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心》江慕寒

6、Chapter 06 奇怪的是，

　　小偷要想顺利将一件东西揣入腰包，首先要做的就是踩点。如果连目标周围环境及状况都搞不清楚就盲目行动，那只能是为警察的功绩做贡献而已。想要偷得价值连城甚至无价之宝，那提前勘探现场就更有这个必要。

　　洛明宣自然也知道这点，可是以他现在的处境，和关在笼子里的猪一样，除了在房间里活动比较自由外，想做任何事情都会人监视与限制。想找个管事的反映一下自己的处境问题，但别说洛明宣见不着冷冽的面，就连秦海和叶飞的踪影他也没有见到过。真搞不懂这些人整天在神秘兮兮地忙碌些什么。

　　终于在忍耐了将近一个星期后，洛明宣的小宇宙爆发了。他扒遍了二楼所有房间的窗户观察地形，终于在某个房间里找到了机会。这个房间的对面大约六七米的地方正是冷冽的寓所，中间有一棵大树潇洒地舒展开强壮的树枝，就是这里了！

　　洛明宣在观察好四周情况后，纵身从二楼窗口跃出，抓到了大树的枝叶，他悄悄地在树枝间穿梭，然后顺利地攀上了对面住宅的二楼墙壁。为了尽量不要惹人注意，他手脚麻利地用早已准备好的铁丝撬开了一间房间的窗户，动作矫捷地跳了进去。

　　哼，看你们这次谁还能拦得住我！不就是见你们老大一面嘛，没什么难度！

　　然而，当他双脚刚刚落地还没来得及观察屋内情况时，他已经察觉到了房间内的异样。房间里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很像有人在翻找东西，难道自己歪打正着钻进了冷冽的卧室？

　　想到冷冽那双能寒透心底的眼睛，洛明宣面对着窗口僵了两秒钟。但发现细碎的声音并没有因为自己的凭空出现而停止，他觉得不对劲，好奇地向声音来源看过去，情不自禁地笑出了声。

　　只见一只浑身毛茸茸的浣熊正趴在屋子角落的一个小型柜子里翻找东西，带有斑纹的长尾巴还在空中摇来晃去，完全没有把洛明宣放在眼中，神态悠闲得很。

　　这是洛明宣第一次看到真的浣熊，以前只在干脆面包装里的小卡片上见过这种动物的模样，没想到今天居然误打误撞地遇见这样一只活宝。

　　洛明宣悄悄地走上前去，试探性地摸了摸浣熊的尾巴，见它没有反应继续在柜子里翻找食物，他手上加大了力气，结果险些被对方挠到手臂。

　　“哟，怎么和小豆豆脾气这么像？除了吃就会挠人！”洛明宣还想上去骚扰人家，却听见房门锁扭动的声音，出于多年的职业本能，他迅速地钻到了一旁的沙发底下。

　　冷冽推开门走进来时，就发现了屋内的窗是打开的，很明显屋内有人进来了。山庄里保卫措施一流，不可能有陌生人悄无声息地潜伏到离山庄大门如此远的寓所来，那能顺利地溜门撬锁并能不引起楼下人注意的，就只有被关在旁边楼里的洛明宣了。

　　不过想起来，这几天自己一直忙于收购和调查程百万的事情，倒是忘记他了。他站在门口打量了一下房间，目光最终定格在沙发下露出的衣角。

　　洛明宣趴在沙发下，听着脚步声越靠越近，心里直呼自己太过大意了。他不能坐以待毙，决心先发制人。于是，他灵活地从沙发下钻出来，顺势一个扫堂腿向来人踢去，但却被轻易避过。

　　“哼，倒是不傻，懂得不坐以待毙。”冷冽避开洛明宣的攻击，转而坐到了沙发上，一旁的浣熊赶紧摇着尾巴跑了过来，前爪里还捧着几颗浆果。

　　没想到自己真的溜进了冷冽的卧室，洛明宣站起来立在原地在冷冽的注视中僵硬了很久，竟一时间忘了该说什么。

　　沉默、沉默、还是沉默！洛明宣在这种尴尬无措的沉默里终于受不了了，他选择了默默地移开视线，将目光定格在了窝在沙发上正认真清洗浆果的浣熊身上，开始研究起它的生活习性问题。

　　冷冽见洛明宣竟然在最后将注意力完全转移到了一旁，心里不禁有些不是滋味，他提起浣熊的颈部，扔到身后的地上，站起来走近洛明宣：“你突然出现在我的卧室，就是为了欣赏它怎么吃东西吗？”

　　冷冽全身散发出的气场让洛明宣感到极为压迫，他紧张地后退两步，说话也难得地结巴起来：“当、当然不是！我、我是有正、正事要来找你商量的！”

　　“说。”冷冽再次逼近，他承认看到洛明宣在自己面前如此窘迫的样子很有成就感。

　　“我、我得去博物馆踩点，”洛明宣在心里为自己打气，冷冽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又不会吃了自己，不能这样丢脸。想到此，他迅速调整好自己的状态，虽然依旧被冷冽以上风姿态压迫着，但他的语气却少了刚刚的慌乱，“你要是真心想要那副画，就赶紧让那些苍蝇不要再缠着我了，我如果不下山去博物馆看一看环境，我怎么去偷啊？！”

　　冷冽偏着头看着越说越有些激动的洛明宣，过了一分钟后，他面无表情地问出了一句让洛明宣相当无语的话：“什么画？”

　　他竟然忘记了！洛明宣咬着牙控制住要挥拳将那张俊脸揍肿的冲动，无奈地白眼望天深吸口气，然后语重心长地说道：“冷大老板，您贵人多忘事！六天前您告诉我要在一个月内偷到博物馆展出的那张什么蓝蝴蝶的名画，只要画一到手，就能让我们平安离开山庄。”

　　“哦。”冷冽回身坐回沙发里，右手撑着头，手指慢慢地揉着太阳穴，这段时间一直忙着追查钻石的事情，倒真的把这件事情忘记了。

　　洛明宣站在原地等着冷冽的回答，他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略显困倦的模样，不禁有些困惑。那些高高在上、有权有势的大佬们，不都应该养尊处优，每天吃喝玩乐地享受生活么？怎么会出现这种弱势的状态？

　　时间在一站一坐的两个人的注视与沉默中逐渐流逝，也不知道过去多久，洛明宣试探性地走上前去，竟发现了男人意外柔和的睡颜。居然这么累啊，他这几天究竟在做些什么啊？！

　　看着冷冽睡梦中依然微皱着的眉头，洛明宣没忍心叫醒他。他坐在冷冽对面的沙发上，强行将那只浣熊抱在怀里玩弄，等着男人从疲惫的瞌睡中醒来。

　　等冷冽恍惚醒来的时候，有一瞬间不太确定自己是在卧室里。他已经连续三四天没有合眼休息，忙于调查程百万和钻石的下落，以至于竟然在沙发上坐着就睡着了，而且对面还坐着一个大活人。

　　“你醒啦？”洛明宣见冷冽艰难地挪动睡僵的身体，终于停止了蹂躏那只可怜的浣熊，开启唐僧模式，“我说你好歹是这么显赫的家族带头人，不至于什么事都要管吧？怎么会累成这种样子？我看你的年龄也大不了我几岁，如果年纪轻轻地就累出一身毛病，等老了你就后悔去吧！”

　　“啰嗦！”冷冽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抬起慵懒的双眼向洛明宣看去，“你来是要？”

　　“去博物馆，踩点，看环境。”洛明宣耐心地长话短说，他越发觉得冷冽因过度疲劳而患有严重的健忘症。

　　“好，等我一下。”冷冽起身，迈开修长的双腿向洗手间走去，还边走边脱上衣，露出精瘦颀长的后背腰身，让一旁的洛明宣看呆了眼，这种皮相和身材简直让男人嫉妒、让女人疯狂。

　　直到那性感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中，洛明宣才突然惊醒：“什么意思？难道你也要去？！”感觉到大腿外侧有些痒，他低头一看，发现那只浣熊正在悄悄地将一只爪子伸进了自己的裤兜，而它的头还偏向一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洛明宣哭笑不得地拍掉这个小偷的爪子。

　　刚休息半天的秦海揉着惺忪睡眼想尽量打起精神，可他头顶就像是一个杂草丛生的鸡窝，很难让洛明宣相信他就是前几天那个意气风发的前来抓自己的人。而对比之下，叶飞则显得干净、舒爽的多，俊秀的脸庞带着一尘不染的黑框眼镜，仍旧一副斯文无害的模样。

　　秦海想伸手将叶飞的头发拨乱，可被对方嫌弃地躲开，他开始有点不耐烦了，冲着一旁的洛明宣嚷嚷：“我说你知不知道我们最近忙的快死了，你居然还不消停地给我们找活干！”

　　“我怎么知道你们也要跟来？本来我自己一个人就够了啊！”洛明宣看了看身后跟着的一干帮众，实在不想跟他们走在一起。

　　“喂，我能放下老大自己一个人跟你来吗？！”

　　“那就乖乖闭上你的嘴，是你家老大非要跟着我来的，甩都甩不掉！”洛明宣一时语快顶了回去，却再说出这话后心里有点发慌，偷瞄了一眼冷冽的背影，发现对方无动于衷地继续往前走，这才放下心来。

　　秦海还要继续和洛明宣斗嘴，却因叶飞突然射过来的犀利目光而老实地闭上了嘴，只是不甘心地冲洛明宣挥了挥拳头。

　　洛明宣没理会秦海的挑衅，而是加紧两步走到冷冽身边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两手还在空中不停地比划着。听完他的话后，冷冽停下脚步，转身对秦海说道：“秦海，三天内我要看到博物馆的立体图。”

　　“老大！这……”秦海本想抱怨，但看到冷冽的眼神又止住了话语，点头答应下来。他瞥见了洛明宣脸上扬起的得意微笑，心里更是对这小子恨得牙痒痒。

　　浩浩荡荡的人群在距离博物馆还有一段距离时就解散了，大家混在人流中扮演着各式各样的人物走进博物馆，一个个表情悠闲自若，看起来倒像是经常做这种事情已经老练得很了。

　　洛明宣无奈地看了看身边那张冰山一般的面孔，深深地叹了口气。他本来想单独行动的，但谁知道冷冽竟然让跟在身边的叶飞和秦海一起执行任务，反而将自己拽到身边，还威胁说“如果不见了人影那就交易作废好自为之”的话，真是不知道这张棺材脸到底在想什么。

　　当冷冽走到博物馆大厅中央位置时，突然停下了脚步，站在原地四处张望。洛明宣也停了下来，觉得莫名其妙，大厅里出了进出的参观人员外就只有几根大柱子而已，他不明白究竟有什么可看的。

　　冷冽冲洛明宣勾了勾手指，待他靠近后问道：“你在这里看到了什么？”

　　“这还要考我？”洛明宣环顾了下四周，然后凑过去轻声地说，“正门那里有摄像头，四角有红外线探测仪，估计晚上闭馆之后就会开启，这样人一旦碰到这些肉眼看不到红外线就会触发报警装置。”

　　“还有吗？”

　　“还有？那就拼命地跑要不然就等着被抓好啦，还有什么？”

　　“过来，”冷冽走到一根石柱前，他伸手摩挲着石柱，看向一旁的洛明宣，“仔细看看，这上面有什么。”

　　看他这副认真的模样，洛明宣肯定这石柱上有他先前没有观察到的玄妙地方。他站过去仔细地观看了眼前的石柱一番，除了上面刻着的艺术性希腊神雕像外，再没有发现任何不同寻常的地方。

　　看他满头雾水的模样，冷冽的嘴角竟划出一个微弱的上扬弧度，扯了下洛明宣的衣袖示意他跟自己穿过大厅向前面的展厅走去，边走边用细微的声音说道：“这个大厅里共有12根大理石柱，雕刻着12尊希腊神像，而每尊神像的体内都安装着镭射防盗装置。每到闭馆后，镭射线开启并在一定空间范围内来回扫描，这样就会形成一道动态的防盗网。”

　　“你怎么知道的？”洛明宣露出一脸惊讶的表情，他在那些神像表面完全看不到任何痕迹，只以为是普通的装饰艺术品而已。

　　“博物馆是我父亲出资建的，当时的设计师和安全专家都是冷家专门聘用的。”从冷冽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带有情绪的表情，但他的语气还是露出了一丝尊崇与骄傲。

　　洛明宣听了惊讶地张大了嘴巴，看了看气势恢宏的博物馆，又看了看冷冽袖长的身影，最后意味不明地感叹了一句“我靠”，随着跟了上去。

　　冷冽似乎心情不错的样子，他带着洛明宣走遍了整个博物馆，偶尔会介绍一番展品的历史和价值。洛明宣虽然很纳闷为什么冷冽总带他参观却对偷画的事只字不提，但更令他感到疑惑的是，为什么一个年纪轻轻的商人和家族掌门人却懂得这么多文物知识。

　　眼前的这个男人好像谜一样，他曾经和左小豆调查过冷冽这个人，但得到的却是无关紧要的资料。关于他成长的方方面面，却还是如同迷雾一样令人无法看清。如今自己站在距离这个男人仅有一步之遥的地方，但他仍然无法弄清他的神情，也看不透此刻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发什么呆？”冷冽扭头看着洛明宣的眼睛，平日里幽深冰冷的双眸此刻竟闪着好奇的光，虽然微弱，却让洛明宣敏感地捕捉到了。原来这个男人也不像想象中的那么冷硬嘛。

　　见洛明宣呆呆地与自己对视不说话，冷冽轻微地皱了下眉，随即转头指向一个空白的展柜说道：“这里就是蓝蝴蝶的展出台，你必须透过我们走过的大厅来到这里，也就是说，你必须成功翻过那道动态的镭射防盗网。”

　　“这我知道，但是我根本不知道射线的移动方向……”

　　“我交代叶飞去办了。”

　　“……那我们今天来这里干嘛？”

　　“参观。”

　　……

　　一天的“参观”结束后，晚上洛明宣瘫在床上装尸体。可奇怪的是，闭上眼他的脑海中总会浮现白天观察到的冷冽各种细微的表情，那样不可思议却又格外柔和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