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秦之邯郸》谷子殇87

4、邯郸初识篇 第一章 死亡纬度线 三．求生的

　　三．求生的意志
　　当鸟儿第一声清脆的鸣啼悠悠回荡在广袤的天际时，一阵柔和的轻风刚好吹乱了我的长发。
　　眼前的世界仿佛一片耀眼的光，刺得我泪流不止，我反射性的抬起手挡在眼前，强撑起游走在躯体中的最后一丝力气，动了动紧闭的双眸，待到眼睛适应了光线才缓缓睁开了眼。
　　这是……哪里……
　　灰蓝的天空像一面蒙尘的镜子倒映在我的眼中，几朵乌云安静的浮在天际被西斜的太阳染上了一层浓郁的金色光边。虽然是晴天，空中却不时有几片细雨飘下，星星点点地洒落在我干裂的嘴唇上，我做梦了么，还是上了天堂？
　　呵，果然在做梦吧……
　　我自嘲的弯了弯唇角，怔怔的看着虚幻的云朵随风飘移着，渐渐遮住了太阳的半边脸。忽然，一个极细微的声响打破了我的思绪。由于距离较远我听得不太真切，只觉得这个声音每持续一段时间我的身子就向外挪动一分。我皱起眉艰难的支起胳膊准备活动一下身体，谁料刚把胳膊伸直，掌下的泥土就像沙子般悉悉簌簌的散开尽数滚落。我一个趔趄，肩膀重重磕到地上凸起的石块上。
　　忍着剧痛，我小心翼翼的扭头看了一眼，这一看险些把我的半条命给吓没了。原来我躺的地方根本不是平地，而是一个陡峭的悬崖边沿！高高的断崖下面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大湖，碧澄澄的湖水像一口阴森森的墓穴空洞的和我对望着。
　　我的身躯猛的一震，脑海中残留的最后记忆渐渐在我的心头扩大，我怎么会把飞机出事忘得一干二净呢？豆大的汗滴从我的发间一滴滴渗出，我慌忙转过头死死的抓住身下的草皮。背后是悬崖，庞大的机身又在不断向崖边移动，若想尽快摆脱困境只能选择越过飞机残骸……
　　掌下的沙子被我捏在手中攥了松，松了又攥。我重新将胳膊支起小心地挪动了一下身躯，我的上身勉强可以活动，但是双腿貌似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根本无法动弹。我试着攀住机舱壁努力将身子往里面探，浓重的血腥味刹时如海水般倒灌入我的肺腔，我胃中一酸，瘫倒在一边狂吐起来，却惊惧的发现除了胃部在不停地抽搐，干疼的嗓子根本发不出一丝声音！
　　人呢？其他的人都到哪去了……
　　汩汩血丝不断从我的嘴角渗出，沾红了脖子里的玉佛挂饰和金光闪闪的钥匙。我一把将血迹抹净，顾不得嗓子传来的灼痛，强撑起身子朝里看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巨大的铁皮，像一扇高大的铁门挡住了半边视线。一只烧焦的机翼直挺挺的插入灰暗的天空中，压扁的机身上几屡细长的毛发混合着一堆残破的断肢在微风中颤巍巍的飘舞着。呼呼的风声久久回响在空荡荡的机舱中显出死一般的寂静，猎猎燃烧的火苗正被天上落下的细小雨滴浇洒出一阵“噼噼叭叭”的声音。一排排焦黑的座椅横七竖八的倒在机舱里，沾满了黑红的血液和黄色的脑浆。
　　透过座椅和巨型铁皮交叉处的缝隙，我清楚地看到一个男人破碎的血脸，他的头部被劈头压下的行李架折歪了脑袋，脖子像一串挂满果实的枝丫与垮下的塌肩膀呈现出一个匪夷所思的直角，一对眼睛连着充满血丝的组织暴突出眼眶，肥厚的嘴巴里流出的涎水混合着暗红的血液染红了大半片座椅，而他肥胖的身躯则像一块巨型汉堡被两把座椅死死的夹在中间，铁色的座椅扶手如一根烤肉签子穿过他血淋淋的水肿肝脏。
　　我无力的松开胳膊，任凭身子跌落在凹凸不平的沙地上。我认得他，这个人……正是坐在我后边的胖子！
　　必须尽快离开这里！不管用什么代价！我狠狠在眼睛上抹了一把，紧攥住身下的草皮，指关节浮起阵阵青白。嗓子已经发不出声音了，呼救肯定是不行的。其实在我看到机舱内的血腥景象时，就已经放弃了呼救的念头，既然谁都靠不上，那只能靠自己了！
　　我再一次支起身子坐好，伸手绕过压在腿部的巨大铁皮，不断的往里摸索着。一只冰冷的铁架和一具僵硬的柔软物体忽然触上了我冰冷的指尖，我的脸色变得煞白，手指像被火焰燎到般狠狠的抖了一下。
　　我知道压住自己腿部的东西是什么了！如果没猜错的话，应该是一个座椅和……一具尸体！
　　强压下心头的恐惧，我紧紧地攀住机舱壁费力地抓起一块大石头。正当我目露凶光用尽全力握紧手中的石头朝铁皮大门砸去时，破裂的机身忽然剧烈的摇摆了几下，毫无预兆的直直向崖下摔去。滚落断崖的那一瞬间，透过七倒八歪的座椅，我看到了两张满是汗水的黝黑脸庞，像倒带般迅速滑出了我的视野。
　　风儿呼啸着吹起长长的青丝，湿润的水雾带着清新的苔藓气息吹打在我惊愕的双眼上，原来上天一直在和自己开玩笑啊……
　　庞大的飞机残骸在落入湖面时瞬间激起了数丈高的浪花，翻飞的泡沫和湖水巨大的张力将摇摇欲坠的残骸连带着那一幕人间地狱般的血腥里里外外吞了个干净，冷冽的湖水尽数倒灌入机舱瞬间淹没了我全身，苦咸的湖水带着汩汩红色的血丝如钢针般一根根扎入我的双膝，猛烈的刺激着我的神经。我空睁着一双眼拼命的想呼吸，可是灌进来的只有无止尽的血水。
　　就在脆弱的机骸触及水面的那一刹那，我腿上的压力骤然减轻，电光火石之间我挣扎着身子将早已失去知觉的双腿奋力抽出，不料却被一具倒头栽下的尸身压入了深深的水底。
　　意识渐渐开始模糊，我茫然的看着投射在水面上的那轮淡红色的倒影渐渐离自己远去，周围的光线一寸寸的变暗，沉重的水压从四面八方涌来吸附着我僵硬的身躯，慢慢将我拖入无尽的黑暗中。
　　这就是淹死的感觉么？宁静的……宛如在母亲腹中……
　　我默默的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的尸体，过不了多久自己也会变成这样吧。不同的是面前的这个人早就死了，体会不到溺水窒息的痛苦。而我，一个活生生的人，竟然要永远的沉没在这里了。
　　我木然的攥紧拳头，缓缓从腹腔吐出一串细细的气泡，心头涌出的酸涩已经分不清是恐惧还是悲哀了。
　　为什么，为什么每当自己鼓足活下去的勇气时，上苍就把那个微小的希望活生生的掐死呢？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不给我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呵……这世上终究是没有奇迹的吧。
　　在身子贴上湖底的一瞬间我爆发出全身的力气，猛然将胳膊狠狠往坚硬的沙地上一撑，用破皮的膝盖踢开挡在眼前的尸体。借助那一丝微乎其微的反推力，我死死的盯着那个摇曳的金色圆盘疯狂的踩着水，冲破一切坚定的逆流而上！
　　浮出水面那一刻，我已然没有了任何知觉，连凉风吹在身上也不觉得冷。脸上滑下的那一抹温热已分不清是雨还是泪。清幽的天空将岸边的竹林披上了一层暗淡的冷色，柔和的风儿轻拂过碧波粼粼的湖面，斑斑翠竹随着“哗哗”的风声在西斜的落日中摇曳着洒下一池金黄色的剪影。我像一具行尸走肉般随波漂流着，眼见离岸边的碧竹林越来越近。就在湖水即将淹没我的双眸时，逆光的涛涛竹林中，我恍然看到了一个欣长的身影，金色的太阳将他的轮廓勾勒出一个淡淡的金边，虚幻的宛如一池破碎的梦。我轻轻弯起嘴角，冲着那个金色的影子淡淡一笑。
　　是人么？还是阳光制造出来的幻影？
　　罢了，这些……都不重要了……
　　我不记得在蓦然倒下时开口说了什么，只觉得在黑暗袭来的瞬间，一双温暖有力的臂膀将自己牢牢抱在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