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花短篇集》aayy2000

4、玻璃墙

　　解语花
　　第一次见到黑眼镜，隔着一个大大的展柜。认真在审视着展柜里青铜器的视线微微一偏，便不由自主被对面那个黑色的身影吸引了过去。举手投足看得出是个练家子，气场很强，偏生脸上却挂着令人忍不住皱眉的痞笑。虽然的确引起了自己的注意，可是小九爷永远是个冷漠而有分寸的人，不好奇不该好奇的东西从来就是原则。再次将视线移回来那个青铜大鼎上，只听得身边那个极有眼色的伙计微微靠过来，“当家的，那便是道上明码标价的黑瞎子。”下意识的目光又转回去，便直直对上了那黑黑的墨镜，那人那似乎是画在脸上的笑容，变得玩味。
　　一起下过斗一起谈过生意，两人的交集开始多起来。本来只是极有分寸的暧昧着，止于暧昧。后来，慢慢的，关系就在这样一个微醉的夜晚，变得解语花自己都不明白了。
　　后来他们一起租了个不大的公寓，那个明明是浪子一般的黑眼镜却很会做饭。每次隔着透明的推拉门看那一身全黑的人，围着粉色的围裙在厨房里忙碌，解语花总有种很不真实的感觉，那是一种在二十年的人生里从未出现过的，无法掌握的心情。好比第一次隔着那玻璃展柜看不透那人的微笑一般，好比终究不知道都是那么懂得分寸的人何以同时陷进了这场危险的游戏一般，解语花终究还是秉承着解家一贯的作风，定定透过那层厨房的玻璃门，看着，也只是看着。
　　那是一个生意人经常出入的银座，心里默默计算着今天的应酬，打开车门下车，再抬头似乎看到一抹熟悉的黑色，再定睛看过去，那人已经进了门去，自动玻璃门在他身后，似乎要隔绝什么似的，就在视线聚焦的一刹那，关上。突然有种莫名的冲动，想跟上去，打开那明明是并不阻碍视线的门，再看着他。自嘲的笑笑，自己这是怎么了。毕竟小九爷就是小九爷，失神也就是一刹那，最终还是回过头来，礼貌的为坐在车后座的霍家小姐打开车门。
　　果然霍家的女人就是精明，谈妥了合作条件的解语花终于默默吐出一口气，优雅的举起面前的红酒向霍小姐敬酒，挺直的身板微微向后靠着放松了下来。微微转头，虽然不是靠窗，但因为是一楼的座位，透过玻璃窗就能看见街景。瞳孔迅速收缩了一下，看见那个贴在玻璃窗上的黑色影子。他在向里看着什么吗。再次有按奈不住的冲动，想冲到玻璃窗前，贴上那在窗口对面的手掌。猛的闭上眼睛，真不知道，自己在乎的明明只有解家，而这个人为何却一而再再而三打破自己原本生活的轨迹和心态。“解当家的这是怎么了？”直到霍小姐那清秀的声音响起，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在生意场合，第一次如此失态。心神被强制收回，再次睁开眼，脸上又挂上了那如面具一般的商业笑容。霍小姐看着那美艳得堪让女人嫉妒的脸，又看看窗外，张张嘴还是没有出声，只是掩饰性拿起了桌上的红酒，被酒杯遮盖的笑容透着几分精明几分玩味。
　　明明只是隔了一层玻璃，却像是隔了一个世界。
　　解家少当家的解语花穿着白色的西装，站在西式的教堂落地窗前等待着牧师，身后穿着素雅婚纱的霍小姐以后的解夫人正在讲着电话。阳光投过窗户柔柔的打在两人身上，异样的和谐，却，微冷。古老的家族，利益联合的婚礼，再怎么也应该是举办中式的婚礼，聚集亲朋宣告这件大事，不论是霍解两家的联合，还是小九爷的成亲。可小九爷似乎维持着最后的任性，终究只选择在西郊的一个教堂，和霍小姐两个人，等待着牧师。听到这样的选择，霍小姐笑起来，招手吩咐了自己的心腹几句，便欣然应允下来。
　　看着贴在教堂窗外的黑眼镜，解语花第一反应是自己幻视了。不由自主在窗内用手贴上来那窗外的手，直到看到窗户上慢慢因为呼吸而弥漫了水雾，才恍然抬起头来，背后，牧师已然站在神坛上，他未来的妻子，在身后等待着。贴在玻璃窗上的手，一点一点挪开，看着黑眼镜嘴巴在动似乎在说着什么，却什么也听不到。果然，每次，我们之间总是隔着玻璃，明明看得到，却恍若隔开了两个世界。忽然那个黑色的影子迅速的消退，黑眼镜背过身去跑开了。决然的转身走向神坛，到了最后才终于明白，原来，我如此在乎你。但可惜，我们中间却永远隔着那看不见的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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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眼镜
　　第一次看到解家当家，隔着那个大大的玻璃橱窗，看那个漂亮的人认真的视线停留在青铜器上。突然很想，很想掠夺那人的视线，那人的注意。其实黑眼镜一直是个很懂得掩藏自己的人，即使戴着那样扎眼的墨镜，那样特别的装束，然而只要他愿意，总可以很好的让人根本察觉不到原来还有这样一个危险的人物在旁边。心里想着，不由自主的便不愿再去收敛气息，果不其然看着那凤眸略微上抬，一道清冷的视线扫了过来。可惜也仅仅是扫了过来，随即又飘回了展览的器皿上面。果然是个没什么好奇心的人，或者说，收敛得太好的人。不去关心任何无关的事情，即使，如此敏锐的捕捉到了自己故意散发出的信息。在伙计的耳语下那冷清的眸子又扫了过来，黑眼镜这次嘴角的弧度便咧得更大了，眼睛隔着墨镜直直对上了对面的目光。猜得到对面的对话，第一次，黑眼镜对自己从来不在乎的道上评价，有了些微满意。
　　不像解家那个看似那么坚强却有些事情一直看不明白的当家，黑眼镜从来都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那天晚上，他终于得到了他。
　　得到了自己所要的，本以为这样就结束了，慢慢的便会开始互相厌倦吧。浪子，一直都是浪子的心，不存在安定这个词语，然而慢慢的，似乎自然而然开始一起租了房子，甚至自己开始想做饭给他吃。黑眼镜开始了动摇，自己，似乎已经掌握不了这个游戏的发展方向了。围着围裙在厨房里面慢慢的看着火候，转过头就可以透过玻璃的推拉门看到坐在沙发上摆弄着手机的解语花，黑眼镜居然有一种期待，期待那个沙发上粉色的人影能够起身，拉开这扇阻隔在面前的推拉门。在想什么呢，黑眼镜把注意力重新移回到汤锅上，叹了口气，想着最近是不是该去接点工作调整调整状态。
　　银座啊，已经好久没来了。看来自己真的是陷入了这个游戏不能自拔吗？解家小九爷，果然是个妖精啊。顺利脱手了几件上次出土的明器，在大厅等那老板上去开支票终于耐不住出了大门抽跟烟。丢了烟蒂再进入银座，心里却轻轻一动，无意识的回过了头，只看得投过关闭的自动门，解语花正绅士的为一位漂亮的女人打开车门。很想再冲出去，冲到那人面前。忽然愣住了，自己，有什么立场，站到那人的面前？敏感的感觉到身后有人靠近，迅速转过身去看那老板晃晃手里的支票，嘴角便顺其自然的拉起了惯常的弧度。
　　应酬完了都走出了银座大门，却抑制不住终是在门外的寒风中，贴着玻璃窗向里看去。巧合吗，轻易便搜寻到了那个身影，却看到人前从不露出疲态的小九爷那绷直的背随着优雅举起的酒杯慢慢松弛下来，心里忽然狠狠抽了一下。啊，真是个不错的女人不是吗。原本可以霸道的以为那种脆弱的神情只有自己能看到，在这控制不住的游戏中，原来我早已沦陷。他果然看到自己了，可为何却闭上了眼睛？不是商场上永远优雅的小九爷吗，这样的失态，是不是因为对面是一个特殊的人呢？不去想了，也不敢去想，慢慢脱离那扇已经被自己的呼吸模糊的玻璃，黑色的衣服终究融入了黑暗。
　　不过是隔着一层玻璃，但触手可及的距离为什么一次次被无形的拉开。
　　当接到霍家的帖子，茶楼的雅座，看到眼前那前几天才从解小九爷车里下来的美女，黑眼镜眯起了墨镜后的眼睛。当霍小姐把写着婚期和地址的卡片放在桌上的时候，黑眼镜着实楞了楞。慢慢又挑起了嘴角，黑眼镜也不绕弯子：“霍家少当家的倒是看上瞎子的什么东西了吗？”霍小姐便是笑出来声来：“本来还真是看中了去年你捂着不肯出手的那对镯子，刚巧有上家大价钱收。真不愧是黑瞎子啊，我开始后悔定价低了呢。”黑眼镜终究收敛笑容，声音开始冷了下来，听起来异样的压迫和认真：“霍少当家的，瞎子手里头还有一幅王羲之的真迹，本来是留着讨媳妇的，一并也送了去。不知道当家的是怎么看出来的，但有一点，若是打花儿爷一点主意，却莫怪瞎子无情无义了。”霍小姐的神情慢慢落寞下来，低低的声音叹了口气，“在银座看到解小九爷隔着窗看你的神情的时候，我第一次发现原来我们这样的人，还能有这样强烈的感情在心中。能爱，能被爱，小九爷，其实是幸福的吧。所以我呢，忽然，想疯一把了。”黑眼镜不说话了，黑瞎子从来不是一个轻易言谢的人。之后霍家斗里的情况总是在不知不觉中好了许多，这些就是后话了。
　　不过是隔了一层玻璃而已，若你不过来，我便过去就好。
　　隔着那教堂的落地窗，能看到从来淡漠得似乎什么也不在乎的解小九爷解语花情不自禁走过来，手贴在了对应着自己手的位置，黑眼镜突然就觉得这辈子，值了。玻璃那边，终于回过神来的解语花慢慢收回了贴在落地窗上的手；玻璃这边，黑眼镜笑得张扬——花儿，我终于懂了，我要的不仅是你的身子，更想要的，是你的心。你，跑不掉了。
　　黑眼镜背过身跑了十来步，转过身，加速又冲了回来，冲向了那大大的落地窗。
　　花儿，我们之间不过就是隔着一层玻璃墙而已，你若是终究不愿意主动到这边来，那便由我过去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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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一声玻璃破碎的巨响，黑眼镜从落地窗直直穿进了教堂。霍小姐早已不知在什么时候退开了去，一直冲上了神坛的黑眼镜抹了抹脸上被玻璃划出的血痕，再没有玻璃的隔绝，向面前那人伸出了手来：“花儿，我好像，爱上你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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