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心》江慕寒

21、Chapter 21 “砰砰砰—

　　人都会畏惧死亡，尤其是程百万这种贪生怕死之徒在真切面临死亡时会更加感到恐怖万分。由于紧张，他在挟持着洛明宣出门时不小心被门槛绊了一下，肥硕的身体有些踉跄。

　　就是这时！

　　洛明宣趁他身体磕绊时使出全身力气挣脱开他的双臂向冷冽跑去，当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时，早就蓄势待发的冷冽和黄磊同时行动了！

　　黄磊推开挡在前面的两人冲过去，拉住洛明宣的胳膊将他往身后带，同时举起了一把染着血的银质手枪。而冷冽则勉强地抬起左臂拥洛明宣入怀，同时右手举起手枪瞄准了正在做垂死挣扎的程百万。

　　“砰砰砰——”三声枪响几乎在同一时间响彻整片夜空。

　　脑门和肩膀都被子弹穿了洞的程百万重重地倒在地上，砸起一片灰尘。他的面孔极度扭曲，瞪大的双眼昭示了他在临死那一刻的惊恐与痛苦。他手上的那把枪的洞口还留着子弹发射出时因高速摩擦而产生的温热，但他的身体却开始慢慢地失去温度。

　　“老大！”“冽哥！”“冽哥！”秦海和一帮兄弟看到冷冽抱着瘫倒在他身上的洛明宣后退两步，体力不支而摔倒在地，不禁担忧地围上前来。

　　冷冽挺着精神、提着力气示意他们退下，摸了摸洛明宣的脸庞，庆幸还好他没有事。

　　洛明宣被那几声枪响震得分外清醒，他抬起头看到冷冽温柔的目光，不禁心头一暖。不过想到身后的黄磊，他赶忙从冷冽怀中起来，转过头去，脸色瞬间变得比刚才还要惨白，他惊呼道：“阿磊！你怎么了阿磊？！”

　　赶紧凑过去，将倒在血泊中的黄磊抱在自己怀里，洛明宣的泪水再也忍不住流了下来。他看到黄磊的脖颈大动脉处被子弹穿过，鲜血如同泉涌般瞬间沾满他的身体。

　　黄磊还留着最后一丝力气，但是由于伤到脖子，他说不出话，脸色因呼吸难过而涨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全部凸起。他的嘴唇上下张合着，似乎想说些什么。

　　洛明宣知道他的意思，他捧着他的头，不停地使劲点头，哭道：“我原谅你了原谅你了，你别死好不好？！”

　　似乎听到了心中想要的答案，黄磊竟然露出一丝微笑。他的眼神有瞬间的清澈，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他的生命到头了。

　　果然，在他努力抬起胳膊将那把银质□□到洛明宣手里后，黄磊停止了呼吸。

　　可是洛明宣却不愿接受这个事实，纵然怀里这个人曾经两次妄图杀了他，可他毕竟是和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更何况他曾经救过自己的命。而今天，他更是为了保护自己硬生生地挡在前面挨了一枪。

　　他不停地哭喊着黄磊的名字，希望以这种方式可以让他重新呼吸，让他再站起来和自己痛痛快快地打上一架。但任凭他哭哑了嗓子，怀中的人还是没有给予半分回应。

　　一直在旁边看着这一切的冷冽眼神有些暗淡，他可以理解洛明宣此刻的悲伤。但看他被折磨得遍体鳞伤的身体，肯定承受不住如此大的精神冲击，他决定还是要扮演那个残忍的角色。

　　他走过去，强硬地将洛明宣从地上拽起来，不管他的哭喊与抵抗强行命人将黄磊的尸体运回山庄。

　　洛明宣低着头看着黄磊临死前交给自己的手枪，上面还染带着他温热的鲜血，他的眼神瞬间变得暴虐起来。他疯了一样地冲冷冽吼道：“放开我！我要去杀了那个混蛋！放开我！”

　　“你冷静些，他已经死了。”

　　“你放开我！我要杀了他！”洛明宣似乎没有听到冷冽的话一样着魔般想冲过去，看自己挣脱不开，他红着眼用手抓了冷冽左臂的伤口一下，等他吃痛放开，他便跑向门口程百万的尸体，眼冒怒火地扣动了扳机。

　　子弹如同打在血袋上一般带起四处飞溅的血液，洛明宣的身上、脸上都沾满了血迹，但他依旧发了疯地射击程百万的尸体。等到手枪里的子弹用尽，他仍不满足地用脚去踩对方的头。

　　在场的人都是经历过道上真正火拼厮杀的人，多么血腥的场面都见过。可看到此情此景，很多人还是因为太过暴力血腥而皱起了眉头，有的人甚至看到程百万那被打成蜂窝的脑袋直接扭过身去发出了阵阵干呕。

　　“还不给我拉住他！”冷冽大吼，他的身形有些不稳，被秦海及时扶住了。

　　几个心理素质好的赶忙上前把洛明宣左右架住了，但由于对方情绪太过激动，还试图挣脱接着去鞭尸。于是，其中一个人直接给了他的后颈一击，让他昏睡过去。

　　秦海被洛明宣疯狂的举止弄得有些缓不过神来，直到他感到自己的掌心有些黏稠，低头一看，趁着外面照进来的车灯光才看清冷冽的胳膊已经血肉模糊。

　　他倒吸口冷气，赶忙搀着冷冽向外走：“老大，你这次得听我的，赶紧回山庄让欧阳处理伤口，要不然您这胳膊就废了！”

　　“把他给我。”冷冽显得稍有些有气无力，大概是在几日宿醉后又突然受了这么严重的虐待之后有些吃不消。

　　明白他口中的人是指洛明宣，秦海有些无奈：“老大，他跑不了的，你们俩人都病的不轻，赶紧回去治伤！兄弟们，留几个人处理好现场，其他人快点跟我回山庄！”

　　到了车上看清楚冷冽伤口骨肉外翻的惨状，秦海再也按捺不住。他愤愤地骂了声娘了个腿的，小心翼翼地给冷冽还有洛明宣系上安全带，然后将车载电脑的绿色线剪断，最后坐进了驾驶座上系好安全带。

　　看他这架势，车里坐着的另一个小兄弟赶紧也给自己系好安全带，并扶着昏睡中无力的洛明宣，咽了咽口水声音有点颤抖地说：“海哥，您、您悠着点。”

　　“给我闭嘴！时间就是生命！”

　　秦海扶着方向盘，转头看了一下副驾驶上闭眼休息的冷冽，深吸口气挂挡踩下油门，在引擎的轰鸣声中，车子如同飞机起飞般冲上了马路。

　　改装后的引擎能爆发出强劲的马力，再加上车子本身凌厉的加速性能和秦海丧心病狂的驾驶技术，时速表上的指针只用了一分钟的时间便从最左边划出弧线指示到了最右边。最后，成功爆表。体验着时速接近300公里的飞车感受，后面的小哥儿看着窗外已经看不出路灯和树木具体形象的景象，心里直扑腾地想着以后打死也不会再坐秦海开的车了。

　　原本一个小时的路程，秦海竟只用了十分多钟就完成了。他用车灯双闪示意有紧急情况，也不顾老主人定下的庄内不允许有机动车辆的规矩，直接冲进庄内将车开到欧阳楼下。

　　早就接到电话预备好一切医疗用品的欧阳已经在楼下等着，左小豆揪着他的衣角满面愁容，两人只有这时分外和谐。等洛明宣和冷冽被人搀下车时，欧阳表情严肃得什么话也没有说，左小豆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别哭了！”欧阳凿了他的头一下，跟秦海赶紧将两人搀进大厅。

　　“先给他看，我不打紧。”冷冽倚在沙发里，看着身边满身红痕的洛明宣，喉咙有些发紧，眼眶也有点发热。

　　“受了伤就别说废话！”欧阳异常严肃，看到他的伤口处血液已经凝固，但有部分血块粘连在皮肤上，忍不住斥责道：“伤的这么深，没有失血过多而死算你命大！”

　　“你这伤口得缝针，但现在这么惨状也有点难办，等着吧你。”欧阳瞪了冷冽一眼，转身去瞧洛明宣身上的伤。“这是程百万那个王八蛋弄的？折磨人倒是挺有一套。”

　　“他怎么样？”

　　“全都是细鞭子抽的，这些不会致命，但是得让他疼两三个月。”欧阳又检查了一下他肩膀处的枪伤，转头问道：“他这处枪伤跟你的差不多，子弹是被人硬生生挖出来的。”

　　本来就在一旁啪叽啪叽掉眼泪的左小豆一听这话，更加忍不住眼泪，把脸埋进沙发里，半跪在地上痛哭起来。

　　冷冽闻言脸色更加不好看，他环顾了四周，厉声问道：“叶飞人呢？”

　　秦海的表情变得有些僵硬，犹豫了下还是说道：“他在老大的卧室前跪着，说对不起你。”

　　此刻心下全部了然，冷冽没有再追问，而是让秦海和欧阳将洛明宣抬上楼，自己坚持要在一旁看着他。

　　秦海知道他的脾气向来说一不二，只能命人在洛明宣修养的房间内加了一张单人沙发床。两个伤重人员，一个昏睡不醒，一个坚持不睡。令人头疼的是，左小豆坚持要陪着洛明宣，而冷冽则板着脸不愿意让他打扰洛明宣的睡眠。

　　在这场无声的眼神交战中，左小豆最终决定以无视现在这个半残废、毫无恐吓性的人，搬来沙发坐在洛明宣的床边寸步不离。为了照顾他们，欧阳和秦海也守在这里。

　　直到第二天中午，洛明宣才缓缓醒来，情绪依然不稳。他不肯吃小豆端来的饭菜和水，也不肯说一句话，只是用手一遍遍地抓着床单，指关节因为用力而苍白无色。

　　左小豆并不知道他昨晚的疯狂举动，但看他现在的表现也知道他有些不对劲。奈何他根本问不出半句话，他只是从秦海那里知道大概是黄磊的死让他受了很严重的刺激，尤其是黄磊是替他挡了一枪死掉的。

　　他扶着洛明宣从床上坐起来，给他的背后垫上枕头让他靠的舒服些。哪料到对方突然抓住他的手臂狠狠地咬了上去，痛的左小豆哇哇直哭：“阿宣阿宣是我啊！好疼好疼！啊啊啊！”

　　洛明宣依旧不放开，他的眼神冰冷而阴鸷，令人不寒而栗。闻声冲进来的欧阳赶紧跑过来抢救左小豆的胳膊，发现等他松口时小豆的胳膊已经被咬破了。

　　在早上才睡着的冷冽被左小豆凄厉的哭声吵醒了，他看到洛明宣恍惚的样子，皱起了眉头叫了两声他的名字，可是对方像是没听到般只是用手大力抓扯着床单，眼神呆愣。他赶忙坐起来，问道：“欧阳，他这是怎么了？”

　　“受刺激了。”欧阳提着左小豆的衣领将人扔到沙发上，拿起绷带和药水给他擦拭伤口，叹了口气，“我很少这么忙过了，绷带都快不够用了。”

　　“那怎么办？”冷冽走到洛明宣的床边坐下，想安抚他的情绪却又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买呗，老韩答应我以后成批买的话，绷带给打七折。”

　　“欧阳。”

　　“我就是想缓和下气氛而已，”欧阳给左小豆包扎好，给他擦掉眼泪，然后看向冷冽说道：“两个办法，一是给他时间慢慢接受事实，二是刺激回去，让他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而不是一味地将注意力放在黄磊的死上。”

　　“该选哪个？”

　　“当然是第二个。你懂我的意思。”欧阳摆摆手向门外走去，说道：“我把秦海叫来，他知道前因后果，你怎么选择看着办吧。”

　　冷冽皱起了眉，第二个办法吗？让他知道事情的全部经过他会不会变得更加失常？说实话，他犹豫了，他在担心他最爱的人失去往常最快乐的模样。

　　正当他思考时，左小豆突然握拳站了起来，冲他说道：“就这么办吧！阿宣有权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也一样！虽然我和黄磊向来不和，前几天知道他的事我还恨得牙痒痒，但是我从没想过要他去死！他这几天积极地配合搭救阿宣，他依然是我的朋友！”

　　洛明宣在听到“黄磊”的名字时眨了眨眼睛，他抬起头看着左小豆，毫无血色的脸上几乎没有表情。他只是盯着左小豆，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左小豆看到他有反应，赶忙走过去拉住了他的手，说道：“阿宣阿宣，你是不是听进我说的话去了，你想不想知道是谁间接害死了黄磊？”

　　哪知道洛明宣的眼泪唰地顺着脸颊滑落而下，他张开干裂的嘴唇，小声地说道：“他是为我死的。”

　　“但你就没有想过为什么那天我们在墓园你会被突然杀出来的一群人绑走？！你在孤儿院的时候连冷家这么大势力都没找到你，怎么可能那么巧程百万的人就在墓地附近有预谋地把你绑走！”左小豆的高IQ终于再一次地发挥作用，而不是浪费在虚拟的战争游戏中。

　　“阿宣，你告诉我你想不想知道是谁操纵了这一切？”

　　洛明宣看着左小豆黑溜溜的眼睛，最终点了点头。

　　冷冽看到洛明宣的神情略有好转，招手冲站在门口的秦海说道：“你进来，把事情说清楚，慢慢地讲让他听清楚。”

　　“老大，这……真的要说吗？”看到洛明宣的精神不济的模样，秦海觉得自己站在这里等于让他再一次回顾过去那惨烈的几天，真的会有所帮助吗？

　　“讲吧。”冷冽抬起手擦去洛明宣眼角的泪，无声地叹了口气。

　　“三天前的傍晚，小豆和黄磊两个人匆匆忙忙来山庄找老大，却发现老大你不在。我看他们急急忙忙的样子，手上还拿着一把老主人在生日宴会上丢失的枪，就问他们出了什么事，这才知道明宣被人绑走了。”

　　秦海顿了顿，看洛明宣没多大反应的样子，松了口气继续说道：“黄磊说这把枪是他在墓地那里捡到的，他和小豆都听到了枪响，这把枪上还有血迹，我就猜肯定出了大事。我带着几个人去现场看了看，发现那里还遗留着另一把手枪，这把□□型号恰好是峻哥经手从国外调来的，我查了记录查到这批枪支的去处正是程百万，我这才确定明宣是被他绑走的。”

　　说完这段话，秦海从怀中掏出一部带着血迹的手机，递到了冷冽的手里，说道：“这是程百万的手机，这个人做事很缜密，他虽然会及时删掉通话记录，但对重要的通话都会进行录音。他最后的一通电话是叶飞打来的，时间是在老主人生日宴会的那天，也就是明宣拿枪离开山庄的那天。”

　　秦海似乎很痛苦地挠了挠自己的头发，再也忍不住纠结的情绪问道：“老大你告诉我！叶飞的脑袋他妈的是被驴踢了吗？他怎么会背地里跟程百万这老畜生联系？！我实在想不通，老大你对我们这么好，他为什么不知足要吃里扒外去害人，而且是害你们！”

　　“你是说，叶飞想要我死吗？”洛明宣拿过冷冽手中的手机，看着屏幕上粘带着的血迹，声音竟然格外的平静。

　　“这有什么好怀疑的！他从第一次见面就跟我们不对场，还总是对我们摆出一副冷嘲热讽的样子！”左小豆气鼓鼓地想要冲出去找叶飞理论，被秦海拦住了。

　　冷冽看着洛明宣的表情，没有说话，他在等他的反应。然而，洛明宣似乎比想象中还要冷静，他掀开被子艰难地走下床，肩膀因为用力扯到伤口而刺痛无比，身上的鞭伤也在无时无刻地折磨着他的神经。

　　可是，他现在顾不得这些，他只想走到叶飞面前，好好看看他那张斯文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