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内府的糟心事儿 ...
-
风清前脚刚进府门，马缰绳刚刚交到下人手中，主院的如音便急匆匆的迎了出来，倒让她一时对送信人的腿脚之快深深佩服了一把。
如音面带忧虑，许是受了百里夫人的感染，“二小姐您可回来了，夫人一直在等您呢，您快随我去主院吧。”
风清抬手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浅浅一笑：“哦，好。”
如音步履匆匆，能看得出心情是十分迫切的，风清连日赶路，腿还有些打晃，不由便落后了几步。
等进了正房，给百里夫人见了礼在桌前坐下，浑身上下已都在叫嚣着休息了，她抿了抿唇，抬手提起壶给自己倒了盏茶。
喝完一盏，又倒了一盏慢慢喝了，这才略微缓过气来。
百里夫人等她喝完了放下茶盏，这才不疾不徐的问：“清儿，你二师兄最近如何？”
风清听她这样避重就轻本有些不耐，但转瞬又觉得有些好笑，便耐着性子恭顺道：“二师兄最近挺好的，怎么娘找他可有什么事？”
百里夫人转身朝如音递了个眼神，如音挥了挥手将屋子里其余的丫头都遣了出去，百里夫人这才继续道：“清儿你说实话，你姐姐与你二师兄的事情你到底知不知道？”
风清心道：这下看来是忍不住了。面上却是一派不解：“怎么，姐姐与二师兄有何事？”
百里夫人细细看她一番，如音在旁低声道：“二小姐不知么，大小姐，大小姐对络公子动了心。”
风清垂眼盯着桌上的青花瓷茶盏“哦”了一声。
百里夫人沉不住气道：“你竟丝毫不知？你姐姐那样的身子，怎是能轻易动情识爱的？”
风清默默无言，半晌揭开杯盖，又抿了口茶润了润唇，漠然道：“风溪身子不好不能动情娘自该找风溪去说才是，为何却要来质问我呢？”
百里夫人闻言一滞，面上一白，捏着帕子的手紧了又紧，直掐的指甲都泛了白，脸上神情已有些挂不住。
风清缓了缓神：“娘也不必生气，风溪她也不小了，她自己身体如何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理应清楚，人总要对自己做过的事负责才是，别人，哪怕是娘难道要为她操一辈子心吗？连日赶路，音姨在门口便将我堵住了，一身尘土还未换过衣裳就来了主院实在是失礼了，娘容我梳洗一下，稍后我再来跟娘细说。”
不等百里夫人发作，风清已出了门去。
“她真是长大了……竟敢……竟敢这样跟我说话。”百里夫人捏着帕子的手直气的一阵哆嗦。
如音在旁低声劝道：“夫人，二小姐确实是赶了好久的路刚下马就让奴婢领到主院来的，许是累了，您别生气。”
遥梦轩早得了消息，烟玉早命人准备了热水，待看到百里风清走进院子，忙迎了上来。
等舒舒服服泡在热水里，风清这才感觉全身都有些酸酸疼疼的无力感。
晚间用过晚饭，烟玉提着盏纱灯在前，与风清一道往风溪的院子去。
夜风细细，院子里花香馥郁，风清顺手接住一朵飘落的合欢，手捏着花梗，轻轻吹着粉色的花絮。
清淡的月光洒在院中，风清的心情也像这月光一般愉悦起来。
她抬眼望望深蓝夜幕上的那弯月钩，“烟玉，你也听说姐姐的事情了吧？”
烟玉点了点头，“听说了，但夫人有话不许我们私下议论。”
风清捏着花梗拿绒绒的花絮扫着面颊，“你说，我是劝和还是劝离？”
烟玉看着她的动作笑了笑，听完她的话便又皱起了眉，“这个，奴婢不好说，不过奴婢觉得劝离恐怕不会容易。”
风清心领神会的点点头，“姐姐人是柔弱了些，可这性子却正相反。”
说话间已到了风溪院门前，烟玉叩响院门，不一会儿，绯衣便跑来开了门。
进了院子，便听见正房里传来叮叮咚咚断断续续的琴声。
风清迈进门去，正厅里只点了一盏灯，旁侧的偏厅里倒是亮堂许多，风溪正心不在焉的拨着弦。
绯衣跟进来搬了锦凳又端上茶来，直到风清坐下端起茶盏，风溪仍是愣愣的出神。
“姐姐可是有心事？”
“叮”的一声，风溪似乎吓了一跳，有些红肿的眼睛这才看到风清和烟玉。
“清儿，你来了。”风溪妙目轻垂，美面含愁，修长的青葱指按在琴弦上，一个侧面，已是无限的风情。
果然是含着轻愁的美人最是动人，风清暗自感叹一番，想到自古以来这千年不变的真理不禁有些好笑。但顾及对面美人正为情所困，忧苦不已，自己若当面笑场颇为不妥，便咬了咬牙，忍了一忍。
“娘亲让我来劝劝姐姐。”风清琢磨着，先试探性的这么说了句。
风溪听她这么一说，眼圈便又红了，话还没说，一滴泪先吧嗒落了下来。
风清秀致的长眉便皱了一皱，美人垂泪固然是个好景致，可那也要有人赏才行，自己虽然洒脱了些，可终归不是男子，这场面着实挑不起那怜惜之情，相反的，头有些疼。
“姐姐先听我说完，”当下也没了耐心再绕弯子，“娘亲虽是让我来劝你，但那也是娘亲的意思，我并不反对你与二师兄的事，这次回来之前我已经去络府见过二师兄，得了他嘱托，为你们
促成此事。”
盈盈含泪的一双眼顷刻间瞪得大大的，风溪惊讶的望过来，“真的？清儿你当真见过明睿了？”
风清见她止了泪，虽脸上犹有泪痕，但已是好多了，便轻轻点了点头：“我骗姐姐做什么？”
云衣从门外进来，端了两盏新茶，“那恭喜小姐了，既然二小姐肯帮忙，相信老爷一定不会再阻拦的。”
风溪泪痕隐隐的脸上便浅浅的晕出个笑来，整张脸顿时又明媚生动起来。
风清不由也笑道：“姐姐还是常笑一笑好看。”
美人无限娇羞的垂下头去，抽了帕子轻拭着眼角泪痕。
“清儿快尝尝这茶好不好，若你喜欢我让云衣给你送些过去。”
风清便也依言端起茶来喝了一口，杯中的花瓣在水中舒展，瓣瓣饱满，粉色诱人，茶水里丝丝甜甜，很是清香，云衣看她喝下，唇不由抿了抿。
“很漂亮。”风清将茶盏放下便道。
得了句“那就有劳清儿了”的期盼之语，风清带着烟玉踏着月色回遥梦轩。
烟玉很是替她忧心，“小姐，虽然劝离并不容易，但你又何必应下这件事。夫人根本就不同意，况且夫人原本待你便……如今你这样做，夫人一定会更生气的，况且这原本与小姐并无关系不是吗？”
风清无所谓的笑了笑，“难为烟玉你这样为我考虑，是，娘亲原本就讨厌我，若是她知道我这样在背后支持他们，恐怕就要恨我了吧。不过，也没什么，要是小时候我还有些在乎，山上的那段日子我便已经习惯了。”
“小姐……”烟玉不禁有些心疼起来。
“呵呵，谁让我是个女孩儿呢，辜负了娘亲的一番期望，也难怪她不喜欢，再说她已经有风溪来寄托母爱了，我就多余了，”顿了一顿，“我也不需要那些。”
转头看烟玉一副要哭的样子不由哈哈笑了起来，“烟玉，你这副样子可不多见，怎么，觉得我很可怜？相比若寒来说，我已经是身在福中了。”
既然打定了主意，风清倒也不再烦恼，次日用过早饭再去主院，索性直接跟百里夫人摊了牌。
“娘，我回府前已得了二师兄的准话，他会娶姐姐的。昨晚我也去了姐姐院子，她也坚持要跟二师兄在一起，我今日来就是希望娘亲能成全他们二人。”
百里夫人沉着一张脸没有说话，情绪都掩在了平静的面皮下。如音在旁站着倒是紧皱了眉头一个劲儿给风清使眼色。
风清却没看到似的接着道：“娘亲也说风溪身体不好，最忌伤心伤情，如今她情根深种，娘若是硬要将她和二师兄拆开那才是对风溪身体不好不是吗？反倒不如成全了他们，这样才是皆大欢喜。”
百里夫人眼皮未掀，声音像是从齿缝里硬挤出来的，“照你这么说，我之前倒是做错了？”
烟玉抬眼小心翼翼的看了百里夫人一眼，不由伸手扯了扯风清的袖子。
风清回身冲她安抚的笑笑，转头对百里夫人道：“娘亲的心意和初衷自然是好的，但是事情到了这个份上，自然是要找一个更妥帖的办法才好。”
“啪”一声，清脆的巴掌声突兀的响起，房间里一时静的出奇。
风清愣愣的，她被打的偏了头，舌尖尝到了微微的咸涩，枉她自称天云山高徒，竟然都未能躲开一个内宅妇人的巴掌，不由有些自嘲的勾了勾嘴角。
“小姐！”烟玉轻呼一声，正看到她嘴角细细的血丝，忙抽了帕子要替她擦一擦。
风清抬手止住了她的动作，转头的时候脸上的讥笑已散了个干净。
百里夫人拿手点指着她，两人坐的极近，本来圆桌也就那么大，那保养得极好的修长的指粉白的指甲正点到风清面前。
“你是不是就盼着溪儿出事？我让你劝她，你反倒过来指责我的不是？你是安的什么心？你别以为如今家里的生意都交给了你这个家就是你在做主了，这个家的家产也有溪儿的一份，她无论好坏都是你姐姐，你休想把她撇开，这个府里也还不是你说了算，溪儿就是要在这府里过一辈子，你都休想把她赶走！”
百里夫人忽然发作，疾言厉色，说出来的话让如音在旁听着都觉得有些过分了。
二小姐再不得夫人喜欢那也是亲生骨肉，夫人怎么会狠心这样伤二小姐？
如音望着对面风清的脸，左侧脸颊上已出现了清晰的掌印，她光看着便知道夫人打得有多狠。
可风清那清冷的脸上只皱了眉，神色变得漠然而疏远。
如音印象里还从未见过二小姐露出这样的表情，一时间觉得异常陌生。
直到百里夫人说完了，气喘匀了，风清才淡淡的开口，再开口的语气也是疏离而客套的，“娘亲若认为我是为了这些便是吧，您大可告诉爹爹将府里的生意再收回去便是。”
她说完便径自站起身来，屈指抿了抿唇角的血丝，“这一巴掌既快且准，枉我五岁上山学艺还从未让人掌掴过，我会记住的。”她的眸子里忽然便起了阵寒风，话音一落便也归于平静，只是眸光冷冽，让人心惊。
百里夫人有些怯意的抿紧了唇，下意识的挺了挺腰。
风清却转身缓步出了房门，看也再未看她一眼。
如音在心底重重叹了口气。
出院门的时候好巧不巧正碰上回来的百里漠和司墨，得亏百里夫人那有力的手劲，风清想装作看不到司墨脸上的惊吓样都不行。
勉强扯了扯嘴角：“小砚台，把你那幅呆样收起来。”
“爹，”招呼完，大跨步往门外走。
百里漠皱眉看着她逃离的模样，关切的话也问不出口，只在背后叮嘱了句：“拿冰块敷一敷。”
风清挥了挥手，“知道了。”
回到遥梦轩，烟玉去拿了冰块来，没看到冰块还没什么感觉，一看到冰块顿时觉得左脸火辣辣的。
采玉端着茶和新出炉的点心上来，“小姐，喝茶。”茶一放下便惊叫了一声：“呀，小姐，你脸怎么了，是谁，谁敢打你？”
烟玉瞪她一眼，“吵吵什么，去拿些水来让小姐漱口。”
采玉瘪了嘴，慌忙又去拿水。
回来将水递给烟玉，压低了声音：“是夫人？这府里也只有夫人会这样对小姐吧？”
风清闭了眼，懒懒的不想说话，烟玉看她的样子便放轻了脚步拉着采玉下了楼。
窗外的合欢花开得如火如荼，她默默的想：做一棵树该有多好，春夏秋冬，寒来暑往，只管做个看客。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内府的糟心事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