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秦之邯郸》谷子殇87

5、邯郸初识篇 第一章 死亡纬度线 四．沉疴一

　　四．沉疴一梦
　　周围的世界，一片漆黑。
　　一天，两天？或许已经过了七八天……
　　无尽的黑暗如鬼魅般麻痹着我的意识，我已经分不清意识之外的世界是黑夜还是白天了，只觉得躯体像一具没有重量的空壳，软绵绵的飘荡在这片无声的世界里。
　　我有亲人、有朋友、有爱过的人、恨过的人，我有过去也有未来，我清楚的知道自己并不是孤身一人，可现在的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呢？孤零零的，像一片渺小的尘埃游荡在无边的黑暗中，我是否活在这个世界上，亦或者，所有的一切只是我的沉柯一梦？
　　我木然回想着过往的悲欢离合，那一幕幕熟悉而又陌生的画面，宛如破土的种子在我没有焦距的双眸中闪现着，在一片朦胧的橘色柔光中，我清楚地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颓然坐在沙发上，古板严肃的父亲在一夜间苍老了许多，母亲则抱着我的照片扑簌扑簌的落泪。我迟疑的举起手，却不敢伸手触摸他们皱纹壑壑的脸，生怕眼前的一切像虚幻的泡沫一碰就碎了。
　　我快死了吧？
　　一定是的！听老人说，人在死前都会看到思念之人的影像。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自己在将死之际看到的不是前男友郝睿文，不是心直口快的死党叶子，不是心爱的黑猫戴安娜，而是一直在自己耳边唠唠叨叨的父母呢？
　　是呵，若有一天自己从人间蒸发了、消失了、失踪了、死去了，真正会担心的、伤心的、痛苦的、难过的还是亲人啊。这个世上，凡人堆里，除了父母又有谁会真正在乎自己的生死呢？
　　我心中一片酸涩，水下经历的一切如狂风暴雨般骤然向我袭来。此时此刻我只有一个愿望：如果这一切都不是梦，我愿带着三魂七魄，飞过望川河跨越奈何桥，在那个沉睡的躯体中醒来，只为再次拥抱父母所赐予的独一无二的生命……
　　我感到身体仿佛在一瞬间有了生命的重量，像一阵风般呼啸着向下坠去，接触到地面的那一刹那，我的腿剧烈的抖动了一下，刺骨的疼痛顿时传遍我的全身。我猛地睁开双眼，赫然发现后背已然被打湿了一片，细密的汗珠无声的润湿了我的头发，一条略带腐臭的毛巾正安静的搭在我的额头上。
　　得救了么？我僵着身子，眼见一只黑色的蚂蚁背着沉甸甸的种子从眼前爬过。
　　忽然，耳畔响起一串低沉的脚步，伴随着皮靴踩树枝的“嘎吱”声，带着丝丝凉意和扑面而来的烟草气息停在了我的身旁。我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半掩在头上的毛巾就被一只微冰的大手摘了下来。橘红色的火光刹时透过薄薄的眼皮刺入我敏感的视网膜中，我身子一抖慌忙闭上眼，反射性的将脸转到背阴处。转头的那一瞬间，我隐约看到一张胡子拉碴的黑瘦脸颊像流星般一闪而逝，男子骨感分明的手指一动不动的停在半空中，微微错愕的眼神正仔细的打量着我。
　　我的心“咯噔”一下，被发现了！
　　怎么办？难道要露出一张无害的笑脸，大大方方的起身说，“Hi！哥们，我叫楚燕，刚刚醒来！可不可以帮忙把毛巾盖回来？”
　　唉……在没有确定安全的情况下还是静观其变罢。
　　正当我调匀呼吸，准备装睡时，一个苍老的声音蓦然从远处传来：“那个女孩醒了么，李？”
　　随着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面前的男子终于开口了，“没……没有，虽然有脉息，但一直昏迷着，情况很不乐观。腿已经在愈合了，但是膝盖的骨头有碎裂的迹象，如果再不及时根治恐怕要落下病根。”
　　男子冷静的语气中带着犹豫和沉重，像一池清冽的冰泉般，将我从头浇到尾。
　　什么叫不及时根治会落下病根，看我醒着就吓我是吧？我的眼睫微微动了动，依稀回忆起竹林边那个虚幻的身影，当时看到的影子……会不会是眼前的这个人呢？
　　“她的膝盖还出血么？”一位中年女子的声音突然从火堆旁响起，“绷带不够的话我这里有。”
　　“不用了，只是皮外伤还没伤到骨头。你明天还要换药呢，先留着用吧。”
　　天哪！我周围到底有几个人！
　　我不确定除了那个姓李的男人看到我醒了，还有几个人看到了？人家累死累活的救了我，我再这样装下去也太没良心了。我盘算再三，犹豫着要不要出声。好不容易鼓足了勇气，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窸窸窣窣的从远处走来，风一般落在男子身旁。
　　就着火光投射下的影子，我看到一个纤细苗条的身影落在了我的腿边，女孩儿清亮的嗓音像悦耳的风铃打破了沉寂的夜色，“她可真幸运呐，李浩哥！你们在残骸里寻找幸存者的时候没看到她吧？好奇怪啊，如果她是在飞机出事的时候掉到湖里的，那前天就该发现了呀？”
　　“这也是我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这么重的伤貌似不像是掉到水里弄出来的，还是等她醒来再问问吧。”
　　女孩小小的身形忽而朝男子身边靠了过来，压低声音小心的询问着，“李浩哥，那边的两个人……”
　　男子身形一顿，厉声截道：“都已经这样了，你还提他们做什么！”
　　女孩带着半分哭腔，委屈的说：“可物资都在他们那边呀，我也是为你们好。”
　　“吕雪，你要想去的话就过去吧，没人看不起你。我李浩就算饿死在这里也绝不求他们！”
　　女孩儿听罢什么都没说，抽抽嗒嗒的用袖子擦着眼睛飞快地跑开了。待到她跑远，这里又恢复到一片窒息的沉静之中。汗水浸湿的脊背被熊熊燃烧的火堆烤的暖烘烘的，我却没心思再装睡下去了。这是哪里？发生了什么事？是我急于想弄清楚的，再装下去对我可没多少好处。我试着用胳膊撑了撑地，这才发现自己浑身上下就像棉花般软弱无力。
　　我咬了咬嘴唇，刚准备说话，一旁的中年女子却抢先开口了，“唉……都是我们娘儿俩拖累了你们。王国鹏那天说的没错，其实我也早看开了，横竖不过一死罢了。我今年已经46了，人活到这个岁数该享受的都已经享受了，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唯一让我放心不下的就是震儿。原本他考上大学我也没什么可操心的，可现在偏偏碰上这么个事，他又一直高烧不退，我这当妈的心里难受啊……”
　　中年女子说道最后已是泣不成声，一时间所有的声音都沉寂了下来，只留下女人呜呜咽咽的悲戚久久不绝。
　　“文姨，”男子悠悠一叹，带着沉重的疲惫和失意喃喃地说，“人活着都不容易。在那种情况下，换成任何一个正常的人都会去选择救人的。既然是我和戴维做的决定，绝对会负责到底，你什么都别想安心养伤吧。”
　　女人似乎还打算说些什么，远处老人的声音及时的打断了女人的泣诉，“高女士，我和李浩去湖边打水，麻烦你先帮忙照看一下这个女孩。”
　　男子困惑的看了看远处的老人，犹豫再三后起身离开了，待到两人走远中年女人也渐渐止住了哭声。
　　静谧的丛林中传来几声微弱的咳嗽，女人忙朝里挪了挪身子，一股血腥混合着刺鼻的酸性气息顿时从空中飘来。
　　好像是什么东西腐烂发臭了！我强忍住胃里传来的不适，吃力的将脸埋入四散的头发里，飞机残骸中那地狱修罗般的一幕不断从我的脑海中滑过，震得我头痛欲裂。
　　过去了，一切都过去了，我已经得救，再没什么好怕的了！
　　我一遍一遍的对自己重复着，逼着自己不去回想那个恐怖的场景。橘色的火光将我背阴的侧脸拉出一道长长的阴影，疲惫的放下紧绷的神经，我带着安心的笑容，闭上眼在这片暖融融的火堆旁沉沉的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