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殇》落玉贵人

2、序幕 2 变戏法儿似

　　退着退着，水已淹到了腰部。本还跑着笑着追着桂瑶的烨铭的表情霎时变了，因为桂瑶若再退而眼睛又不看路是很容易滑倒的。他不禁大喊“桂瑶，桂瑶，小心！”可是再喊小心时，也许是因为忧心，烨铭重重地踏了一下水，发出了格外沉闷的声响，不似方才那么清亮了。低头一瞥——难怪，这儿的水也快齐大腿了。而桂瑶呢？她所听见的，只有“桂瑶，桂瑶”，她认为是烨铭要追上来了，又有一声沉闷水响，便又觉得是在威慑她，是在告诉自己他已经很近了——因为深水的水声肯定不似水浅处清亮，而她现在也处于水深处。夹着恐慌、心虚的刺激，以及她实在不想又被大水从头到脚淋一遍的心理，桂瑶真的慌了。水底细沙滑脚，桂瑶慌乱中，一踩果然滑了，“扑通”一声仰面入水，还瞬间浮滑出去老远。烨铭一直是一面盯着桂瑶一面跑的，见她果然滑了，更是奋不顾身，“咕隆”一声便扑入水，向桂瑶游去。
　　桂瑶溺水了，她被突如其来的情况弄得痴呆了一下，可接下来就由不得她痴呆了，因为她已经在水中无空气可以呼吸，便死死挣扎着要浮出水面。好不容易出了水面两三次，也只有呼吸一下儿的份。还好烨铭的动作是极快的，桂瑶在水中感到自己被一只有力的手捉住了，接下来，那人在用力蹬着水，忽而，虽闭着眼，也感到阳光更加明媚了，脸上的水聚成水珠，滑向脸颊，滑向耳垂，忽而又滴落下来了。桂瑶用力一吸气——啊！好难受！她不由叫出声来。“怎么了？”烨铭赶紧问她。“我，我，我把水吸进鼻子里了！”“你看你，真笨，怎么能忘了这个呢？别说话了，啊？”烨铭很是责备，但又极其心疼。桂瑶已经被他拖上岸了，这岸幸亏又宽又舒适，底下是石砾，上面又有一层厚厚的细沙。
　　桂瑶依旧是恐惧的。刚刚还在和烨铭嬉闹，现在却成了这个样子。方才的欢声笑语，撒娇与气话，还是那么清晰呢。水，温柔是那般，无情亦是那般。桂瑶坐起来，打理着滴水的头发。
　　“好点了没？冷吗？”桂瑶只摇摇头。烨铭不知她在回答哪一问，索性再问：“要衣服吗？”“不要。”“吓坏了吧？”
　　桂瑶一听便要哭了，马上把头埋到头发里，再勉强说一句：“幸好烨铭哥会水。”“生在江南，哪能不会水呢？”烨铭坦然地答过，一边坐了下来之后，两人沉寂了一会，烨铭暗下算了算时间，然后问桂瑶：
　　“是该回去了么？”
　　“嗯，是啊。”桂瑶复又抬起头来看看天，太阳已经偏西了。如果回去太晚，桂瑶娘是会担心的。
　　“还难受吗？”
　　“不了。”
　　“呀，对了，方才在水中，突然着凉了，还说不要衣服呢！你当真不难受？”
　　“真的。方才在水中确实是着凉了，但也被这暖阳一晒，绝对是不冷的，反倒是凉快。”
　　“呵呵，我也是。照这般说，还是挺舒服的。”
　　“不，我现在又不太舒服了。”桂瑶又故意吓烨铭。
　　“怎么了？”烨铭果然差一点就一下站起来了。
　　“你别惊慌。今天是个热天，我下了山才同意与你玩水的。刚刚在潭水中一浸倒也凉爽。如今上岸了，坐了一会，又热了，便是我‘不舒服’之处了，”桂瑶站起身来，又向水中走去，随后踩着潭底的石头“游”了一番。如此一来，裤子上的细沙便与衣裳分离开来了。方才她被拖上岸，坐着时上身的衣服并没有沾多少沙，只是裤子上沾了，所以只是在齐腰深的水中兜了一圈。烨铭发觉桂瑶下水也有“浣衣”这层意思，再见自己的裤子也略有薄纱，便也一起下了水。
　　上了岸，桂瑶便去拿下水前搁在岸边的上衣，夹衣与外裤。烨铭赶紧上来问道：
　　“衣裤都湿了，你可怎么办啊，我倒无所谓。”
　　“你哪就无所谓了？还不是披了白褂，穿了裤子的？”桂瑶瞧着依旧紧贴烨铭身子的衣物，再度黯然道：“原想着泼个水图个凉快的，哪想过这会子会是这个境况？”她忧心了，因为她也想不出法子来处理。
　　“那你有办法吗？”烨铭追问。
　　“我……”桂瑶瞧见了自己的衣物，想了想，说：“干脆拿干衣服把湿衣服抹一抹，把水吸干了凑合着穿着。”说完，边去拧衣角、衣领、袖口、裤脚处多余的水。
　　“要不要用我的来抹？”烨铭去取自己的衣物，一边无心问道。
　　“这……”桂瑶脸一红，手中的活儿也停下了，“不必了……”
　　“哎，不过，桂瑶，你垂下来的那缕头发可怎么办？盘起来倒无碍，擦擦便是。”烨铭似乎并未听见桂瑶方才的回答，问了一个新问题，好像自己已有了解决问题的办法才故意相问。
　　“呀，对的！”烨铭不提，桂瑶自己都差点忘了。桂瑶家中束发的物品不多，所以每次都会有一大绺头发无处可束，只好由它披着。现在，这绺头发湿了，擦也不太可能全擦干，还是盘起来舒服些。
　　可是，瞧瞧桂瑶束发的物品吧：一些磨糙了边的花布带，一根乌木簪子与两根雕花银簪，雕的花也磨粗了。烨铭却已走了过来：“先把头顶的发髻擦擦，到了集市买条巾子围着头扎一圈，可以暖头吸水，如何？”
　　桂瑶答：“好是好，可是我身上没有闲钱……”烨铭接道：“你没有，我有啊。”桂瑶有点歉疚：“这些年，真是欠你们家不少……”烨铭大度道：“不消说这些。”只听桂瑶又问：“对了，你刚刚只说了发髻的事，我这匹搭下来的头发可没着落。”“那依你的法子呢？”“我……”桂瑶看了看自己的衣物，狠下心，说：“我是定然要把它们扎上去的了。如今无法，大不了就从这上面再撕根布条儿下来算了。”说着伸手就要撕。“哎，别。我有办法。”烨铭说着，站到了桂瑶面前。他捧着自己的衣物，变戏法儿似的，忽从里面拿出一支步摇来。 “这个，够你把头发盘上去了。”桂瑶凝住了。烨铭轻松地一笑：“你瞧你，一个女孩子家，连件像样的饰物也没有，弄得头发都束不完。这支步摇，便是我专门为你做的。”
　　桂瑶抬起头来，恰与烨铭的目光相对，不禁回避了。为免尴尬，她接过那只步摇仔细观察起来，一边看一边说：“远远看着，像朵奇异的花。可细看，却是只回头的凤凰。可……这凤凰的尾翎在哪呢？”她左看看，右瞧瞧，就是找其不到。“傻桂瑶，这个不是吗？”烨铭用手指搭起悬在凤凰尾羽下细细碎碎的镂空雕花细银链子。“呀，我真是蠢，悬在这儿、明晃晃的都瞧不见。”桂瑶看出来了，自嘲着。烨铭的目光却黯淡下来了：“说实话，桂瑶，我真有些不好意思。你也知道，我家并不阔绰，所以这枚步摇，只是以银为壳，少部分地方鎏了金……”桂瑶这下才意识过来：“不，烨铭哥，这东西实在贵重，我不能要！”“不行！”烨铭立马反对。“桂瑶，你我凌任两家互助了五六年，我比你大，却难以给你更多爱护，所以这份礼你一定得收！”“不！烨铭哥，你们家能对我们这么好，我已经很知足了，你不能别这样……桂瑶实在是承受不起呢！”“桂瑶你听着，这些年来你我情同兄妹，兄妹之间的情谊你都不接受，你让我情何以堪？……你别说这些年你不把我当哥！”桂瑶听了，低垂秀额，其实心中也是好生不舍：“这次选舞女，我是无论如何也要选上的了，虽选上后尚能再见一次面，但之后就不好说了，拿着它也算有个念想。”想毕，便不再推脱，捏着步摇，按在胸口。烨铭会心一笑。

作者有话说

　　烨铭一钗定情心啊吼吼……可是残酷的现实却在等待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