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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前缘 后来的很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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兆佳夫人来时是清早。燕语刚醒不久,趴在榻上睡了一夜,脖子有些酸痛,看着榻上格格还在熟睡,她悄悄起身,帮格格笼好被子,这才揉着脖子往屋外走去。院子里落了一层雪,这入冬的第一场雪也不知是几时停的,但因着格格昨夜伴着雪醒来,燕语心中这雪便真真是一场瑞雪,想起格格昨晚醒来又蹦又跳的样子,她不觉轻笑出声。
燕语还记得初见格格的时候,娇小的人儿闭眼躺在老爷怀中,乍一看容貌,她还以为是七小姐回来了,但细想又怎么可能,那时格格脸色惨白,仿佛秋叶随时便会凋零。此后老爷便请了普济堂的洪大夫每日在别院为格格看病,她帮格格换药时亦是见过格格的伤,这样的伤怕是能去了人半条命罢,此后一个多月,格格都是半梦半醒之间,时而呓语流泪,时而昏迷入睡,却皆是神志不明,直至九月末。
燕语仍能记得那一日,九月秋凉,她循例去给格格换药,刚包扎完手腕便被握住,她一惊,抬眼才发觉格格已醒来,心中欢喜,刚欲起身叫老爷,却被扯住。“这是何处?!”不知为何,燕语偏是从那软糯的童声中听出一丝冷冽,但未等她回答,格格已是起身从榻上跃下,出门时可巧正遇上老爷过来,格格抱拳言谢之后便要离开,被老爷生生阻到门口:“晗儿,你这是要去哪里?”燕语乍一听猛地抬头望向老爷,心中却闪过一丝痛,她是亲眼看着七小姐……为何今日老爷却这般称呼格格……莫非……
燕语尚未平静,却闻格格一声冷哼:“小女感激您救命之恩,却不是你口中的晗儿,如今我伤已好,请恩人放我离去,呃,小女现在身无分文,无以为报……”闻言燕语刚想偷笑,便听见老爷轻笑出声:“哈哈,你这丫头哪里学得这些做派?你伤未痊愈,快随阿玛回屋。”燕语眼见老爷牵起格格向屋内走来,刚要去迎,不想格格忽然奋力挣脱,因着老爷并未牵紧格格,燕语眼见格格退后几步直直撞向门侧的花瓶,一声惊呼尚未脱口,便已瓶碎人倒,旧伤添新伤。燕语疾跑过去,格格已被老爷抱起:“胡闹!燕语,快去请洪大夫过来!”她应下,一路小跑去邻院请大夫过来。
待燕语随着老大夫回来,便见格格侧躺在榻上,手握成拳牢牢攥着,贝齿死死咬住下唇,额上沁出细密的汗水。“格格……”燕语不知自己为何便有些哽咽,她见格格拳头紧了紧,却一言不发。“小女顽劣,劳洪大夫费心了。”老爷无可奈何地说完便退至画屏外榻上坐下,不知想些什么。燕语则留在大夫身侧帮忙,所幸此次都是些轻微的划伤,并无大碍,大夫处理完伤口,把完脉,开了付帖子,留了些金疮药吩咐燕语好生照料,便摇着头出了画屏汇报于老爷。燕语送他们离去,去侧间小厨房烧了一盆热水回来却见格格还是原来的姿势蜷着,心中隐约有些不安,她快步过去将铜盆置于架上,返身走向床榻,却是步步都小心翼翼。“格格?格格?”燕语轻声唤道,却无丝毫回应。她轻触一下格格的身子,仍无回应。心中一颤,燕语双手扳过格格的身子,却见格格左腹的白色衬衣上已渗出血色,眼角似有泪痕。“格格!格格!您怎么了!您不要吓燕语啊!”燕语失声唤着,“对,去请洪大夫!”思及此,燕语忽然起身向门外跑去……
后来的很多细节燕语都不记得了,只知格格腹部的伤口蹦裂了,且染了炎症,连着高热三天不退,烧退那日,老爷便随皇上返京,此后,格格虽是不再高烧,病情却是反反复复,整日处于昏睡的状态。
半月后,夫人赶至别院时,看见便是这般在床榻上昏迷的格格。
“我可怜的幺儿……”燕语看着夫人眼含泪光,轻轻帮格格理着额前碎发,不禁想到七小姐那时也是如此,眼中亦是酸涩,她跪在榻前:“夫人,格格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她不知这话是说给夫人听得还是自己。
“是了,老天不会一次又一次夺走我的幺儿!”
自那日起,夫人每天便会来探望格格,陪她说说话,讲些七小姐小时候的事情。燕语亦是知道,不论格格究竟是何身份,于老爷,于夫人,于她,格格便是她自小服侍的七小姐。
燕语出神地回想往事,一会蹙眉,一会傻乐,却忽听得一声调笑:“夫人,您瞧燕语这傻丫头自个儿在想什么事?竟是未发觉我们来了。”原来是夫人近侍画眉姐姐,燕语忙福身道:“奴婢见过夫人。”
“起罢,这是别院,这些俗礼免了就好,幺儿可有好些?”夫人柔声问道,语中关切之情任谁都听得出。
燕语扬起一丝笑意,回道:“夫人,昨夜格格便已经醒来,但不过片刻,格格便歇下了,奴婢怕扰了您安睡便未通报。”思及昨夜,燕语又笑着加了一句,“依昨夜之情景,格格似大好了。”
看夫人蹙了蹙眉,燕语心中微慌,不知自己何处出了错,但见画眉姐姐嗔怪地瞪了她一眼:“你又不是不知道格格可是夫人心尖尖上的宝贝,怎的不通报!”接着却话锋一转,“不过夫人您也知道燕语这傻丫头一心是护着您跟格格的,这番计较怕是她觉得最好的了。”燕语只见夫人笑笑了:“算了,就你会讨巧!燕语你快去请洪大夫过来!”
“是。”燕语应下便快步去请洪大夫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