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说八道I》苏瑞棠

70、草蛇灰线，伏脉千里

　　读《以此戒指》，惊喜万状，实在是想不到蓝紫青灰会将西曼故事写的如此精彩，何况还有《十日谈》中对剧情发展的局限：芝莱特求国王路易十八的赐婚，贝特朗提出成为伯爵夫人的要求……凡此种种，都在《以此戒指》里水到渠成的出现，没有改变《十日谈》的架构，同时亦有了自我的创新。
　　最后的最后，芝莱特与贝特朗在北非的古莱比耶城重聚，延续着他们的爱情神话，幸福永恒。幸福，似乎这两个字总能在蓝紫青灰的文章中不经意的流露出来，无论是隔着阴阳两世的夏夜隗一清，还是被新恩旧怨缠绕的潘书何谓。其实岁月匆匆，刹那芳华，能够得到这样的幸福，人之所羡人之所妒。现实冰冷而残酷，也只有在故事中寻找安慰。
　　《以此戒指》不像《离魂》精致典雅，也不如《爱是至奢华的一件事》幽默简洁，它仿佛是乐谱中跳跃的音符，被钢琴键缓缓奏出，却无处不充满着对生活点滴的热爱。比方药饮点心房间装饰衣物搭配，小小的每一处细节，尽显情趣在日常里无孔不入的激情。就像是在读着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语意曼妙隽永无边，以致遐思无限。至此，不得不赞蓝紫青灰的文字功底，古今中外，都能毫不费力的大笔一挥，将故事娓娓道来。
　　芝莱特和贝特朗，这一对在《十日谈》中被轻描淡写的恋人，姑且称之为恋人，到了《以此戒指》里，便是真正的青梅竹马了。十三岁的少女，十六岁的少年，干净纯洁的如同刺柏溪的水，亮晶晶清澈澈。
　　故事的开篇，就是那一段无忧年华，芝莱特随父亲来到罗西雄，开始了她在干草村的生活。住在罗西伯爵府上，认识贝特朗少爷……命运之神似乎向她招手，丘比特之箭也已经射出，只待那时机的降临：十九岁的贝特朗重返干草村，一举夺得雄鹿王，也夺了五月女王芝莱特的一颗芳心。情节发展到这里，才算真正的展开，此前不过是一道开胃的小菜，交待些来龙去脉，埋下点铺垫伏笔。如同那五朔节传说，隐隐的追随着芝莱特和贝特朗的感情，哪怕山长水阔，哪怕渺渺书沉，他们也会携手，微笑着奔向幸福之光。
　　所以，当芝莱特被王后安排进加尔默罗会女修道院里，也不曾断了她对爱情的信念，对贝特朗的信心。纵然恐惧，仍在坚持。所以，当贝特朗得知芝莱特失踪的消息时，也不曾断了他对爱情的忠贞，对芝莱特的寻找。纵然心焦，仍在努力。吕西安后来的信中，也充分印证了芝莱特和贝特朗两人能够得到幸福的理所当然。将军和公爵夫人自是反面教材，爱情，需要理解与信任。那样的爱情之花才会永存，仿佛芝莱特和贝特朗的一对双胞胎儿子，笑容满面的在阳光下嬉戏，脚底，踩着的是干草村温暖幽翠的草坪。这里，就是伊甸园。
　　从文章的结构上来说，婚礼结束，贝特朗去马耳他担任总督应该是又一转折，蓝紫青灰在慢慢收笔。就像贝特朗要替拉克萨公爵送信而回到干草村恰时地参加了五月节一样，是至关重要的转折点，一个开，另一个合。只不过，这合也合的不同凡响，是曲线迂回，处处有波澜，处女新娘的德拉库拉诱惑，森严的女修道院加尔默罗，公爵夫人的谎言以及死亡……简直可以算作一个精湛的短篇。读到结尾处，便抑制不住那蜜一样的芬芳涌动在空气深处，是芝莱特和贝特朗的幸福酝酿出的甜酒点心，正如餐后的甜点，将味觉提升。
　　而无论开或合，那五月传说都紧紧萦绕，如草蛇灰线伏脉千里，尤其是在正文中，似乎将芝莱特与贝特朗命定。五月女王，自然不乏追求者，干草村的亨利除外，还有未婚夫普列维尔爵爷；而雄鹿王，也在巴黎差点儿就成了花花公子，他有心目中敬若天人的女神若莎•爱德蒙娜，一个与芝莱特有着不同丰韵的成熟女人，亦是拉克萨公爵的情人。没有这中间的重重阻隔，芝莱特贝特朗也不会知道彼此在自己的生命中是那样的重要，历尽千难险阻，终是真爱无敌，以此戒指为凭证，在国王与王后的面前倾诉誓言。多像中古世纪的骑士，只用一把剑，就能披荆斩棘勇斗恶龙，救出城堡里的睡公主。一吻过后，睡公主自梦中醒来，为她等待已久的王子。童话的世界，在蓝紫青灰的故事中再次完成。
　　文章是大开大合的，首尾呼应一如传统小说的手法，特别是细节的处理，除五月传说，还有那水妖的礼物。章节之间以时间顺序相连，一点点地展开法国历史大背景的卷轴，人物是点缀其上的景致。整体发展又有着空间的转移，使卷轴变成动态的画面，亦详细介绍了罗西雄、巴黎、俄罗斯、马其他……各异的风土人情。
　　微有不足处，是芝莱特出场较少，总像是为了贝特朗的需要而服务，不管是父亲去世时她所做的缜密安排，还是一人处在枫丹白露宫里的细心提防，展现个人魅力之外，更多的是隐喻贝特朗的重要性。反观贝特朗，从圣西尔的学生到卢瓦诺公爵的侍从，一路平步青云，再到后来的由武官升到文职，又历经坎坷，心路也似蝉的蜕变，终于成长。他对芝莱特的爱，是成长中的一部分，却不像芝莱特那样，成了生命的全部。因此，《以此戒指》看上去更像是贝特朗一人传奇的独奏曲，芝莱特、米歇尔、贝里公爵……是这传奇里的锦上花。分别在于花的大小与颜色。
　　就整体而言，蓝紫青灰的《以此戒指》是难得一见的好文章，芝莱特与贝特朗的温馨爱情以外，还能看见那个混乱年代的法国历史和欧洲历史，不过蓝紫青灰把脉络梳得很有条理，不至于眼花缭乱。另外，看到贝特朗对拉克萨公爵说的那番关于对拿破仑的满腔崇拜，不觉想到了出场没几时的于连，也许，拿破仑真是那时众多青年的偶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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