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阿记》深夜大人

2、一

　　既打定主意离家避避风头，我决意打包一些物什随身，以防万一。小布袋包好几件衣物，跨在肩上，临出门前回头感慨的打量一眼昆仑冻顶，便匆匆驾起云头飞离昆仑山。

　　不过，离了昆仑，我该往何处避身？这个问题有些棘手，出门急，未细想，我蹲在云头上捂着有些发胀的脑袋，肋骨有些隐隐作痛。正愁云密布时，有个声音在耳边响起来，“仙友？仙友？”

　　我顶着沉重的脑壳抬头，一个俊俏的小神仙正站在我的面前，微微低头看着我。我思索着如何回答他，却见他又开口道，“仙友莫不是迷路了？”

　　我茫茫然的点了个头，他见我有些懵，手中拂尘顿然拍在掌中，了然道，“仙友是来探亲访友的罢。小仙成礼，若仙友不嫌弃，小仙愿助仙友一二。“

　　我张了张嘴，问，“这是……”

　　这位仙君很是慷慨，同我解释道，“此处是九重天上的第三重天，我的府邸就在前面不远。仙友可先往我那处歇脚，喝口闲茶。”说完又看着我笑了一笑，良善得很。

　　也不知我是怎么飞得，居然就到了九重天中来。一晃几万年过去，天君座下的小神仙们愈发懂事了，真是妙哉。

　　昂日星君今日日光布得极好，温而不热，他一口白牙在日光中亮着白光，我感动非常，胸口肋骨疼痛顿时轻了不少。

　　我麻溜站起来，笑得十分友好，“如此，还请仙友领个路吧。对了，我叫……我叫白秀”

　　俊俏的仙君看着我，十分洒脱的抱了抱手，道，“小仙成礼，前面请。”

　　成礼仙君的府邸果然就在前面不远。府邸不大，只有前后两殿，两殿中有小花园，殿后却有一潭碧绿的池水，成礼仙君就在这池水旁招待我吃了一顿茶点。

　　他问我欲往何处，我嘴里塞着糕饼，支支吾吾答不上来。就着茶水把嘴里的糕饼咽下去后，我略忧愁的同他讲，“实不相瞒，我亦不知如何来的九重天，更不知要往何处去。”

　　成礼仙君十分惊讶，问我为何。我定了定气，望着一潭碧绿的池水，池水中浮萍点点，池边杂花怒放，天风一吹花香清幽，“唉。”说罢摇了摇头，无限怅然。

　　小仙君果然是小仙君，见的世面还是太少。他有些同情的看着我，拍了拍我的肩膀，“仙友，失忆这种事，过去我也常干，我明白你。”

　　我与成礼仙君惺惺相惜，又互相斟了一杯茶。随后成礼仙君同我说，他其实是新来的凡仙，天君封了个仙君的名号，却没什么事可做。来的时间短，又还未有什么朋友，今日偶遇实属有缘，难得如此投契。往后兄弟相称，不必客气。

　　我见他如此落拓，也不好太过拘泥。“以后多劳成礼君了。”

　　成礼君如此款待我，我还吃了他一顿茶点，想起凡间有句俗话叫礼尚往来，于是我探手往袖中摸索一阵，摸出个白玉如意簪来，送给他。

　　他也不含糊，道了声谢就拿起来就插在发束中。一阵风过，成礼仙君发丝轻荡，他笑得风月齐开，我竟有些晃眼，呼吸急促了些弄得肋骨又有些微微发疼。

　　我捂着胸口皱眉，“唔”了一声。成礼君见状，十分贴心的安排我歇下，“仙友若是乏了，可在此处歇一歇。”我深感九重天上的神仙们真是善解人意，连连道谢，他唤了个仙侍领我去了厢房，我把小包袱往桌面上一搁，倒头就睡。

　　一觉香甜。醒时已月上中天。

　　午时的茶点已消化得差不多了，我腹中又有些饿。屋角垂着两颗夜明珠，我幻了面镜子照了照脸，眼窝发黑，发型凌乱，衣衫不整，实在有辱我昆仑山第一美人的名声。略理一理仪容，我打算出门再去觅些吃食。

　　推开房门，月光弥漫在池水上，碧波荡漾。九重天中此时睡意正浓，连布夜的夜君撒的星子都泛着朦胧的光，十分助眠。我见这池水十分得趣，便绕到膳房取了些一坛酒并两碟软糕，摆在池边。

　　夜深人静，酒入愁肠。想到我在人间闯出的祸，不知阎罗殿中多少冤魂在闹腾，脑袋一阵发疼，喝了不少酒。现下不知阎王老儿是不是上奏天君了，又思及阿爹气急败坏的样子，一时又觉得悲愤，猛的又要灌一口，正当举起酒坛子时，背后冒出个声音，“对月饮酒，这等好事白兄怎的不邀上我。”

　　饶是我自认定力十分好，也被这突如其来吓了一跳。

　　转过头，是成礼君。

　　拍一拍地上修剪得十分平整的矮草，我道，“快来坐。”

　　明日是成礼君入金銮殿领职的日子，我问他有何想法。

　　成礼君斯文的端着酒盏，又斯文的放至嘴边喝了一口，说，“其实也没甚想做的。打发打发时日吧，命长事少，能如何？”

　　我调笑他，“不妨寻个顺眼的仙娥娶回来做夫人，这样时日愈发的快，也不那么寂寞。”

　　大约我亦说得有些恳切，成礼君低头略一思索，又饮了一杯，缓缓道，“亦可。”

　　我抚了抚额，还真好说话。

　　夜仍长，我与成礼君一时无甚话可说，只一杯接一杯的饮酒，不多时已放倒了五六坛。酒据说是成礼君初入天庭，受天君赐封时赏赐的云中酒，酒香绵密，后劲十分足。我迷瞪着双眼，胸肺中一股热气窜上脑袋，我决定凉快凉快。

　　身上燥得很，我顶着酒气指了指一池水，问，“能不能泡一泡？”未见成礼君有甚回答，我整个人却已栽倒下去。初落水，凉意顿时席卷周身，我舒服的摊开四肢，任身体往池底沉。

　　正沉下去的当口，一双手又把我捞了上来。我有些恼，皱着眉喝道，“混账！”一张口就灌了水，我赶紧又拽上这人的衣襟。这人胸口有些凉，似玉似冰，此时我约莫是醉得狠了，于是我把手和发烫的脸靠在上面，惬意的叹了口气，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