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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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弘二十九年，六月，大秦，长安，紫禁城。
清晨，整个御花园还在沉睡。花瓣被露水压弯了腰，“啪嗒”一声，水花溅落。一阵焦急的脚步由远至近打破了早晨的宁静。
身边也没有带着仆从，司徒乾独自一人快步穿过御花园，一身锦衣玉袍被露水打湿也来不及在意。看着越来越近的月欣殿，他紧绷的嘴角方才柔软下来，却又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守在殿门外的小太监远远地看见一个锦衣少年匆匆跑来，心下疑惑，“这大清早的，十二皇子不去给皇上和容妃娘娘请安，怎得跑咱殿下这儿来了？”
不及细想，少年已至眼前，小太监刚想跪下请安，却被司徒乾拦下。
“免礼免礼！皇兄呢？”
“回十二皇子，殿下早上起了就一直待在书房。”
“你们在这儿守着，不用跟进来了。”
“喳！”小太监低头应着，依旧恭恭敬敬的守在殿门。
内殿里，少年一身白衣，纤细的手执着一只通体洁白的毛笔，立在案前专注的勾画着。
“哥！哥！出事儿了！出事儿了！”司徒乾聒噪的声音穿过厚重的殿门扎进了少年的耳朵里。手中的毛笔一顿，秀气的眉毛无奈的皱了皱，嘴角的笑意却是带着宠溺。
身旁的宫人一笑，“这十二殿下啊！殿下您也别太宠着他了，前几日容妃娘娘还在跟我说这十二殿下是越发的恣意放纵了呢，呵呵。”
少年浅笑，“袁姨，乾儿还小，不该···”
“哥！”少年话未说完，司徒乾就一脚踏进殿里，火急火燎的冲到少年面前，却看到他在悠闲的画画，顿时急了。
“哥！这大清早的你风寒未愈画什么画啊！”
“呵，你也知道只是大清早啊？你这么大的嗓门才当真是污了‘清早”二字啊！”噙着笑，少年依旧俯首案前。
司徒乾扫了一眼画，心中了然——哥又在画过世的衿贵妃了。娘亲在生产时亡故，一生下来便没了娘，也因为克母而不受父皇宠爱，连名字都是衿贵人过世前起的，不是父皇所赐。他这十一皇兄当真是命苦。幸得给自己的母妃抚养，自己也能多一个哥哥与自己为伴。
想到这儿，司徒乾安静了下来。
“哥，你若想要衿贵人的画像，我明儿就差人去翰林书画院帮你要几幅来，省得你整日空对着一张白纸，也惹得父皇生气。”
“呵。”司徒月明轻笑一声，笔却不停。
一旁的袁尚宫开口道：“那翰林书画院里画师们画下的不过是娘娘的样貌，那得半点风华。没有感情的画，终究没有骨，空有皮相罢了···殿下想自己画，就是想画出对娘娘的感情，即便不能形似，但求得娘娘半点神态也是好的。”
司徒乾一听，看着自己同父异母的哥哥消瘦的侧脸，明亮的眼眸里升起一丝悲伤与心疼。
“哥···司徒弦要回来了···”
手一抖，一滴墨汁滴在画中人的眼角，恰似一滴泪水。殿里的气氛一时冷了下来。愣愣的看着画，半晌，司徒月明方长叹一口气。
“又毁了一张画，画了这几年竟没有一张成功的······”搁下笔，随后将画扔在一旁。
“袁姨。”
“奴婢在。”
“你把这儿收拾了，我与十二弟去给母妃请安，不必跟着了。”
“殿下，您的身子···”
“无妨。”
御花园内，两兄弟一前一后，一路无言。
司徒乾偶尔抬头瞄一眼兄长有些佝偻的背影，心中压抑。
俯首而行，脚步却不似平常那般沉稳。仿佛要压下心中的焦虑一般，司徒月明狠狠地咬着牙！司徒弦啊司徒弦，我兄弟几人方才过上几天安稳日子，你又要回来了吗！
忽而停下脚步，司徒乾心事正重，躲闪不及，一下子撞在了兄长身上。刚想发问，又立马闭了嘴，同司徒月明一起，恭敬地行君臣之礼。
“臣弟月明，”“臣弟乾”——“参见太子殿下。”
不远处，一个明黄色的身影长身而立，只有君主才配的上的颜色将他的俊容衬托的高贵无双。
凝视二人片刻，司徒渊方抬起手，淡淡道：“免礼罢。”
“谢太子殿下。臣弟二人正要去融心殿为母妃请安，这便告退了。”
司徒远嘴角微抿，“十一弟此前已有半月未曾去向父皇请安了吧？”虽是问句，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司徒月明颔首道：“臣弟日前偶染风寒，恐惊扰了父皇圣驾，便不曾前去请安，还望父皇与太子殿下见谅。”
“是吗？十一弟怎得这般不爱惜身子？父皇倒是时常念叨这老十一为何几日不见前来请安，想来竟是错怪了十一弟。回头孤便差几个太医去为十一弟诊治。”
“有劳太子殿下。臣弟休憩几日，身子已无大碍，这诊治，便不必了。”
“既已无大碍，十一弟十二弟今日便随孤一道去给父皇请安。如何？”
司徒乾垂首立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出——父皇向来不待见他们兄弟二人，那次去请安不是得着一顿数落？
这边司徒弦还在冒汗，那边司徒月明已开口。
“这病虽已无大碍，却也恐染着。若是伤了龙体，便是做儿子的不孝。
语毕，御花园里一阵沉默。
眼里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一挥手，司徒渊似是放弃了为难这两个弟弟的想法。”也罢，十一弟也是一片孝心，你二人这便去给容妃娘娘请安罢。“
“臣弟告退。”
不多费一句话，司徒月明拉起一旁长舒一口气的司徒乾便走。与司徒渊擦肩而过是一阵风拂过，撩起司徒月明的发梢，传来司徒渊低沉的嗓音。“三弟不日便要归来，二位皇弟当好生准备才是。”
身后，司徒月明眼中一片冰冷。
融心殿内，檀香在炉鼎中静静的燃烧着，整个大殿笼罩在一片静穆的氛围中。宫人们安静的立在两旁，轻轻扇动着团扇。软榻上，一名容貌端庄的妇人侧躺，双眼微迷。
一阵凌乱的脚步声打破了殿内的安静。榻上的妇人睁开双眼便看到两个俊美的少年踏入殿内，嘴角一勾。
“儿臣月明”“儿臣乾”——“参见母妃。”
坐起身子，容妃满是欣喜。“快快起来！月明几日不曾来了，为娘还真是想念的紧。快来让为娘瞧瞧，病了这几日可消瘦了。”
司徒月明淡淡一笑，低头不语。
“娘！你先别管哥瘦了没。这···”司徒乾扫一眼四周，欲言又止。
容妃回过神，心下了然。“你们先退下吧，我与二位殿下叙叙母子之情。”
“是，奴婢告退。”
屏退众人，司徒乾慌忙开口。“娘···”
“我知道，老三要回来了。”容妃一脸淡然地抿了口茶。
“娘你知道了怎么还这么淡然啊！”
“老三与你兄弟二人交恶，却又深受你父皇喜欢。这一点，你三年前就应该认识到了不是吗？”
“可，可是，他都离开三年了，我们两兄弟这才过的安稳些，哪晓得，他这么突然要回来。我，我实在···”想起童年时期所遭遇的一切，司徒乾紧握着双拳，浑身颤抖。他永远都不愿回忆起司徒弦嗜血的笑和···
他抬起头看向司徒月明瘦削的背影，眼眶有些发红。
容妃明艳铁青的脸色掩盖不了眼神里的疼惜。低头，又抿了一口茶。
“那你们现在就更要小心行事了！他与太子是一母同胞，又素来受你父皇宠爱，甚至比太子更甚。送他去边关亦是为了给他树立威望，如今回京，他已不再是当年的三皇子而是襄阳王。三年的边关历练，他与过去那个恃宠而骄的皇子已不可同日而语。你们可知晓？”
兄弟二人皆颔首，“儿臣自然明白。”
“明白便好。乾儿日后定要谨慎小心，万事不可由着自己的性子来，莫要牵连你十一哥才是······”
司徒乾低头不语。
“母妃···”
“嗯？明儿，想说什么？”
“父皇的身子大不如前。如今太子根基已稳，司徒弦军威亦盛，他历来容不得其它皇子，若是···”
“明儿不得胡说！你父皇···还没到老糊涂的地步···”
“娘！哥说的不无道理啊，若老大和老三联手，这江山顷刻间就···”
“够了！”容妃将手中的杯子重重地顿在桌上。
司徒月明俊眉一皱，眼中闪过一丝凌厉。
“乾儿你先下去吧。”
“娘！”看到容妃眼中的严厉，司徒乾咽下满心不满，乖乖行礼告退。
“呼···”长舒一口气，容妃的脸色依旧难看。
“平日里乾儿口无遮拦也就罢了，你这个做哥哥的今日怎得也说这样的话？”
“母妃，这些话，儿臣已在心里埋了许久了···”
“你可知道这话传出去，你我母子三人连带着你七皇姐，都是性命不保！”
“儿臣自是知道，只是，儿臣也不想就这样坐以待毙。儿臣实在不想···再回到三年前的那种日子了！”
沉默半晌，容妃终是开口。“为娘知道你和乾儿这些年的不易······你自己，小心为上。这种话莫要再说了。”
“···儿臣明白···”
融心殿中，容妃一人独坐。
“矜姐姐，你我的儿子都已长大，可我也老了···也无力，再护着他们了。这天，也是终于要变了···”
抬首远眺，容妃明艳的面容瞬间苍老了许多。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