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说八道I》苏瑞棠

19、窃珠者贼，窃国者侯

　　似乎是旧话重提，景阳岗上的打虎英雄，《水浒传》中的人物，如果生活在现在的大都市，又算不算是英雄？武松，这家喻户晓的名字，又曾是多少人寻梦时期崇拜的偶像？少不读水浒，老不读三国。大概都是怕移情转性！可《水浒传》中究竟是怎样的世界？绿林好汉打家劫舍，那是另一种制度下的社会，没有法律法规，只有江湖义气。
　　所谓的江湖，最多见的是武侠小说的故事背景，极其抽象，放在现在，估计该是枪战片中的□□。就像古龙写的《绝不低头》——帮派。总之不是安居乐业的一份稳定，整天在路上漂浮着，没有终点的不归路。多少像浪子的无依，缺少安全感，又像是杀手的不得已，终日在刀口上舔血。这样的故事通常光怪陆离，因为是在你我他的世界里，不知怎么一脚踩空，跌进异度空间的所见所闻，仿佛网络流行的穿越。王安忆的《遍地枭雄》可以说，就是发生在这样一个叫做江湖的地方。只不过，生活里的江湖，是罪恶。
　　韩燕来，一个普普通通的市井小民，靠着开出租车度日，却在圣诞的狂欢夜里，误入了江湖。当然，他不会有张无忌的奇遇，纵然与大王二王三王在一起能感到自我价值的体现，现实毕竟是今天不知明天事的动荡。本来，他是受害者，被劫车的同时，不得不跟着劫匪们亡命天涯，相依为命的过程里，他从受害者慢慢变成了参与者，不仅仅见证着大王二王三王的生活，还一同劫持了另一辆轿车。开始他也想过要逃，逃回上海去继续过他韩燕来自己的日子，只是问题接踵而来，可以说他懦弱的本性令他不敢面对，也可以说在他内心深处认为韩燕来没有毛豆快乐。所以，他选择留下。
　　这看似很荒谬，却是心理上的正常反应，如同人质会爱上绑匪，旁观者不能理解，当事人已溺在其中无法自拔。有人会说是鬼迷心窍，但谁也不能否认，特定的环境中会有生死相许。如果韩燕来没有拿那卖掉出租车的一万块钱，或许他会回上海，可还是有着怀疑的，毕竟在他得到自由去火车站之前，他也有过逃跑的机会，还不止一次，结果他都没有逃走。不管是什么原因阻止了他，都说明他的意识里是想和大王在一起，何况那个大王还是他由衷敬佩的对象，更为他的不走提供了充分的理由。从此以后，他就成了这犯罪团伙的一份子。好在，王安忆写的不是罪与罚，虽然在故事结尾处还是难逃法律的制裁，仿佛水浒的招安，过程中却是另一种生活的享受。
　　人都会有着对现实的不满，也就是一山还望一山高的欲望。如同二王三王对毛豆以往生活的羡慕，尤其是三王，他从小就要靠自己的力量打拼生活，遣送站的安定不是不喜欢，只是他习惯了居无定所。那时他还小，不懂得什么是累，容易被外界所引诱，就像韩燕来被这样另类的生活所吸引一样，甘愿做毛豆，哪怕辛苦到三餐不济。三王自己也许并未认识到，他想要安定的事实，可他那大房子的愿望，无疑出卖了他，不想再奔波于路上，只想有个地方能够让他停留以至永远的休息。相比之下，毛豆的愿望天真也淳朴，拥有一只电视上看过的藏羚羊，这还真是一个不含现实中利字的愿望，一切回归到混沌初开，人类的单纯。这是为什么大王喜欢他，可塑性高吧！二王过于耿直，从最后他自尽时说一人做事一人当就能看出来。三王多少油滑，不容易操控。毛豆刚好是结合了他二人的长处，对世事的态度又像是新生的婴儿，什么都陌生，那环境就显得重要了，如何去引导便成了关键。大王喜欢做这样的事情，他的梦想太大，自然不切实际，需要身边的人和事来肯定他是对的，在虚幻中得到满足。
　　也许，大王只是生错了时代。隋唐乱世，难保他不会再建一个瓦岗寨，草莽英雄，还是草寇土匪？都要看最终的结局，成则王侯败则贼。可是在现今社会，纵是盗义有盗，还不一样要坐牢，接受法官的审判。大王不是坏人，否则他不会非要给韩燕来那一万块钱才肯放韩回家，不是同流合污的逼迫，而是要得到一种他价值观中契约的公平。他是杂书看多了，形而上的想入非非，不肯脚踏实地。太过平凡，自己先接受不了。其实，他有老婆有孩子，过简单的日子不是不行，只是他受不了那样的寡淡无味，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生活需要刺激。可是太平盛世，若真有武松那样的人，为报仇而嗜杀，作奸犯科，警察会不抓他？杀的人多了，他的确是会扬名天下，那也是头号通缉犯的扬名了，人见人怕，跟《水浒传》中提倡的精神截然不同。打架斗殴，这都是现如今的治安管理条例不允许的，何况是劫车倒卖？
　　《遍地枭雄》讲述的就是这样胆大妄为的小人物的生活，自主的也好，被迫的也罢，终归是违背了社会正常秩序的。在这错乱的秩序里，形成的便是江湖法则——大王制定的。遥远的看着，是精彩的故事，要是靠近了发生在身边，那就是恐怖的事件了。被劫持，总不是一件可以被当作游山玩水的事情。觉得王安忆这个故事写得好，也是好在韩燕来被劫持之后，与大王二王三王逐渐生出的情谊，心理的一个历程转变。因此，也想明白了许久之前听朋友转述的一个朋友亲戚家的事情——亲戚家的小孩子被拐骗去□□，两年后回来，坚持要嫁给的人，居然是那个曾经将她拐骗走而且逼她□□的人，没有所谓的破罐子破摔，自我放逐的堕落，而是真的爱上了。初听下来是不可思议，现在想想，倒是情有可原，两年来，那小孩子只有一个生存的共同体，相处了两年，感情发生这样的变化也不足为奇了。就像是韩燕来融入了大王他们的生活，习惯了，从此就离不开，到最后上海反而变得生疏了，曾经心心念念要回去的家。
　　内心世界是很复杂的，千变万化，连自己都弄不明白。知足常乐。那也是因为懵懵懂懂，万事不解，才会容易满足容易快乐。也就是为什么，不知道的人是最幸福的，哪怕在外人眼中是无知，可人的这一生，归根结底是为自己而活的，管他人言是什么？只要自己快乐就好。遍地枭雄，还是遍地游侠，其实也是看你有没有那样的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