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番外一 - 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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衍渊这时日好了许多。
衍清仍旧围着衍渊转，倒不再整日忧愁神色——起码在衍渊面前，他都挂着一张温和笑脸；私底下虽然没有全然放松，但衍渊伤情有所起色大抵还是让他开心的。
林中瘴毒不过小事，有桑林夏夕的药丸，再加上尹恪的手段，几日间便去的七七八八；手臂上的伤更是不值一提，只是毕竟伤及筋骨，痊愈就只是时间问题。
苗人擅毒，即便尹恪身体里流着一半汉人的血，那也无法否认他是蛊毒个中好手；要论偏门冷道，他与桑林夏夕的母亲恐怕都不及他三分；只是他有时候手段难免诡谲了些，性格又有些乖张，同母亲那边的族人又难聊得上话，于是便是现在这般独居瘴林深处。
再又说回来。
尹恪手段本事自不一般，虽然一时半会儿琢磨不透衍渊状况，但要让衍渊情况不再恶化下去，那自然手到擒来。这时日又是衍清衣不解带地精心照料，衍渊便不复当日重逢时脱了人形的模样。
衍渊身体有了起色，也不再整日昏睡，每日又阵清醒便会坐起身，看看窗外景色。大多时候衍清都会陪着，曾经一度以为已是阴阳永隔的师兄弟自然也有许多话可说。
倒是要一说靳昀。
说不吃味那是骗人，靳昀眼看着衍清这阵子为了衍渊，也是清减一圈，心底便也压着股闷火。只是事关衍渊——衍清是把衍渊当唯一的亲弟看的——他到底不能当着衍清的面，大喇喇呷醋，这火便愈发只能憋着；憋久了难免要蹿几点火星，那蹿出去的火星，便在寥寥几次的房事中燎原难抑。
衍清次日往往黑了脸，不轻不重揍过靳昀几次，只是对方油盐不进。不过又看这般胡闹的房事毕竟不多，靳昀多数时候都是由着他做，衍清也只有在心底恨恨喷口气继续由着这个小鬼。
靳昀倒也不是完全耍着性子。尤其是头阵子，衍清白日往往累惨了，夜里回房总是神色倦怠，靳昀看着暗自心疼，因此也会不强要，只是搂着衍清睡觉。初时衍渊伤情尚且凶险，衍清心下挂念的厉害，夜半常常惊醒；靳昀实在看不过，又被醋酸的厉害，一下气急便将衍清压实办了。倒是托此的福，让衍清睡了个好觉。
靳昀一心全在衍清身上，当然不愿看衍清再围着衍渊急得团团转；怀着这般心思，靳昀自然也对衍渊的病情上了心，巴不得对方次日便好全了，无病无痛，能够下床蹦跳；连带的，还蜿蜒曲折，旁敲侧击着衍清赶紧给最理当围着衍渊团团转的某人去信一封，以解他后院之急。
衍渊被带回来的头几天，衍清就曾问过尹恪衍渊的状况；那时衍渊未醒，尹恪便只推说等等。
后来衍渊转醒，尹恪也有了几分把握。
一日，衍清例常去尹恪处替衍渊取药，见尹恪在倒弄他那一堆瓶瓶罐罐，便又在出门前一刻回过神来，问尹恪下一步打算怎么治疗衍渊。
尹恪没回头看他，仍旧在架子上翻来倒去地鼓捣，只心不在焉地回了衍清一句“他现在这样喝药死不了。”
衍清闻言皱眉，脸色不太好看，一时没有发作。
尹恪也不知是看到衍清脸色没有，依旧吊儿郎当，语气里有微末的不耐烦，似乎是有东西遍寻不到上了火气。
“不过是往后身体比常人虚寒，阳血不足，用你们纯阳内功要打点折扣。”
“打点折扣？”
尹恪以为衍清要个数字，回道：“六七成而已。”
“而已？”衍清语气里也终于带上明显的火气，“这不是小事。”
虽说尹恪救人本就是出于道义，并没有义务让衍渊恢复如初，到目前为止，尹恪也已经将衍渊从鬼门关顺回来了，更是不会亏欠他们师兄弟什么；但尹恪这般漫不经心的语调也着实让人不舒服。
且不说一身修为，这“身体比常人虚寒”听着就有些古怪；衍清顾虑衍渊身体，只得先压了压火气再问。
“你说身体比常人虚寒是怎么回事？这些日子你与阿渊用的草药不是已经解了他身上瘴毒吗？难道是余毒难清，落了病根？”
尹恪闻言却是撇嘴嗤笑了一声，“他身上岂止瘴毒这么简单。难道我会把瘴毒这种小毒放在眼里？你是不是忘了我们住在哪里。”他倒是终于施舍衍清一个瞥眼。
“他身体虚寒是因为天一尸毒。自然，尸毒加瘴毒倒也不是问题，问题是，他身上的尸毒也不止一种。要我说，他这身体虚寒的老毛病看来可不是简单一两个月的事情。”
尹恪说到这里停下来，终于搭着架子回身冲衍清笑，却是笑得有些古怪。
“当初治你们两个可比你们师弟要简单得多。且不说我短短几日根本摸不清你师弟身上另一种尸毒是什么，若是天一教的手段，三下五除二便能解决了，现下哪里还轮得到他们在苗域嚣张蹦跶？”
衍清脸色便灰败下来。
“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语气里透着一股虚弱。
他好不容易此生得见亲人，他不希望是为得知对方死讯而来。
尹恪这时候却是一顿，蹙了蹙眉，“我几时这么说了？”然后又是半晌没说话。
衍清看他眉头紧锁，思索了好一会儿，突然朝屋里一处角落走去，又是翻箱倒柜弄得瓷器一阵珰琅作响后，小心拈起了一只姑娘巴掌大的青瓷小盅。
“说不定还有的一试。”
衍清闻言一怔，面色瞬而转亮。
大概是衍清喜色太明显，尹恪看了眼手里的瓷盅，到底还是小泼了记冷水。
“我只说有的一试；这另一种尸毒要探，蛊虫也还要养，中途还不知道会出什么岔子……说来这么一遭走，我这蛊虫怕就是要这么折了……”尹恪声音越来越低，后来几乎是抱着瓷盅兀自碎碎念了。
衍清狂喜倒没被冷水泼熄，哪怕只是个飘忽不定的机会也得试试。见尹恪那厢嘟嘟囔囔也不曾管，犹自出声问他。
“可还缺了什么？有什么我能去先备好的？”
尹恪想到自己心爱蛊虫的死期，干巴巴回了一句“崖上山谷中尸人尸毒。”
“还有吗？”
“能弄到另一种尸毒更好。”
“还有吗？”
尹恪翻了个白眼，声音愈发干板，上下嘴皮子一碰，回道：“还要心念之人心头血做药引你也给我弄来吗？”
衍清眼睛一瞠，有些惊讶，不过仍是积极应下。
“我去给你弄。”而后就转身出去了。
尹恪看了一眼瓷盅里的蛊虫，又去瞪着衍清出去的房门。
他是喜欢疑难杂症没错，也乐得衍清给他备好材料，但一只上好的蛊虫有时也和疑难杂症一样，可遇不可求。想到要根治衍渊体内尸毒，九成是保不住手上这只养了多年的蛊，心疼之余又回想起衍清方才的一脸喜色，尹恪恼怒地喷了个鼻息。
他们这下欠自己，可是欠大发了。
尹恪这几日比较大爷，拾柴烧饭，打鱼采食一应指使衍清去做。
衍清倒是没发火，就是觉得有些好笑——尹恪不过是心疼他的宝贝蛊虫，这会儿还在别扭罢了。何况这些事他本身平时就做，现下不过是把尹恪的份也挪了过来。衍清心想着这般也能教尹恪更专心琢磨衍渊病情，自然也心甘情愿；何况乎，尹恪给衍渊吊命，他不过多做些粗活，这般交易对他再实惠不过。
靳昀知道后没说什么，只是默默替衍清匀了许多，然后顺便再暗地里小给了尹恪些不痛快，让他别得意忘形了。
自然，尹恪也不是蹬鼻子上脸的人，倒也不是说他惧怕靳昀——他虽打不过对方，但他手段颇多，真要对起来，指不定谁笑到最后——只是平复了几日也就恢复如初了。
虽说衍渊体内尸毒的解决之法现在有了些末头绪，但那法子稍有凶险，以衍渊现在的身体状况必然熬不过去，自然便要想方设法先调理一番。
那缺的东西衍清一早问去，他自然不用担心。衍清同靳昀说了之后，靳昀倒是将取崖上尸毒的事情揽了过来。
衍清原本不肯，毕竟事关衍渊，衍渊之于靳昀几不过是陌生人。
靳昀凉凉看了衍清一眼，说了一句：“你的事从啦就是我的事。”衍清感动之余便也动摇了；见此靳昀又添了一句。
“你身法修为不及我。”
衍清无言以对，只能妥协。
好在靳昀不是莽撞之人——他做过最冲动的事情不过是一头吊死在衍清这棵树上——加之又尹恪给的几味简单辟毒药粉，崖上尸人尸毒倒是取的轻松。
至于衍渊体内另一尸毒，既然是沉疴旧疾，想来师门必是清楚，去信一封或许就能拿到手。不过他意欲下笔的时候，却被靳昀拦了一拦；问其原因，靳昀只轻飘飘说了句“你不如先问清楚他‘心念之人’是谁为好。”
衍清一愣，想这也有道理，师弟心上人多半还在中原；到时两封信合作一封倒是更方便隐秘些。
当然这理由只是其中之一，另外的，却是衍清同衍渊深谈过后才明白过来。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番外一 - 1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