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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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衍渊房间简单,也就一些必要的物品,并无过多摆设,也没有矮榻这类东西。因此,叶南荪来了他房中,除了坐凳子,也就是衍渊的床而已。
房间本来就不大,衍渊的床只是被一扇简单的屏风挡在后面。起初,叶南荪还有些矜持,来了也只是在小几旁坐坐,喝喝茶水,对衍渊扯一堆有的没的,衍渊也有一搭没一搭的回他一句;约莫半月后,叶南荪对衍渊的内室就开始如入无人之境了。藏剑弟子出行都是带着两把剑:腰侧佩着一把轻剑,身后再背着一把重剑。藏剑便时常以“重剑好重啊好累啊道长让我躺会儿嘛”、“道长今天我和纯阳小弟子们切磋了有点累让我躺会儿啊”、“道长今天我和小道士们去巡山了浑身酸痛让我躺会儿哦”等等诸如此类的理由赖在衍渊床上,时常要他差不多开口赶人了才起身。
第一次碰到叶南荪在自己床上的时候,衍渊正打算绕到屏风后换衣服。刚起手把外套脱下来一半,就觉得房间里什么不对——回头就是一个明黄色的大号异物坐在自己床上。那时衍渊足足愣了有半刻,只能一动不动盯着那个东西,直到那个明黄异物抬手神清气爽地和衍渊打声招呼,说“我来找你但是发现你不在觉得重剑背着好累就想先搁着借张榻子躺一躺但是发现精神又变好了刚想起身你就回来了好巧啊”云云。
衍渊当时回过神来的时候,很难得的,在心里骂了一句。
狗屁。
说是这么说,但是后来叶南荪依旧行使着自己没脸没皮的政策。于是愈发地熟悉起“他的”卧间来。衍渊也实在乏了一再请他出去,最后就由着他去了。叶南荪见状,得寸进尺,愈发亲昵。
某次办了事情回来,衍渊实在困乏力竭,回头见叶南荪已经脱了靴子,和着外衣躺在他床上小憩;他也懒得叫他,只是推推叶南荪让他往里挪挪,便凑活着躺下睡了。
哪知这么一睡便到天明。衍渊已是脱了外衣,仅着里衣睡的,自然也是盖着被子;但是一睁眼就看到一张明灿灿的笑脸是什么事儿?
衍渊无言地把视线往下移了一寸,看到叶南荪明黄色的外套不见了,也只剩下白晃晃的里衣;他继续移下一寸视线,叶南荪的腰线以下,似乎和自己埋在同一床被子下面……
衍渊突然觉得太阳穴附近一跳一跳的。
“道长睡得可好?”那张笑脸龇出一口白牙。
他眼角一跳,“尚可,就是挤得慌。”说着就要掀被子起床。
叶南荪倏尔扑过来,把衍渊重新压回床上,胸口贴着胸口。
“道长真薄情,昨天才刚刚‘睡’了我,今天就要把我丢开了么?亏人家昨夜还守着空房给你暖床……嘤嘤嘤……话说道长你的腰好细……唔噗!”
额角青筋,衍渊一掌拍开叶南荪那张嘤嘤嘤的脸,干脆利落地翻身下床。
衍渊拐到屏风后的角落,径自除了里衣开始换衣服。一边麻利地整装,一边催仍旧在床上的叶南荪起床。
“快点起来洗漱,我一会儿还要早课。”
衍渊一面绕出来,一面解开发髻——昨晚累得很,匆忙上床睡了,也没来得及解开。
他坐在梳妆台前,刚拿起梳子,手上牛角冰凉的触感就消失了,面前的镜子里映出身后一抹白色的身影。
“我自己会梳。”
“哎呀,道长昨夜招待我一晚,我也替道长梳个头嘛。一会儿道长帮我梳回来?”
“……华山天寒,你还是先把衣服穿上吧。”
“道长真是体贴~”
于是依言穿好了衣服的叶南荪帮乖乖等在桌前的衍渊梳好发髻。叶南荪手巧,又是个在扬州繁华地长大的公子哥儿,知道不少样式新潮的发式,便估摸着给衍渊梳了个样式颇为精巧的发髻,末了还体贴地帮他戴上道冠。
“道长发冠后缀着这么条缎子,当真是别致风流。”叶南荪把玩着那浅蓝色的缎子,语带笑意。
风流怎么比得过你啊“梦里人”。
衍渊在心里默默反驳,抬手把缎子拢回来。“师兄也有。”
叶南荪没有说话,衍渊只能看到铜镜里映出模模糊糊的,他的一张笑脸。
这个人似乎永远都这么笑着。
衍渊有一瞬失神,这么想到。
“该轮到道长给我梳头啦!”
叶南荪笑嘻嘻地一拍他肩头,于是衍渊也便顺势起身,两人各自站在对方方才的位置。
手里的牛角梳被叶南荪的手熨的温热,已去了初时拿在手里的那丝凉意。叶南荪昨天夜里在他睡着后,约莫自己有打理过,发髻已经打散,垂了一顺的柔韧青丝在背后,乌鸦鸦的。衍渊一下下的梳着,两个人之间泛着一阵安然的沉默。
将叶南荪的发拢在一块儿的时候,衍渊定定地想着对方平时的发式。叶南荪见他没了动作,便出声问他:“怎么了?”
“……我不会梳你平时的发式,有点复杂。”
“无妨,按着平时你梳的发髻来好了。”叶南荪声音里隐隐带着尝试新事物的雀跃。
衍渊从未替别人梳过发,犹犹豫豫地总算是给叶南荪盘了个自己平时梳着的发髻,然后也依样替他带上发冠。
衍渊看着叶南荪的样子,觉得少了他平日里梳着的,虽不高调但也精巧的发髻,整个人都朴素了许多,倒有点像个纯阳弟子,忍不住嘴角便带了些笑意。
叶南荪倒是满意的很,在镜子前左凑右凑的瞧了半天。
“道长好手艺好手艺!”
“自然是比不上你的。”
拈去叶南荪肩上的几缕落发,衍渊重新把牛角梳搁在朴色的妆奁里。
“走吧,去用了早饭我也该去做早课了。”相比平时,他已经晚了很多了。衍渊有点不爽地想。
叶南荪只是转过身笑眯眯地看着他不说话。
衍渊有些纳闷,打算管自己出门去,早点收拾完好去早课,至于叶南荪,以他的觅食能力总不至于饿死在这华山上。更何况还有师兄。
打定主意,衍渊便要去开房门,却恰巧响起了一阵敲门声。他顺势开门,却看到一个小道童站在门外。
“师弟?”衍渊有些诧异地看着对方手上的食盒。
“师兄,你起来啦?身体舒服点没有?叶公子一早叫住我,说是师兄你昨天半夜才回来,辛苦的很,特地让我来给你送早饭呢。”身着纯阳门派服饰的阳玉咕噜噜地倒出一堆话,也算是把事情交代清楚了。“就是叶公子太见外;关于师兄的事,您和我说一句就好了,没什么麻烦不麻烦的。纯阳的弟子都是互相照顾的,之前早课也受您照顾了。”
“要说别见外,那你也别喊我叶公子了,我虚长你几岁,你唤我哥哥便可。如何?”
“嗯……南荪哥哥?”阳玉迟疑地喊了一声。
“嗯~小阳。”藏剑坐在一方简陋的房间里却依旧笑得仪态万千。
衍渊无言地在一旁自顾自布菜,一个白馒头,白粥,几样小菜,难得还是热腾腾的,大概一直帮他热着吧。
心头有些热,但也刻意不往那两个人的方向看。
“唉?话说,南荪哥哥,你今天发髻有些不一样。师兄你说是不……师兄你的也不一样!”孩子清脆的声音把他的注意力拉过去,迎面便是师弟亮晶晶的眼神。
“嗯。”姑且算是回答了。也没什么好说的。
“嗯哼,都是对方帮自己梳的。”叶南荪在一边插了一句。
“唉~~?”阳玉稀奇地拖长了声音,盯着他们俩一顿好瞧,“感觉师兄你一下富贵气好多。”
憋半天就憋出这么一句话么。衍渊在心里嫌弃了一句,开口赶人。
“你也该去做早课了吧?祁进师叔一会儿该来抓人了。”
“啊,那师兄,你慢吃,一会儿稍微收一收就好,我晚些过来拿。”小孩子声音里还带着藏不住的兴奋,说完话就开心地跑走了。
衍渊转头看叶南荪脸上还弥留着对着阳玉时那种端庄的笑容,就是那种通常在人前和众纯阳弟子在一起时的那种明灿笑容,想到两个人时对方对自己露出的没脸没皮的无赖相,突然觉得感觉复杂。心里堵了堵,有什么话想说,但张了张嘴,还是一句,“过来吃饭吧。”
叶南荪又冲他咧了一口欠扁的白牙。
早饭,两个人相安无事的吃完,便也各自出门。
不过当天,两个人发髻的事却似乎已经在纯阳上下传遍了。众人见着他们便盯着吃吃笑,偶尔出言打趣,就连师兄也来凑热闹:“阿渊,想不到你梳了这般精巧的发髻,看着也像个扬州金雕玉砌的世家公子呢。”
衍渊俱只能无言以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