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挨揍的癖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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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清晨，天色将明时分，城中宽阔的街道上便驰来一匹骏马。
马上人清瘦挺拔，一身劲装，风尘仆仆，一路往城西而去，正是从南方赶回来的肖若寒。
在萧府门前下了马，刚跨过门槛，便有仆人迎上来接过缰绳牵了马去马厩。
萧念白从正厅的窗子里探出头来，“哟，寒寒回来了？”
肖若寒扫了他一眼，脚下不停，沿着鱼塘边的鹅卵石往自己的院落去。
萧念白一探身便从窗子里翻了出来，慢悠悠跟在肖若寒身后，“这一路还顺利吧？半路上还有那不长眼的来杀你没？”
肖若寒不理他，仍是自顾自往前去，走过鱼塘，上了连廊。
萧念白捻着下巴，“啧啧”了两声，“瞧你这不讨喜的性子，整天跟冰块似的，你长那张嘴除了吃饭就不干别的了？你是这样，芳景也是这样，你们一个个住我的，吃我的，就不能陪我说说话
啊？”
肖若寒终于开了口：“还有池大夫。”
萧念白一听他说话面上终于有了些喜色，可听到这个人名又皱眉轻叹一声，“那个药呆子成天就知道在那儿摆弄那些死物，哪会理我？”
“对了，你回来这一路上安全多了吧？哎，可怜我们阁里白白损失了半年的生意哦！”
肖若寒脚步一顿，半转了身，“什么意思？”
身后的人似乎忽然反应过来自己一不小心说漏了嘴，河蚌一样啪一下把嘴闭的死死的，嗖一下纵身便掠了出去。
肖若寒盯着他跃过池塘，在池中一块长满青苔的石头上滑了一跤，引出一声惊叫，随后几个起落又从正厅的窗户里翻了进去。
月余未归，院子里仍是一尘不染，当初移栽过来的花草长势繁茂，小小的院落也颇有些风景独好岁月静安的韵致。
打了水简单洗漱一番，换过一身衣服，这才开了后门，沿着长长的巷子往百里府去。
两侧高高的院墙夹着这条寂静的窄巷，肖若寒缓步走在青石板路上，只留下轻轻的脚步声。
巷子中的天空越来越亮，大概朝阳已升。一路快马而回，此刻这样轻缓漫步，浑身便有些松散下来。
待到耳旁听到细微风声，身体下意识后掠随即抬手拦住对方劈来的一掌时，已是慢了许多，竟被人一把扣住了脉门。
心下大惊，额间便渗出一层密汗。
“咦？小子，你方才这使的可是漫云步？”来人捏着他的腕脉却并没有继续动作，开口的语声竟是没来由的熟悉。
肖若寒抬眼一看，果然，面前红光满面精神抖擞的人正是明日老人。
顷刻间便撤了浑身劲气，虽然手腕还被抓着，他仍是躬身浅浅施礼：“前辈。”
明日老人点了点头，“小子，你还没回答我方才的问题。”他脸上难得没了往日那种嬉笑，一旦严肃起来，周身的气息便显得凌厉起来。
肖若寒听他如此问，点了点头，“是。”
明日老人闻言捏着他腕脉的手不仅没松开反而还紧了紧，一股真气顷刻间探入体内，肖若寒忍着不适没有丝毫动作。
瞬息之间，那股真气便又撤去，明日老人凝视他半晌，眉头微凝，想起方才他下意识劈出的一掌，眉间的川字又加深了些。
“你方才那一掌可是逍遥掌？”
肖若寒没有迟疑，垂目答道：“是。”
老人不再多问，当先往前而去，“你跟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百里府后门，后门的仆人见一老头不由分说便往里闯忙要拦住，手还没伸到对方面前，不知怎的，身体却被平平送到了一旁墙根下。
肖若寒紧随其后迈进门来，冲墙边不明所以的仆人点了点头。
仆人莫名其妙的从墙边挪回来，嘴里嘀咕了几句。
老头气势汹汹，一马当先走在前面，可没走了多远便停了下来。
“那丫头在哪儿，带我去找她。”
肖若寒依言越过他，走到头前引路，心里对这位前辈突然而来的脾气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从他先前所问，却隐约觉得应是与自己有些干系。
不多久便来到了遥梦轩门前。
院子里很是安静，肖若寒推开院门，正巧看到在给花草浇水的采玉。
听到声音，采玉回过头来，一眼看到了肖若寒，白皙的面上顷刻飞上两朵红云，眼睛里霎时便充满了光彩，手里的水瓢都来不及放下，人便几步跑了过来。
“若寒，你回来了啊？”
肖若寒点了点头，“小姐在不在？”
采玉回头看看二楼开着的窗户，“在的，就在二楼，我带你上去。”
“叫她下来。”明日老人已走到肖若寒身侧，忽然沉声开口，采玉一直没注意到还有别人，此时不免吓了一跳。
“呀！你是……”
肖若寒也没多做解释，直接对身后的明日老人道：“前辈稍等，我去叫小姐下来。”
明日老人“嗯”一声，径自抬脚走到了荷花塘旁边的小凉亭里坐了下来。
采玉目瞪口呆的看着老头旁若无人的样子，又看看往楼内走去的肖若寒，终是向他追了过去。
百里风清坐在二楼窗口的小榻上吹风，她一旦静下来便会不由自主的发呆，脑袋空空如也，两耳也隔绝了所有声音。
不然以她的耳力，院子里几人说话时她应早就知道了。
直到肖若寒站到楼梯口看了她好一会儿，她才感觉到什么似的从窗口转过头来。
左侧脸颊上仍有些淡淡的痕迹，习武之人目力本就极好，纵然隔着丈余距离，那浅浅的指印还是清晰的落入肖若寒眼底。
“明日老前辈到了，就在楼下凉亭里。”
百里风清有些吃惊的转了头从窗口望出去，果然，假山旁的凉亭里正坐着个熟悉的背影。
她一迈腿从小榻上下来，向楼梯口走过来，“你刚赶回来？没什么事就先去休息吧，路上一定累了。”
说着，一边往楼梯下走。
“前辈问了我的轻功和逍遥掌，似乎……很是震怒。”肖若寒随在她身后，低低开口。
风清迈下楼梯的一只脚闻言在半空顿了顿又收了回来，她站在楼梯口，肖若寒就侧着身站在她身后。
语声低微却足以让她听得清清楚楚。
“漫云步和逍遥掌？”肖若寒点了点头。
风清有些古怪的笑了笑，“不知老头知道还有孤云剑会怎么样，也罢，该来的总是躲不掉，索性一同摊开算了。”
肖若寒心头一紧，终于觉得此事恐怕非同小可。
两人出了房门，风清不疾不徐的绕过荷花塘到了凉亭。
明日老人一张脸沉沉暗暗，一双眼睛再也没了往日的温和亲切。
风清也木了一张脸，有些破罐子破摔的在凉亭的石阶下缓缓跪下，身后的肖若寒也在她身后跪了下去。
跟出来的采玉扯着烟玉的袖子不知如何是好，雪玉在旁也是无措的站着。
“不知师父前来未及相迎，请师父恕罪。”
“若寒的武功均是我私下相授，除漫云步、逍遥掌外，还有孤云剑法，所有罪责我一力承担。”
明日老人一掌拍在石桌上，喀嚓一声，那整块原石做成的石桌轰然一声便塌了。
三个丫头将惊呼声紧紧捂在了掌心里，越发胆战心惊起来。
“你好大的胆子！”
“是。”风清浅浅应了一声，直噎的明日老人眉毛几乎竖起来。
“他想学武，你让他光明正大的拜师就是，为何却要公然违背门规？”
“师父忘了，师父曾起誓一生只收四个徒弟，师父虽然疼爱我，但我不能让师父违背誓言。”
“你……我……”这下明日老人不知是急是气还是又被噎了一次，直接指着风清说不出话来。
他想说那你不会偷偷跟我商量一下，也不至于闹得现在这样收不了场，可此刻并不仅有他师徒二人，他虽实在舍不得，这面子却委实抹不下来。
缓了几口气，他便平静下来。
“丫头，门有门规，国有国法，既然你已承认，那么一套武功一鞭，便是三鞭，你可服么？”
风清点了点头：“谢师父。”
肖若寒在她身后忽然出声道：“前辈且慢。”
明日老人看着他，眸中寒光闪烁，冷声道：“你小子有什么话说？”
肖若寒腰杆挺直，“我愿自废武功，请前辈收回方才的话。”
明日老人眉头一挑，“哦？自废武功？”
还不等他再说什么，风清已转回头来，声音冰寒毫无起伏：“若寒，你听好，你若敢自废武功从此就滚出百里府和暮春阁，我只说这一遍。”
肖若寒浑身一抖，咬牙垂下头去，两手垂在身侧紧紧攥成了拳头。
明日老人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了一声，眼睛在阶下两人之间来回转了转，半晌方又开口：“好，那转过身去跪好。”
风清依言挪了挪膝盖转了身，她垂了眼，连带着脸上也是一片木然，肖若寒看了她一眼随即便盯住了凉亭里的人。
明日老人从腰间解下条银白的长鞭来，鞭长过丈，毫无装饰，可明眼人却看的出那长鞭似乎并非普通材质做成。
“啪”一声，老头先在地上抽了一鞭，亭中的石板上顿时出现了清晰的痕迹，三个丫头已忍不住哆嗦起来。
风清却似充耳不闻。
“丫头，可开始了。”老头话音一落，一鞭携风而来，抽在背上的声音有些沉闷，却也不失清脆。
风清闷哼一声，咬紧了下唇，背弯了弯随即又缓缓挺了起来。
这一鞭可比昨日那一巴掌重多了，可是心里的感觉却如此不同。
恐怕已经皮开肉绽了，三鞭下来，不得成了裸背，那也委实太不文雅了些。
正胡思乱想，身后鞭风又起，第二鞭应声而下。
风清脑子里有些迷糊，她知道师父虽然面子上要惩罚，但实际只用了五成力，可是他恐怕不知道自己并未提气护身吧？
第三鞭打完，眼前阵阵发黑，喉头发甜，背上几乎没了感觉。
她扭头奋力向亭中看去，“师父打完了吧，那这事就算过去了，希望师父不要再找若寒麻烦。”
“麻烦”两字还在嘴边没吐出来，人已往前一歪，倒了下去。
明日老人脸上顿时变了颜色，一个蹿身便将人揽到了怀里，肖若寒伸出的手在半空顿住又收了回去。
一摸脉，竟是打出了内伤，老头顿时又气又恨又心疼，“你……”一时间咬牙切齿，可再骂人也听不到，只得抱起人往楼里走。
烟玉忙拉着采玉雪玉赶去伺候。
肖若寒静静盯着面前石板上的血迹，默然良久，才缓缓起身往楼前走去。
将人在床上放好，老头留下伤药和生肌膏，便去了外厅。
内室里三个丫头打水、上药、换衣服一通忙活，徒留老头一个人干巴巴在外厅坐着，越坐越恨，觉得这处罚像是罚的自己似的，心里极为不痛快。
抬眼看到肖若寒走进来，强忍住要揍人的冲动，“小子，去泡壶茶来。”
肖若寒停在门槛前，眼光往内室飘了飘，便又转身走了开去。
风清是被生生疼醒的，她刚醒，外厅的老头便开了口。
“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儿，难不成你不闪不动等着让人揍不成？你要这么喜欢挨揍就告诉为师一声，没得便宜了别人。”
说完，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风清龇着牙动了动，胳膊有些麻，可一动背上便更疼了，不得已，她又趴了回去。
“是家里的事情，师父你就不要操心了。”风清低低的说了句，但她相信，外间的人一定也可以听得清楚。
肖若寒端着茶进来，给老头倒了一盏。
内室的人正不放心的追问：“师父，若寒呢？”
老头一听她念叨，顿时面罩寒霜，抬手一抓便将站在几步开外的人抓到了眼前，跟拎小鸡似的握着肖若寒的衣领子，恶狠狠道：“我倒要看看这小子有哪点值得你这么护着他！”
说罢，拎着人，一个纵身，便出了客厅。
风清一听风声不对，顿时有些着急，一撑床便要爬起来，冷不防老头的声音炸雷一样响在耳边：“要他不死，就老实呆着。！”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挨揍的癖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