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玫瑰》雨世

4、第 4 章

　　4.
　　他的故乡，在遥远南方，东南沿海的一个小镇。每一年的夏天，会有台风来袭，降雨总是酣畅淋漓，大雨过后，街道上会有深深浅浅的积水，孩童们会结伴成群跑到街道上嬉闹玩耍。他住在小区的五楼，与年迈的外祖母一起生活 。有时会在阳台上，独自望着楼下成群结队在雨中奔跑的孩子们。
　　始终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没有多少朋友。少年时期，喜欢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阅读各种各样的书籍，独自骑着单车穿过玉兰树花开的小山坡，到图书馆去借阅地理杂志，植物图册。按照社会既定的轨迹，读完小学，初中，高中，没有叛逆期，没有过早的恋爱，也没有打架斗殴与喜爱的球队。生活平静如水，未曾有过波澜。后来高中毕业，外祖母去世。没有选择进入大学，独自离开家前往异乡，选择进入社会生活。沉稳谦逊的性格得到诸多赏识，年纪轻轻已有所成。作为生意人，又经营着夜店这样鱼龙混杂的地方，纸醉金迷声色犬马的生活冷然看入心中，却未曾沉沦其中，这使得他的某一部分与众不同。
　　这日夜里，这座城市又下起了大雨。他在办公室里工作到了深夜。完成工作，年轻男子关了灯，起身，走到窗边，打开窗，夜雨潮湿清凉的气息便随着夜风，一丝丝渗进身体里，他闭上了眼睛。

　　那天之后，少女随同伴回到学校。他未再见过她。不知道她的名字，没有留下她的联系方式，也不曾向朋友们提起过这一件事。偶尔与朋友相聚说笑，听他提起与自己的小女友之间的趣事，他也仅仅只是微笑以对。然后慢慢才听说，她在学校成绩优异，容貌出众，却未曾与学校里同龄男生恋爱。似乎有一个男友，却并不在此地生活。交往多年，后来男生组建乐队，被经济公司签约前往北京发展。
　　除了那一个吻，什么都没有再发生。
　　出人意料，却又仿佛那是顺理成章的。顺理成章地出现，然后又顺理成章地消失，它的出现与结束都是如此出人意料，却又顺理成章。仿佛是邂逅迷途的蝴蝶，停留在嘴唇，而后便倏忽飞走，消失不见。你知道它飞走，你知道它存在在某一处，但你却并没有前去追赶它。是你对它没有占有的欲望，还是你觉得即使你将它捕捉囚禁与此，却只会与之同归于尽，还是你只是，习惯观望这样的美景而已。他不知道那是如何发生的。
　　之后的每日里，他依旧重复着这样的生活，工作，然后回到商业去的高档公寓，休息。工作，然后休息。如果拥有假期，也一样选择独自留在公寓里，在这个城市雨后的黄昏，倒一杯红酒，独自拉上房间厚厚的窗帘。
　　啤酒不会醉人。红酒却可以。
　　自从独自一人离开家，这么多年生活在这座城市，有时依旧未能够习惯它的多雨。这里的雨季开始得很早，每一年的四五月份，便拉开了序幕，越过漫长炎热潮湿的夏季，延绵直至深秋、初冬的季节。有时这样一场雨连绵不绝，多日未停。城市的水泥地上会有深深浅浅的积水，汽车驶过，泥泞的水便会溅湿行人的裤腿。他工作的地方在市中心的繁华地段，在雨季，日复一日，他穿着黑色的外套，拿着长柄雨伞，独自穿过长长短短的街道，安静地打量着这座城市。
　　有时搭乘地下铁，铅灰色的列车呼啸而过，他站在人群之中等待着，列车到站，人群涌动，他忽然无所适从，怔在原地，然后回神笑笑，不明白这样的瞬间是来自何处。或许人生便是如此，只需要顺理成章地走下去。为什么需要波澜，为什么那些人们会有那么多宣泄不完的精力，喝着啤酒大喊大叫，他只想平静地生活下去，没来由地觉得疲倦。有时他觉得，生命即使在此刻结束，也没有什么关系。人如果有欲望，会让自己觉得是在真实确切地活着。即使明知欲望会带来伤害，却依然有那么多的人，如同飞蛾扑火，不顾一切，为之付出代价。

　　夜风透进房间，浅色的窗纱在黑暗中随风轻轻扬起。他伫立在窗边，黑暗里无边的寂静中，忽然间某种警觉从背脊中滑过，他睁开眼睛，猛地回头。
　　房间的门，不知何时被打开，门外，她静静地站在了那里。
　　她的身躯在夜色中显得如此娇小，漆黑长发与一身宽大的白色衣衫被雨水打湿。他看见，雨水顺着她的发梢、衣角滴下，顺着双腿裸露的肌肤滑落下来。他迅速脱下西装外套快步走上前去，走到她身边，将厚厚的外套裹在她身上。
　　取过自己的毛巾，俯下身为她擦拭着雨水，他发现看见她是光着脚，这时，他才疑惑地抬起头看着她。他看见她正望着他，于是他看见了那目光，那目光在夜色中是如此安静，安静中却又隐藏了惊涛骇浪。而那惊涛骇浪之下，却是泪水凝涸后透明的光。
　　那瞬间仿佛被蛊惑，他在那目光中，缓缓站起了身了来。将她抱在怀里，低头亲吻了她的眼睛。
　　然后他感觉到，她轻轻地推开他的胸口，然后在他的怀抱里，吻住了他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