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城池》匪澈

5、变化 第二天林平

　　第二天林平之醒的时候，他的视力已经恢复了，虽然睁开眼睛的那一霎那被阳光晃了眼，所幸很快就适应了。他只觉得肩头沉重，转头一看，令狐冲靠在自己的肩膀上睡着了……是他救了我？啊，我的手臂和肋骨好疼啊。林平之本不想惊醒令狐冲，可是伤口的疼痛让他不禁闷哼一记，令狐冲悠悠转醒，睡眼朦胧的看了看林平之。原想开心的大叫林师弟你没事了太好了！可是一想到自己还在生气，便又板下了脸。

　　“你没事吧，我送你回去。”令狐冲故作冷漠的说道，说着要扶起地上的人。没想林平之一扭头，躲开了令狐冲的手，“我不会回去的！除非你想让我死的话！”林平之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样脱口而出说道。令狐冲更是听得一头雾水，他看着紧抿双唇、锁着眉头的林平之，不禁软下心来。于是背对着他蹲下，林平之奇怪，不知道令狐冲蹲下干嘛。“上来啊，你受伤了。”令狐冲说道。林平之仍以为令狐冲要送自己回去，便不肯上去，嘴里嘟嘟囔囔的说着我不要回去送死！令狐冲无奈，只能强行将林平之打横抱起，飞回思过崖。怀里的人受了伤，又挣不开令狐冲，只能在心里腹诽着。

　　可是当林平之看见思过崖时，心倏地动了动，他小心翼翼的看一眼令狐冲，只见他嘴角带着浅浅的戏谑。“谢谢你。”林平之低低的说道。令狐冲将林平之送进洞里，安置在榻上，给他掖好了被子。做完一系列动作后他想走出洞外，没想到被林平之叫住了，“大师哥，我……”令狐冲停下脚步，坐在的他的旁边，慢慢的抬起他的胳膊。“你想解释了？”令狐冲问道。

　　“嗯……”林平之顿了顿，仿佛下了多大的决心一般，“我同你说了，你也不会信我的，所以我不跟你说。你们一个个都把我当做累赘，看不起我武功低微还学人家硬出头，最后落了个被灭门的下场。我也没有什么可相信的人，你们对我好都是觉得有利可图的吧。就像你一直以来尊敬的师父，他惦记着我林家的辟邪剑谱才收我为徒的。他也不是什么好人，根本就是一个伪君子！我要是下山了，他一定会杀了我的，一定！”林平之好像把许多上辈子想说的话都一股脑说了出来。

　　令狐冲尚还能理解他前面说的话，可是好端端的怎么就扯到自己的师父了，他几欲张口问个明白，可是想到林平之这样说就一定早有芥蒂了，于是把追问的话都咽了下去。他看着说完之后愤恨着含泪的林平之，不禁有些心疼。“平之，你……”令狐冲也不知怎么的顺口便喊出了林平之的名字，还伸手摸了摸他的头，语气颇有些宠溺。

　　林平之一愣，有多久没有听到别人如此这般温柔的喊自己的名字了……依稀记得，上辈子也很少有人这样叫自己了，记忆有些模糊。心里的痛楚一下子暴露无遗，眼泪不受自己的控制，无论想装得多坚韧，此时悲恸也决堤涌出。干涸的眼睛被酸楚充斥着，最后被泪水湿润，顺着脸颊蜿蜒到下巴。压抑得太久的感情一下子倾泻，让林平之觉得心头仿佛轻了许多，可是心口却隐隐作痛。

　　“你千万别这么说，别人怎么对你我不知道，至少大师哥我是真心待你的，从来没想过要图你什么！你就别哭了好吗！我不该让你下山的，你想在思过崖呆多久就呆多久，我绝对不赶你走好吗？眼睛都哭得跟兔子一样了。”令狐冲见林平之哭了，顿时慌乱起来，胡乱的给他抹着眼泪。以往安慰小师妹的招数都使出来了，可是面对林平之好像不怎么管用。

　　最后，使出浑身解数都没用的令狐冲也没了辙，双手一用力，便把林平之带进了怀里。小心翼翼的护着他骨折的手臂和肋骨上的伤。林平之把眼泪尽数擦在了令狐冲的肩头，哭累了就渐渐停了下来，看见他的肩头被自己的眼泪濡湿的一小片，不禁觉得好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令狐冲听见林平之笑了，有些奇怪，可是心里却松了一口气。他松开搂着林平之的手，拉开了点距离，看着依旧满脸泪痕的林平之。“我们平之哭完了？”“嗯。”“舒服一点了吧？不难受了？”“嗯。”“既然这样……”

　　啪嗒一下，令狐冲突然握住林平之受伤的手臂，一用力就听到骨头移位发出的声音。林平之还没有反应过来，突然一下就疼得龇牙咧嘴。令狐冲看着眼泪还没有完全干的林平之，巴眨着眼睛又要哭出来，赶忙说：“很痛吗？我是想分散你的注意力然后把你的手接起来，没想到还是很疼啊！”林平之仍旧龇牙咧嘴的，额头上直冒冷汗，另一只手用力的抓住了令狐冲的衣角。过了好半会儿，“啧，好一点了，谢谢大师哥。”这才看见林平之稍稍舒展眉头。

　　令狐冲伸手擦了擦林平之额头上的汗，然后正色对他说道：“我可以答应让你留在这里，但是你要答应我几个条件。”说罢看着林平之的反应，见他点点头便放心的讲下去，“首先你不能再做什么伤害自己的事情，放血什么绝对不行！你在养伤的这段时间内要按时喝药，不许偷偷倒了！其次，不要整天苦大仇深的埋怨别人怀疑别人，至少你大师哥我是真心对你好的。最后，我希望我们以后能坦诚相对，你问我的，我绝对会回答你，不骗你；你也一样，我问你的，你就要如实回答。如果真的不想回答，也不要骗我，就直接告诉我你不想说。懂了吗？”

　　这真的不是做梦吗，自己和令狐冲竟然变成了现在这般的关系。如果回到上辈子，连和和气气的说几句话都是没有的吧。除了惊讶，留给林平之更多的还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充盈在自己的心里，透不过气来。“大师哥，谢谢你。”林平之笑着说道，这句谢谢包含着太多他没有对令狐冲说出的话。令狐冲看见林平之笑了，便欣慰的回应了他的笑容。

　　气氛突然被人打破，是陆大有急匆匆的上来了。见林平之相安无事的躺在榻上便松了一口气，“林师弟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话锋突然一转对令狐冲说道，“大师哥你昨天是不是下山找林师弟了！被师父知道了！虽然没说要罚你，但是师父看起来很生气！多半还有因为小师妹风寒加重的缘故。”

　　听陆大有这么说，令狐冲才想起岳灵珊病了。只顾着林平之，却忘了他的小师妹！令狐冲再想下山便是不可能的了，于是叹了口气对陆大有说道：“陆猴儿，你回去要好好照顾小师妹，跟她说句对不起，都是大师哥害她病倒的。至于师父要罚我的话，你们也千万别求情，免得被我牵连！”

　　待陆大有走后，令狐冲便一下子泄了气，坐在林平之旁边，没了精神。林平之以为这一世没了自己去纠缠岳灵珊，令狐冲和她会好些，没想到还是因为自己而出了点变故。要是自己没掉下悬崖，令狐冲就一定会下山去看岳灵珊的吧。“大师哥别担心，师姐有师娘照顾不会有事的。等病好了，大师哥哄哄她就没事了！”林平之安慰着令狐冲。

　　令狐冲听林平之安慰自己，心里一宽，他总算是真心待自己了吧，那么暂时和小师妹有点隔阂也无妨了。

　　约摸过了四五天，岳灵珊的风寒终于好全了。捡起之前学的玉女剑十九式，又练了起来。可是当下也找不到给她喂招的人，这般练剑便没有什么用了。宁中则看她的乖女儿整天愁眉苦脸的，终于也放了她：“去思过崖看看冲儿吧，他先前一直担心你的风寒，现在好了便去看看他吧。顺便让冲儿陪你练练。”岳灵珊都听宁中则这么讲了，自然欢欢喜喜的上山去了。

　　刚上思过崖便看见令狐冲坐在外面的石桌旁，正高兴的要打招呼，却看见他和林平之有说有笑的。岳灵珊忽然念起，大家都说自己病了大师哥都不下山来看自己，而林平之失踪了大师哥马上下山去找他，当真是亲疏有别啊。不知为何，岳灵珊突然吃起林平之的醋来，小女儿的酸辣劲儿也散发了几分。

　　待岳灵珊走到跟前，令狐冲才发觉她的到来。“师姐。”林平之在一侧叫道。“小师妹！你怎么来了！怎么走到跟前都不吭一声！”令狐冲见到大病初愈的岳灵珊自然欢喜，一下子便跳了起来。不想岳灵珊却有些阴阳怪气的说道：“大师哥只顾着和小林子说话，自然没有注意到我。”

　　令狐冲将岳灵珊拉到旁边坐下，上上下下的打量了几番，看到岳灵珊面色红润就知道她的病一定好了，便放心下来。岳灵珊见大师哥还是很关心自己的，于是同以前一样一副娇俏的模样，说道：“大师哥，娘把玉女十九式都交给我了，我练得可好了！只是苦于没人给我喂招，实在没意思。”

　　“大师哥我陪你练好了！”“这不是明摆着欺负我吗！我不要大师哥给我喂招，要不就……”

　　岳灵珊的目光停留在一边闷声不吭的林平之身上，感受到目光的林平之一个激灵，无所适从。“平之他之前摔下山崖的伤还没好，不能与你过招，还是我来吧。”令狐冲想到林平之的伤就颇为担心，于是说道。可无奈岳灵珊就是不应，非要林平之同她过招。不管令狐冲的阻挠，执起碧水剑就向林平之刺去。

　　林平之猝不及防，来不及拿剑，只得一味的往后退。眼见已被逼到崖边无可退路，双眼一闭也就不管了，大不了再摔一次。可出乎意料的是，自己并没有掉下去，而是被人搂住了腰，伴随着双剑交锋的声音。再睁开眼睛，只是银光一闪，好像什么东西坠入了崖底，来不及看清。

　　“我的碧水剑！”岳灵珊大叫，哭腔渐渐显露。

　　令狐冲放开林平之，当下只觉得生气，“平之还有伤在身，小师妹你怎么这样不懂事！”等说完了，令狐冲才惊觉自己犯了错，他把宁中则送给岳灵珊的碧水剑打下山崖去了。“小师妹，我不是故意的……”

　　岳灵珊已经急得哭了出来，冲着令狐冲发脾气：“我再也不要理你了！那可是我娘送给我的剑啊！你竟然为了那小林子这样凶我！”说罢，抹着眼泪就跑下了山。

　　令狐冲就这么看着岳灵珊跑开，竟然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叹了口气。林平之觉得着急，扯着令狐冲的袖子说道：“大师哥你快去追师姐啊！帮她把剑寻回来啊！”见令狐冲依旧没有反应，有些气急败坏。令狐冲倒是不疾不徐：“小师妹是被我们惯坏了，脾气越来越娇纵了，总不能什么事都由着她了，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