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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美人如玉 ...

  •   依在一株年岁久远的槐树上,看着阳光从疏密的枝叶间打下来落到地上的光斑。拿脚去踩,光斑便爬上了鞋面。
      半仰起头向对面望去,朱红的瓦砖在金色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杜青拂了拂落在额上的碎发,听到头顶上方传来细微的悉悉索索的声响,有几片暗绿的树叶飘落下来。
      杜青站直了身子,缓缓抬头向上望去,冷不防一个人倒立的从上直坠而下,没着地,恰恰与杜青的面对面,一张脸就那么突兀的占满了杜青的视线。
      那张倒立着的晶莹剔透的脸上笑得好不开心,玉珠落地似的清脆嗓音:“哈哈,被我吓到了吧!”一边说还一边得意的甩着头,引得那满头的青丝动荡不安。
      杜青确实被吓到了,愣了好半天才缓过劲来,倒退半步,靠倒在树上,闭了闭眼,“小朋友,你还是先下来吧,这样很危险的。”他右手覆上胸口心脏的位置,觉得自己真的是老了。
      “我才不小了呢,炎哥哥说我都可以嫁人了!”那小姑娘撅着小嘴,不满意的嘟嘟嚷嚷,轻巧的翻了个身,落到了地上。
      刚刚站稳就冲到了杜青的面前,俏丽的小脸满是兴奋,“你就是炎哥哥的客人吧,我叫南宫玉,你是什么人,怎么认识炎哥哥的?”正问得高兴,她突然满面委屈起来,“外面是不是很好玩,我被禁足了,整整两年都没出过南宫门,那几个长老最讨厌了!”
      杜青忍不住笑了起来,这小女孩挺可爱的。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别生气了,外面也没什么好玩的,你看你们南宫门这么大,好玩的地方也一定不少。”
      南宫玉愣了愣,歪着脑袋想半天,然后拍了拍手,高高兴兴的笑起来,“没错没错,我们这里好玩的也挺多,就是平日里他们都太忙了,没什么人陪我玩儿。”她满眼期待的望着杜青,“那你能不能陪我玩儿,我可以带你去好多好多地方,这里这么大,没人带路的话很快就会迷路的。”
      “那跟着你是不是就不会迷路了?”
      “对啊对啊,所以你会跟我玩儿是不是?”她抬着脑袋小心翼翼的求证。
      杜青望着她,笑得很温柔,“恩。”

      南宫玉兴致勃勃地拉着杜青林间游荡,她说要带杜青去看几个很好玩的小东西。
      “是什么?”杜青在她拍胸脯的保证下也动了好奇心。
      她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满是笑意,“你去了就知道,几个很有意思的小东西。平日我无聊时经常找过去玩儿。”
      她在树木草林间飞快的穿梭着,活泼天真的身影时隐时现。

      “杜青,你为什么不会轻功?”南宫玉对杜青的一切都很好奇。
      杜青帮她拿掉头发上枯叶,说:“因为我没学过啊。”
      “为什么没学,是你们那里的人都不会武功吗?”南宫玉跑到前面去追一只橙红色的小鸟,边跑边回头问。
      “别一直回头,小心撞到树。”看着南宫玉充满惊险的捉鸟过程,杜青不得不说着小丫头真是活泼过了头。
      “你看,你看。”南宫玉活蹦乱跳的出现在杜青面前,献宝似的捧着那只看起来很可怜的小鸟。
      “哎,小玉儿,放了它吧。”小鸟可怜兮兮的望着他们,连叫声都不敢发出。
      南宫玉垂了垂眼帘,侧头斜看了一眼杜青,红润的嘴唇抿出一个微笑,“好。”
      看着飞得越来越远的那个小小的橙红色影子,南宫玉眼里有层杜青看不懂的雾气,她望着杜青安静的微笑,“杜青的心肠真软。”
      杜青只是看着她,半天才开口:“小玉儿,你安静的时候,看起来还挺优雅,很美。”
      南宫玉又撅起嘴,“谁说只有安静的时候才看起来挺美,平时的我也美得很。我南宫玉是最美的!”她高昂起头,骄傲的说着。阳光打在她全身,一片潋滟的光华。
      杜青笑眯眯的说:“是的是的,我们南宫玉当然是最美的啦。”
      “不准取笑我!”南宫玉叉着腰,气呼呼的说。“啊……还有你刚才还没回答我问题呢。”
      “什么问题?”杜青想不起来。
      “就是问你为什么不学武功,是不是你们那的人都不会!”南宫玉不满意的看着杜青。
      杜青想了想,说:“可能有人会吧,我不知道,但我认识的人反正没有一个会的。”自己之前所存在的那个世界,“武功”已经成为一个遥远而陌生的词语了。那个世界啊……
      看着杜青神情恍惚的样子,南宫玉碰了碰他的胳膊,犹豫了半天才说:“那你从哪里来的?”
      杜青心中百转千回,满是迷茫与惆怅,看着身边的南宫玉,轻轻一笑,用更轻的声音说着:“我也不知道呢。”
      南宫玉静静的看了杜青一会儿,然后牵起他的手,嫣然一笑,“跟我来,我们去吓他们一跳。”
      掌心里满是柔软细腻的触感。

      三个脑袋,六只眼睛,此时正围着杜青打转。
      “你是何人?”其中的一个板着一张可爱至极的小脸故做成熟的问道。
      杜青分不清楚他们谁大谁小,因为那三张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脸庞和身形让人难以分辨,很明显他们是三胞胎,而且还肯定是同卵的。
      第二个小男孩看见杜青没搭话,马上从腰间抽出一把剑来,气势十足,“你要再不回答,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第三个也窜出来帮腔,“不可以不听哥哥的话,要不然就把你埋到后山的山沟里!”
      杜青忍不住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水,这家的小孩到底接受的是什么教育啊。他刚张了张嘴准备说话,南宫玉突然一个闪身,出现在第三个小孩子的身后,毫不留情的“啪!”一巴掌打在他后脑勺上,“三儿,谁教你这么跟人说话的,一点规矩都没有。”
      三儿嘟起小嘴,胖乎乎的小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玉姐姐平时就是这么对我们说的啊。”
      南宫玉一愣,然后没有一点不好意思地说:“这话是只有我才可以说的,你们是小孩子,不可以!”
      第一个孩子不满的挥了挥小手,“我们才不是小孩子,我们昨天都捉到青鸟了!”
      南宫玉眼里一亮,笑眯眯的问:“木木,真的吗,你们捉到青鸟了啊,那鸟呢?”
      “当然。”叫木木的那个孩子先得意地昂了昂头,随即又低了下去,用眼角瞟了瞟南宫玉,“不过,那鸟被古师兄放了。”
      南宫玉皱了皱眉,“怎么被那个呆子给碰上了,算了,不管那只鸟了,来,都过来,他是杜青,现在在南宫门做客,都记住了?”她盯着那三个小孩,直到他们都点了点头。
      “杜青,这三个小鬼分别叫木、林、森,主家的。”
      杜青冲他们三个露出一个自认为很亲切的笑容,谁知道他们根本不领情,都一副很不屑的样子转开了小脸,结果就是一个人挨了南宫玉一巴掌,看着他们抱着脑袋“哎哟、哎哟”的跳开,杜青一边笑着摇头一边问南宫玉:“你说的主家是什么意思?”
      南宫玉眨巴了一下亮晶晶的眼睛,说道:“南宫门按血脉大体分为三家,以大长老为首的主家,二长老、五长老所在的分家,三长老、四长老掌管的外家。我和他们三个都属于主家的,而带你回来的炎哥哥他们是分家的人,恩……外家么,福伯你应该见过吧,他就是外家的。”说完这些南宫玉扯了扯自己披散在肩膀上的辫子,歪着头看着杜青,咬唇而笑,“哎,杜青,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杜青只是笑着,心想,自己还刚刚准备再问问青鸟是什么鸟来着的。

      与那三个小孩相处杜青觉得很愉快,他们虽然刚开始一脸很不情愿的样子,可当和杜青玩起捉迷藏来的时候就什么都不记得,玩得很开心的样子。只不过每当杜青找到他们其中之一,都要费好半天功夫来猜被他发现的是哪个。相较之下南宫玉当“鬼”的时候就绝对的一抓一个准。
      看了看身边这个蹦蹦跳跳不亦乐乎的女孩,杜青觉得也许今天是跟四个小孩子玩了一天。
      被绿秀叫回丹院吃饭之前,杜青问南宫玉:“你今年多大了?”
      “年底就十六了。” 南宫玉留下一个欢快的背影给他。

      回丹院的晚餐吃的有点让人寂寞,被那几个小鬼吵了一天,耳根清静后杜青竟然觉得不习惯,感叹了一下“噪音污染”的危害,杜青无事可做于是早早的洗澡睡觉,幸好快到冬天了,天黑得挺早。
      南宫门不愧是氏族大家,连洗浴也很精细讲究,都是药浴,热腾腾的水深入皮肤,草药的微粒附着在皮肤上,通过体表进入身体,疏通经络,调养血脉。这些都是绿秀说给他听的,先把百合、白芷、白檀香、松香、滑石等等一堆有名没名的药草用绢布包好,加入十倍于药物的清水,浸泡一盏茶的时间,再煎煮一炷香的功夫,最后将药液倒入热水中供给人洗浴。
      杜青听了只觉得两个字——麻烦。洗完那个费财力,费人工的澡以后,他摸了摸自己的皮肤,也没觉得变光滑了多少,只是有股淡香附着在他身上,闻了闻,轻轻淡淡的,不难闻,于是便穿着衵衣睡觉去了。

      夜半,不只是什么触动了神经末梢,杜青醒了过来,睁开的双眼很容易的适应了黑暗,因为这并不是完全的黑暗,屋里的那扇窗敞开着,有月光洒了进来。
      他感受到自己过于激烈的心跳,控制住自己没有叫出声来。
      有一个人正站在他床边俯身盯着他,那人身子低得很下,长长的头发垂落在杜青四周,脸贴得很近,并把左手抚上了杜青的咽喉处,所以杜青没敢发出半点声音。
      在那人左手轻柔力道的带动下,杜青顺着他慢慢撑起了身子,并被推移了一点距离,靠在了墙上。
      感到身后墙壁的坚实冰冷,杜青镇静下来,直直的望着对方,那人差不多整个身子都探入帐内,背着光看不清楚面目,只有那双眼反射着零星的清冷光芒。
      他开口说话,声音轻而柔软,“好像吓到你了,真是失礼了,不过请不要发出太大的声音,我不希望引来无关的人呢。”他似乎在微笑,语气也很温和,可杜青还是止不住背脊一阵发冷。
      杜青在他左手的掌控下艰难的点了点头,表明听懂了他所说的话,他凑近了一点,杜青清晰的看到他的嘴角慢慢上扬。那人的右手拂过杜青的脸颊,低语:“真是个乖孩子。”
      然后他的右手便贴着杜青的脸庞缓缓移动,冰冷的手指抚摸上了杜青的耳廓,又一点点移到他的耳垂部分,反复摸索了片刻,那人轻轻的“咦”了一声。随即那人的右手又继续顺着杜青的脖颈慢慢向下滑动,一寸一寸的,动作轻柔无比,像在对待最珍贵的宝物,可他的左手却一直牢牢的锁住了杜青的咽喉。
      那人毫不费工夫的挑开了杜青身上的里衣,手指从他的锁骨摸索而去,停留在了肩胛处。那人的右手在那里反复细致的徘徊了半天,带着某种困惑离开了杜青的身体。“奇怪,是弄错了吗?”
      那人立直了身子,有着高大的阴影,他低头向杜青问到:“你,认识钱路吗?”
      杜青平静的望着这个人,一言不发。
      那人撩了撩自己的头发,又笑了笑,轻软的声音里面参杂了一丝蛊惑:“别想那么多,是钱路要我来的,只是好像出了点问题,因为你并不是像他所说的戴有古怪的耳环并且左肩旧伤未愈。你说这是怎么回事呢?”
      杜青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下来,这个人说的是子非,并且还知道子非左肩有伤……虽然听到子非的伤还尚未痊愈让杜青有些吃惊,但要知道这一路上子非隐藏的这么好连自己都没发现这件事情,那么这个人应该不是南宫门的人。况且杜青记起来南宫门的人好像还并不知道钱路的名字。
      于是杜青反手推开了那人放在自己脖子上的手,说道:“你说的那个人是我弟弟,他现在并不住在这里,你来的时候没打听清楚吗?”
      那人退到了帐外,“我只听说客人住在丹院。”
      “就算你要找人,按钱路说的你只要看一眼不就知道了吗?”杜青系上自己的衣服,走了下来,很是不理解他刚才的行为。
      那人立于月光之中,温柔的微笑着,有着浅淡如远山的眉目,眼里映衬着琉璃般的纯净美丽的光彩。他嘴唇微启,带出点模糊的暧昧,“因为几年前的一场意外,我现在不大看得清楚东西。”
      杜青愣住了,一抹遗憾萦绕在心间。“抱歉,我不知道……”
      “我已经习惯了,这样,很好。”那人衣袂翩翩站在那片如水的月色下,神情高洁遥远。
      杜青沉默了一下,看着他衣衫上随风荡漾开的水色蝴蝶花纹,那蝴蝶好似活生生的正缠绕着他的周身。“我弟弟在北阁楼,能问一下你找他做什么吗?”
      “帮着传句话而已。”说完此话后,那人的身影便消散在了沉静的夜色中。
      杜青走到窗边,抬头看了看洁白的半圆不圆的月亮,拉过窗户关严。转身靠在了窗框边,刚才的那个人他见过,很深刻的印象。杜青摸了摸自己的左耳,是那个人没错,那个他在三合屯看见过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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