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说八道I》苏瑞棠

11、从《金瓶梅》看古人性与爱的分离

　　其实这是本没看懂的书，一如《红楼梦》，许是太过出名的东西都深奥，需要人生的阅历去解读。因此，只想叙述一下读时的想法，对与错自然也就不重要，毕竟不是学术论文。
　　先说宋蕙莲，她父亲是个卖棺材的，出身同潘金莲差不多，都是属于社会的下层阶级。这样的人，用金钱比较容易掌控，也就是为何西门庆给了点儿小恩小惠便能把蕙莲勾搭到手。既做了一对奸夫□□，理应不在乎丈夫来旺，就像她对前夫蒋聪那样，死便死了，与我何干？偏偏，第二十六回写出她的结局，含羞自缢。
　　自缢是事实，含羞倒也不见得。与西门庆巫山云雨时，那是你情我愿其乐融融，哪里看出她有过羞愧？待到来旺身陷囹圄，她还不是照常的在西门庆枕头边儿上，多的不过软语求情，要真有羞，还不应该正正经经从头来过。只能说，她对来旺有情，但这份情却不足以抵消心中的欲。最后，来旺被流放到徐州，自是一番风雨路三千，前途渺渺，是否有命都是另外一说。她也就夫唱妇随的去了黄泉，中间不乏知道自己被欺骗的怨恨与震惊，可也算是把那份情，演到了极致。
　　心中有情仍是做出苟且之事，看来程朱理学并未完全禁锢女人思想，以至于读《金瓶梅》时常大开眼界，原来晚明社会如此开放，应了如今的一句话——我是真的爱你，但这并不妨碍我与别人上床！
　　似乎伦理道德没有想象的重要，抑或是此小说主题已经把这方面排除在外。那宋蕙莲又为什么要含羞自缢，难道不是因为自己害惨了来旺，而深感内疚？其实她完全可以像潘金莲那样，在害死武大郎之后，大摇大摆的跟着西门庆。也许，她还是在意周围人的态度吧！仿佛林太太，不也是借着文嫂做幌子吗？
　　再说王六儿，她是韩道国的老婆，也是长得漂亮，不然不会被西门庆看上，剧情发展与宋蕙莲雷同，所以认为王六儿与韩道国是宋蕙莲与来旺的对比。第三十八回写——妇人道：“这不是有了五十两银子，他到明日，一定与咱多添几两银子，看所好房儿。也是我输了身一场，且落他些好供给穿戴。”韩道国道：“等我明日往铺子里去了，他若来时，你只推我不知道，休要怠慢了他，凡事奉承他些儿。如今好容易赚钱，怎么赶的这个道路！”
　　这一句一说的，是《金瓶梅》所有章节中最瞠目结舌的一段，王六儿那样心平气和地说出此事，仿佛闲话家长里短，显见的对西门庆只有欲，真正的一晌贪欢，何况还有利可图。费解的是，她怎么能对韩道国如此坦然，一丁点儿的羞愧心理都没有？更为费解的却是韩道国的反应，戴了绿帽子都无所谓，还鼓励王六儿的行为。实在想不明白，韩道国与西门庆，究竟谁比谁更为可耻？
　　一样的事情，不一样的抉择。如果来旺有韩道国一半开通，想必不会是那样的下场，任何时候，不是都要学会识时务吗？西门庆在清河县有权有势，相当于当地的土皇帝，得罪他，不是自寻死路？！那韩道国就看得明白，开开心心的叫王六儿做了西门庆的外室，整个的吃软饭，还认为那是照顾，说什么“小人承老爹莫大之恩”。用身体换来的富贵，居然会变成照顾的殊荣！更有甚，在西门庆死后，竟携款和王六儿双双去了东京。
　　或许，这是性格决定命运。同样的通奸，展现了四种鲜明的个性，宋蕙莲与来旺还能算得上有意识的反抗，那王六儿与韩道国则是天生的奴才。可能还有一种原因，就是《金瓶梅》里体现的人类尊严少到不比利益场中酒色财气。书中饭局很多，似乎西门庆总是在吃酒，利用吃喝嫖赌送礼请客来拉拢关系，加官进爵，与现在官场实在相似。情对于这样的人，当然不重要，因为情中无利，只要达到生理上的舒服就够了。
　　何况三妻四妾，又懂得什么叫情之所钟？然而，对于李瓶儿，总感到西门庆待其不同其他人，像是尤二姐之于贾琏。那痛哭，是发自肺腑的。但这能算是情吗？大概在西门庆心里算，总是有那样的一个角落，存着李瓶儿。如同十年生死两茫茫的苏轼，又要怎样去解释王朝云？风流才子，才子风流。岂能不多情？多情多出的是感情丰富，不一定是爱情里的情深似海。仿佛纳兰，直为凝情恐人见，一宵冷雨葬名花，《饮水词》感动了无数的后人，可他的情呢？未见如词。徐志摩曾说：我将于茫茫人海中访我唯一灵魂之伴侣，得之，我幸；不得，我命。那唯一之灵魂伴侣不也是朝如青丝暮成雪吗？
　　可能是古代的那种社会制度，造就了这样畸形的□□观念，不存在一对一的平等。反倒是《金瓶梅》，女子虽是□□，却也有了主动权。比方霸道的潘金莲，有时是连西门庆都怕的。而且她还和陈敬济不清不楚，□□焚身之时，也能随便抓个小厮来凑数。某种程度上，是兰陵笑笑生的思想超前，才会赋予女性等同男性的理念。你嫖我也嫖，看谁嫖过谁，几分是尤三姐大骂贾家男人的痛快淋漓。凭什么男人可以眠花宿柳，女人必须从一而终？
　　所以，后期的李瓶儿多少迂腐，竟打算做贤妻良母，与西门庆厮守一生。不似潘金莲与庞春梅，始终的强硬。这中间有瓶儿性格上的弱点，可她对待花子虚和蒋竹山的心狠手辣又到了哪里？一个因性而爱的女人，注定是悲剧。官哥儿死了，她也慢慢走向凄凉的下场。
　　最后来说说那李桂姐，在第十一回，西门庆就梳笼了她，三天两夜的不回家，可谓妻不如妾，妾不如嫖。只可惜，西门庆是个贪鲜忘旧的人，不多久，便不拿李桂姐当回事儿。她是个明白人，知道如何去得到利益的保障，所以才会认了吴月娘做干妈，名义上也算是西门庆的干女儿，避难西门府时，竟又同西门庆共赴阳台，被应伯爵撞破，并不见难为情。表面功夫都省了，廉耻二字，在妓女是无用的。何况是情？
　　这很像如今的社会，左认一个干妈，右认一个干爹，身体是本钱，只为往上爬。那还不如李桂姐，至少，她的行为言语是一份职业所需。本能的，赤裸裸的欲望和贪婪，没有披上冠冕堂皇的外衣，倒也干净！古为今用，看来那性与爱的分离，也是循环重复着的。
　　有人说：想了解男人，便去了解西门庆。虽说《金瓶梅》看不明白，这个男人，实实在在的认为，是个好人。他是把勾栏院当成了家，把家当成了勾栏院，又怎样呢？彻底的，原始的想法，不能算错吧！很多人的一生，想与做是背道而驰，西门庆，不过随心所欲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