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遗失的真相 ...
-
晏京在柏帝大婚不久之后又发生了一件大事。
血腥气息就着那还未退去的喜色铺天盖地的辗转蔓延开来。
百姓们议论纷纷,那个马友保,真是作孽啊,竟然在背地里干出那种大逆不道的事情,妄想犯上作乱,活该落了个满门抄斩!
这时的木莲已经离开晏京三天了。
木莲低首跪于王座之下,明明只是草木始枯,可这地上的森冷之气仿佛已经顺着他的双腿浸入他的五脏六腑,寒得让人心惊胆战。不过也许这只是他的错觉,因为自打他迈入了这个偏殿内,他就没有再胆战心惊的余地了。他已将他的一切筹码都摆在了柏帝面前,前途不明,生死未知。
这座偏殿不大,里面的摆设简朴得让人难以置信这地方是存在于皇宫之中的。可木莲没有心思在意这些,他只是绷紧了全身的神经在等待,等待着应对这一切。为了今天他已经等待了太长时间。
“起来回话吧。”
“是。”木莲规规矩矩的磕了个头,站起身来,双眼仍盯着地上,不敢有丝毫的越格。
“你所说的可属实?”
“木莲不敢欺瞒陛下。”他躬身回话。
“是吗……那你对朕说说为什么你到今天才来上报此事呢?”
木莲全身一紧,缓缓说道:“如若之前来禀告陛下,木莲人微言轻,陛下恐难相信。而时至今日,木莲才拿到了一些书信以作凭证。”
木莲听到了翻阅纸张的声音,然后柏帝说:“抬起头来,不必那么拘谨。你还需把你知道的事情详细道来。”
“是。”
木莲抬起头,目光平稳而安定。
木莲把他所知道的有关马友保和王、刘、徐三大家族残余势力暗地联系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并且告诉柏帝从一开始马友保就是三大家族的人。而还有诸如那些残余势力的动向、目的之类的木莲则并未说出。一来他相信这一切恐怕早就在柏帝掌控之中,二来么,知道太多的人会让人心生顾忌……虽然他现在已经显得知道的太多了。
木莲说完后细细的观察着柏帝的表情,想要窥探出柏帝的想法,可惜柏帝还是一副不动如山的表情。木莲眼中一冷,看来光凭这些还并不能达到他的目的……
木莲突然上前一步,跪倒在柏帝脚下,“木莲还有一事相告。”
“说吧。”
“还请皇上先恕了小人的欺君之罪。”
“哪来的欺君之罪?”
“皇上还记得洛楼之事吗?其实……当日木莲所言并非实情……”木莲放轻了声音,语带犹疑。
“那实情究竟是什么?” 柏帝的声音听起来充满了压抑的味道。
木莲俯得极低的面容上浮现出了一丝笑意,果然……
“那件事情完全就是马大人一手策划的,他在那个房间里面燃了某种迷药,迷倒了房间里的所有人,包括他自己。然后就有三个黑衣人上去带走了杜先生。他吩咐小人,任何人问起时都要照他的话回答,否则……”木莲越说声音越小,身子还不住的打颤。而柏帝关心的重点也自然不是他“否则”之后的话。
“那就是说那个毒也是他叫人下的?”
木莲打了个冷颤,这回可不是装出来的,而是被柏帝话语里冰冷的寒意给惊出来的。“……这个,小人就不清楚了……不过,当时听到杜先生醒过来的消息后,马大人消失了一整天,回来后的脸色一直很难看……”
“哼,他竟然是一直抱着这种念头……朕还以为他只是参与了林家的那档子事呢,没想到从那时候他就……朕还真是看走眼了!”
木莲跪在地上畏首畏尾的不敢吭声。
左相林杭进殿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场景——他的皇帝女婿坐在那里满身戾气,眼中暗藏杀机,还有一个人静静俯身跪在一边。
林杭眯了眯老眼,没想到这个木莲的动作这么快。
昨日木莲去了一趟左相府,和左相大人达成了共识。
木莲对左相大人说,若想林家能更加有力的掌控整个朝堂,最快捷的办法就是从柏帝身上下手,现在林婉已经成为了缪国的皇后,林家已然占了优势。但由于柏帝对林皇后心存芥蒂,难免会为难于林家,那么当务之急就是要消除柏帝对皇后的怨恨。消除怨恨是很难的,但是转移怨恨就简单得多。只要让柏帝的怨恨得到转移并且发泄出来,那么林家的道路就会顺畅很多。
林杭对于这样的说法很是赞同,但他当然不会轻易相信木莲,他得先弄明白木莲真正的意图才能放心。
木莲很平淡的说:“我就只要马家上下二十六口的人命而已。”
林杭阴沉着老脸盯着木莲看了半晌,没有追问下去。这种深刻而宁静的恨意不是那么简单就可以缔造出来,他只要去查一查应该很轻易就可以得到答案。
最后他认同了把马友保一家献祭出来的提议。并不是马友保没什么价值可以随便牺牲掉,而是木莲微笑的告诉林杭,洛楼一事的真相他知道得一清二楚,并且已经把其写成一封信函,放在了皇帝陛下的身边。如若他发生了什么意外,或者马大人一家没死成,那么那个密函自然会转交到皇帝陛下的手中。
林杭抽了抽嘴角,没想到自己也有被别人威胁的一天,而且还是被这种毛头小子给摆的一道。他不用想都清楚,如果贺迦知道了洛楼事件的一切都是自己布置的,先不谈他会把林家如何,首先是林婉那个后位就肯定是坐不稳了。如此一来,不光是贺迦就连林婉也肯定会来找他的麻烦。想到林婉,林杭心情就更复杂了,有个太过聪明的女儿也不是什么好事,特别是她爱上某个男人的时候……
于是马友保一家的罪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左相林杭的到来落实了这一切。
左相向柏帝阐明了马友保所犯之罪,同样也拿出了许多证据,并且深刻地反省了自己未曾更早发现这一切的罪过,言辞诚恳而沉痛。
木莲退下后,左相老脸上一片担忧之情,说道:“陛下,此子知之甚多,恐为隐患。”
贺迦沉思了片刻,他对那个木莲也起过杀心,但是……
最终贺迦只是轻轻摆了摆手说:“无妨。”
等左相也离开之后,贺迦对着空荡荡的殿内突然说了句:“这样就可以了吧?”
就看见从殿内的内室走出来了一个宫装婢女。那宫女走到贺迦的面前跪下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响头。
贺迦皱了皱眉,想说什么,却终究没说出口。只是随手一挥,“平身吧。”
那宫女起身抬头,眼里没什么神采,看到贺迦有些凝重的望着自己,才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
贺迦看着那个消瘦了许多的脸蛋,神情浮现出零星的恍惚,“你们都曾对他倾力相助,可是朕……朕带给他的却只有伤害……”声音到了后面低不可闻,而那宫女似乎也并未仔细聍听他所说之话,只是神色哀伤的不知在想些什么。
沉寂良久后,那宫女似乎比划了些什么,贺迦一怔,闭目叹息了一声,末了,黄袍一甩,迈出殿门,只留下了句:“你走吧,都走光了才清静……”
充满阴影的殿内,有一宫女长跪后消失在了这座冰冷的宫殿中。
木莲在一个僻静的小巷内靠壁而坐,全身一丝力气也提不上来。仰头望了望那狭窄的天空,真是了无生趣啊……
木莲是从南门离去的,在那厚重的大门下越过检查的士兵,他发现了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有些憔悴的面容上含着亲切的笑意。
看到那个装扮简朴背着一个大大的包裹的少女走到自己面前,他强忍住想要假装不认识快步离去的念头,偷偷的叹了口气。
“哑儿,你是要跟我一起离开缪国吗?”
哑儿咧嘴一笑,使劲点了点头。
“好吧,那你一路可要听我的话。”木莲带着淡淡的无奈说道,毕竟这是自己欠他们的,就算他们并不知情,可自己终究是利用了他们……
然后少年带着少女离开了晏京,他们的背影在血色的残阳下拉出了两道长长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