朝远离冷冽的方向移动了一下。

　　“那个……我不是故意的，”洛明宣坐在地上冲冷冽摆了摆手，他腿软，有些站不起来，只能继续解释，“我就是觉得你们可能会有我、我那个兄弟的消息，所以过来听一下的……”

　　“你只关心你的兄弟生死，那在当初偷钻石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你这举动会给别人带来什么影响？”叶飞突然冲上来踩住了洛明宣的右手，居高临下地大声呵斥，“冽哥为了这事被他最敬爱的父亲骂了一夜！他这几天不吃不喝不睡觉地追查钻石的下落，我跟他这么多年，从来没见他这么累过！都是因为你！”

　　洛明宣的手被踩得生疼，出于自保，他挥起左手向叶飞的要害袭去，趁对方躲避的时候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叶飞虽然平时很少动手，但他这次真的动怒了，也不管冷冽还在一旁，冲上去就和洛明宣扭打在一起。

　　秦海被突如其来的打斗场面惊呆了，因为他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过叶飞出手，没想到他的自由搏击还是这么厉害，而更让他惊讶的是，洛明宣虽然一开始位于下风，但他却并非不是叶飞的对手。

　　突然，坐在沙发里的冷冽站了起来，他迈着步子走向混乱地撕扯在一起的两人，挽起了黑色衬衣的袖子。洛明宣瞥到他走过来的身影，心里咯噔一下，随后不小心挨了叶飞一拳。

　　嘴角的咸涩感让洛明宣怒气大增，顶多就是个死，他的暴脾气也上来了，开始毫无章法地打。身上挨了不少拳头，挥出去的拳头也反馈了很多疼痛。突然，他感觉手腕传来一阵剧痛，洛明宣看到一只宽大的手紧紧地箍住自己的手腕，还没反应过来，他整个人已经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着后退，直到后背重重地撞到了墙上，一声闷响在瞬时安静下来的屋内显得格外得响。

　　眼前是一张隐约带着怒气的俊脸，那人深邃漆黑的眼底清晰反射出自己的模样，洛明宣一时间忘了疼痛，只是呆呆地看着如此贴近自己的冷冽，脑中一片空白。

　　冷冽因为愤怒与躁动咬紧了牙，面部线条更加紧绷，显得过分冷酷。他看着洛明宣失神的双眼，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控。他似乎懊恼般地举起拳头，重重地向洛明宣的头部砸去。

　　洛明宣下意识地绷住呼吸紧紧地闭上了双眼，然而预料中的疼痛却并发生，他清楚地听到那令人心颤的声音在耳边崩裂。他惊讶地将眼睛睁开一条缝，发现了冷冽挥出去的拳头落在了自己的头侧。

　　流血了。

　　温热的红色液体顺着墙壁滑落，染红了洛明宣的肩膀。他向冷冽看去，却看到男人移开了目光。他听见自己问：“为什么？你为什么不打我？”

　　冷冽的颚骨动了两下，他是在习惯性地咬牙压抑自己的怒火，听到洛明宣的问题后，他没有转头看他，只是沉默地转身离开了资料室。嘴角青了一小块的叶飞赶紧跟上去，并掏出手机给欧阳打电话。

　　秦海无奈地叹了口气，走过来拍拍洛明宣的肩膀，说道：“我说小子，你就消停点，这几天老大为了这钻石的事情，可真的费了大劲了！说实话，这么多年兄弟了，看老大这样，我疼得慌。”

　　“真的……这么严重吗？”洛明宣摸了摸自己还留着那人血液温度的肩膀，神情了多了份愧疚，“冷家不是很有势力、很有钱的吗？”

　　“先不说那块钻石值多少钱，对老大、还有老主人来说那都是无价的。听说当年老夫人是个美人，老主人很爱她，那年她怀了老大之后老主人很高兴，悄悄地花天价买了这钻石送给她做生日礼物。可是老夫人因为生孩子大出血，没能撑过来。所以这钻石对于念旧的老主人来说，是非常重要的。”

　　洛明宣之前在调查资料的时候不知道这些内容，今天听说后心里咯噔了一下：这就不难理解冷冽竟然会不眠不休地调查这件事情了。可是……“我既然给他们弄丢了这么重要的东西，却为什么？”

　　“这我就不知道了，按照老大一般的做法，你肯定在抓过来的那天就被埋了。”秦海转身去关投影仪，接着说：“但老大让你去偷画就自然有他的理由。小子你别担心，老大是个最信承诺的人，他到时候不会抵赖的。”

　　这时洛明宣抬头看到了幕布上的画面，不禁觉得这人很眼熟，但一时间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到过。他指着屏幕问秦海：“这是谁？怎么会有他和钻石的照片？”

　　“哎，告诉你也没事，”秦海扬了扬下巴指了下程百万的照片，然后说道：“这是我们这几天调查到的结果，这王八蛋要把钻石切了拿到黑市上去卖，是穷疯了。”

　　“既然知道在他手上，直接派人夺过来不就好了？”

　　“你当那么简单？程百万这人做生意不行，但是手底下养了不少小兔崽子。倒不是怕他，只不过如果硬抢的话，一是会惊动很多人，二来也根本起不到斩草除根的效果。最重要的是，冷家和程家牵扯的利益有很多，现在还不到撕破脸的时候。所以不好下手。”

　　洛明宣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虽然他平日里偷这偷那并没有负罪感，但这次事态发展至今，他对牵扯进来的所有人都感到深深的愧疚。想起那人滴血的右手，他心里更是多了一分莫名的心酸。

　　“小子，发什么呆？走啦！”秦海把失神的洛明宣半拉半拽地拖出资料室，“郑重警告你啊，这里不能再来了，这整座楼都是重要资料存档的地方，要不是这几天庄里人都在忙着给老爷子办寿宴忙得四脚朝天，没人守着，要不然你才进不来呢。”

　　“哦。”洛明宣回头看了一眼这栋白色的资料楼，突然想起黄磊来，便问秦海：“你们在调查那人的时候有没有发现我兄弟？”

　　“那个叫黄磊的？”

　　洛明宣急忙点头，追问道：“是不是有什么发现？那天晚上我是把钻石给他的，既然你们查到了钻石的下落，肯定也知道他的消息了吧？”

　　秦海仔细回忆了下这几天查到的消息，最后摇了摇头，掐灭了洛明宣的希望：“还真没有。”

　　“怎么会呢？……”洛明宣的目光黯淡了下去，自言自语地念叨着些什么，心中升腾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但他却不敢正视那个念头，生怕一不小心便会成真。

　　“我还有事，博物馆的那件事大概等明天就好了，你别着急。”秦海看不见低下头去的洛明宣此刻的表情，但想想便知道他此刻心里肯定不好受。于是他拍了拍洛明宣的肩膀，安慰道：“万事向好的地方看，你得先保护自己和身边人的安全，才能想别的事情。”说完，秦海便大踏步地离开了。

　　洛明宣抬起头看向万里无痕的天空，在心底对自己说，洛明宣你必须坚强，要有男人的样子。他眨眨眼，最终没让眼底的湿润滑落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