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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山水横拖千里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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惜春的这一句,总是会无缘无故的联想到幅员辽阔的画,没有赤橙黄绿青蓝紫,只余墨迹,够不上色彩记,却意境悠远。今风尘碌碌,一事无成,不过是俗人,喜欢的自然是俗物。画,比起文字来要难懂的多,也从来不会去注意那文章中的插页,因为蚂蚁似的铅字已经提供了最直白的理解,无论是外貌特征,还是心理活动,抑或是环境氛围,逐字读完便一目了然,还有什么可想?
第一次被吸引是在昨天,李碧华《最后一块菊花糕》中的插页,淡青的底子,枝丫缭乱,应该是在冬季,叶子全部落光了。一只乌鸦停在枝头,眺望远方,一百年一千年甚至一万年都如此,历史的进程在这画面里慢慢凝固。仿佛《鲁拜集》中说:你可知今日犹如昨日,明朝也是如今。没有不同,亘古不变的循环,一片凄清天光。遥远的深处,拓展到画面外,是天尽头。悲悲切切像《葬花词》,只是少了几分浓艳光泽。其实,枯藤老树昏鸦在词汇上也是配这张插页的,却感觉太热闹,日落黄昏后,奔波了一天的人开始享受仅剩的自由光阴,酒吧里聊天,巷子里打牌,喧喧嚷嚷也就显得断肠人的孤寂。对比反差的效果,背景又是夕阳西下,不是橙红便是金黄,暖融融的景象。而眼前的插页,从底色到实物都透着荒凉,最好是在黎明前,几千万里不见人烟的荒野上,有那么几棵参天古树,枝枯了叶败了,生命却没有消失。那只乌鸦也老了,仍在残喘着见证日升月落霜满天。
或许是因为这张插页,竟一口气读完了李碧华的这本书,封面是很深的菊色,让人想起熟透的橘子,咬一口甜盖过酸。图画是寻常的花与蝶,像缎子上绣的百蝶穿花,适合做晚清的旗装,三镶三滚的款式。大概是那花看上去不似菊花,大朵的宛如牡丹,有一种富贵清平气象,是庭院深深深几许豪门里的奢华,但人心凉薄,诉不尽悲欢离合。这与开篇故事背道而驰,那最后一块菊花糕微涩微苦,尝出鬼故事的惆怅。前不久看林夕的《似是故人来》,也带出这样的愁绪——人生几度秋凉,像是什么都来不及。李碧华说:人生就如菊花糕,花芯带点苦涩,过程花点心思力气,成糕带点等待,切块带点珍惜,这样,最后的芳香甘甜才值得回味。她总是能把美食写的漂亮且极具诱惑,是大红大绿里的颜色,醒目。就连普普通通的小米粥,都如阳光般金灿灿,能够爱上骨头汤。
书中还有一张插页很吸引,夜晚的外滩,灯火阑珊,像是油画未干而小孩子的手上去抹了一把,色乱了。隔岸的东方明珠璀璨分明,仿佛巨型光柱插进天脊,远处,近处,人影幢幢,来来往往徘徊在拥挤街头,潇洒走一回。这是一个容易产生爱情的城市。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彼此恰好遇上了,互相道一声,“哦,原来是你。”千万年里千万人中,就是这样巧,注定的缘分。十里洋场的气息已被黄浦江水稀释了近百年,纸醉金迷的颓靡不再,可繁华依旧。上海,这响亮的名字传遍了世界。只是李碧华的笔,没有放在光鲜的事件上,她写了三个生活中常见的小人物:一个讽刺小品中黄世仁般的债主,一个与时代有着代沟又爱贪便宜的阿伯,一个眼高手低不屑于笑脸迎人的年轻女侍应。这样的三个人三件事,可以发生在任何城市,偏偏是上海,蓦然惊觉,原来这个城市也不光是男才女貌尖端科技摩天大楼,还有忙碌庸俗无奈市侩永无止境的快节奏,像火车轮子一样飞速旋转,到站只停三五分钟,逼的人呼吸困难,越来越浓重的压力让市场开始需求心理咨询师。失败了不要紧,跌倒了可以再爬起来,这城市有一种永不服输的励志精神,全国的经济中心,岂能不商业化?到这里,最初看到的爱情荡然无存,那属于泡沫剧的情节,只剩下讨价还价斤斤计较的金钱利益,浪漫,也是金钱营造的物质浪漫。
所以,当伏羲找到女娲,他们一起生活在昆仑山颠,席地幕天,诸神眼底,这才是幸福。女娲用草编成了一把扇子,就是新娘的红巾,一生只有一次,这才是浪漫。纵然天会荒,地会老,爱情总是永恒不变的感动。他的手,黝黑而有力,她的,凝白而柔软,当彼此紧紧握住,便战胜了是兄妹□□的事实。当然,这是上古传说。插页里有的只是幽远意境,淡淡的山石淡淡的树木,青翠的草,鲜红的扇子,还有,他和她的手。像是一幅隐居的乐趣图。世间的男女呀,心再高也逃不出遇到爱情的宿命,却不知时间与人是否会配合的天衣无缝?世事古难全,终究是来晚了,来晚了……
来晚了,这是本书最后一个章节,内容是张国荣。想不出他曾受过多大的压力才会得忧郁症,引至最后自杀的结局,因为每每看到蔡康永都是谈笑风生。人生无常,生命脆弱。俯身一跃再无牵挂,笑看滚滚红尘,张国荣留给影迷歌迷的,也就是一阵风一缕烟一撮灰一声叹息一个模糊的影子……电影获奖又如何?人都不在了,还有什么可在乎!插页是当年《霸王别姬》有关的一组照片,上妆后光彩照人哪怕是女子也美不过他,烟视媚行,举手投足自然流露一股绝代的风华,果真虞兮虞兮奈若何,成了千古绝唱。他是艺人,不是明星,似乎事业上的成就在香港娱乐圈中的前辈后辈都不如他,至少现在如是。他集阳刚与阴柔于一身,英雄本色春光乍泄,这样的人,上天都嫉妒,不许人间见白头。忽然间明白了封面的图案,橘红锦缎上飞舞的蝶,是来寻找他的前世依托,那一朵灵魂的花,凄艳迷人短暂虚幻。而衣的生命,便是那一袭华美的锦缎。蝶,衣,蝶衣,也是一种怀念吧!
因为没有欣赏图画的那根神经,所以牵强附会写这么一篇来凑数,以后估计也不会东拉西扯的瞎说一通糊弄人了,可笑。就比方那一张古树乌鸦的,太后说她看到时想起的是射雕中穆念慈去见杨康最后一面,那庙外头乌鸦呱呱叫的情形——惨呀。果然,看到的东西不一样。注意,我读的是香港天地图书有限公司2005年08月出的作品,其他版本,不知道有无以上所说的插页。另外,总觉得这是一本小说和散文的合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