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离不言》苏桃桃

3、桃之夭夭 三

　　清早，桃夭在睡梦中听到窗户传来轻叩声，抬眼望去，拾念的身影正映在窗户纸上。“夭夭，桃花夫人让你到内殿一去。”

　　桃夭揉揉眼睛，应着。穿好衣服来到门外水井处，水井的水冰凉，被水一激，瞌睡全醒了。桃夭看着拾念意味深长的眼神长久的落在她身上，不禁歪起头。拾念轻轻的抚平她那歪掉的刘海，用漫不经心的语调道：“夭夭，如果...让你回家你愿意吗？”

　　桃夭喜出望外：“真的？当然愿意了！”

　　“可是也许会有危险。”拾念望向别处。

　　“我不怕危险！”

　　拾念无奈的笑了笑：“乖，快去夫人那里吧，从后山去。”

　　后山是桃花坞到桃花夫人内殿的小径，不容易被外人发现，可是拾念并不知晓桃花夫人将离渊一行人当作上宾安排在了这边的偏殿里。桃夭一路小跑着哼着轻快的歌儿朝小径跑去，路过偏殿时，一个乌衣的男子正背对着桃夭的方向蹲着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桃夭想起来拾念说的这些天桃花山来客人了，想着作为一个桃花山的人，自己自然要打招呼的。正想着，那人似乎是听到了声响，头转了过来。

　　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火红的眸子和一张有些白白的清瘦脸庞，桃夭的脑海中闪过妖怪图鉴上的一句话：红眸肤白牙尖者，妖国狼族也。吓了一跳，却见那男子忽然霍地站了起来，那人足足高出了桃夭近两个头。

　　桃夭后退了两步，头撞上了一个硬硬的东西，扭头一看，又一个长相相似的高大男子，顶着火红的眸子站在身后，左手拿着的钩形武器上还滴着血，桃夭战战兢兢地朝他的右手看去，一只可怜巴巴的兔子已经咽气了。

　　桃夭倒抽了口气，歪歪倒倒的向前跑去，不妨又跌进了一个陌生的怀抱里，桃夭抬头一看，又一个红眸子的人，那人似乎是觉得好笑，所以咧着嘴，牙齿红红的两颗虎牙尖尖的。桃夭眼前一晃，差点晕过去。

　　“啊------”一声凄厉的尖叫，桃夭狠狠地推开惊云，跌跌撞撞的跑掉了。

　　正吃着红石榴蹲在花园研究的惊风，提着刚打的野兔子回来的惊雷和才喝了桑葚酒的惊云面面相觑，互相指责对方：“你们对她做了什么？”

　　离渊一直在半圆形的回廊门前半倚着目睹了整个过程，嘴角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原来这姑娘看得见眸色，有点意思。

　　再说桃夭气喘吁吁到了桃花夫人内殿，这才惊魂未定的朝后看去，见那几人并没有追上来，这才拍了拍胸口，道了声幸好。伺候在内殿的桃娘看到脸蛋跑得红扑扑的桃夭，迎上去帮她顺了顺气：“夭夭，别跑这么急啊。夫人在里面等着呢，快去吧。”

　　桃夭想起拾念说的那些话，又把刚才被吓的事情忘到了脑后，推开门就进去了。“姨姨。”

　　桃夭笑眯眯的踱了进去，桃花夫人正躺在贵妃椅上，见桃夭进来了，朝她招了招手。“夭夭，眼看就要十七了，想不想家啊。”

　　桃夭一手拿着桂花糕，一手喝着芙蓉酿道：“想的。”

　　桃花夫人见着她那样噗嗤一声笑了，柔声道：“拾念苛刻你啦？别急，慢慢吃，这是今早专门让桃娘做的。”说完顿了顿，好看的眉皱了皱：“这是你娘亲的意思，你愿意去吗？”

　　拿糕点的手顿住了，桃夭很惊讶：“娘亲，真的是娘亲吗？”

　　桃花夫人让她坐近了些，递给她一封信。桃夭迫不及待的打开，入眼的便是一行行娟秀的小楷，是一封书信，但是并没有告知何时回家，只叙述了不日后会有人到桃花山来，接她回家。

　　桃夭合上信，对坐在她身旁，始终带着鼓励眼神的桃花夫人道：“姨姨，如果我留在桃花山呢，会怎样？”

　　桃花夫人愣了愣，似乎有些犹豫。

　　桃夭笑了：“是我会死掉么？我有时候会听到那些姐姐说，我活不过十七。”

　　桃花夫人柳眉一竖：“是哪个不长眼的在后面乱嚼舌根？给我拉来，我废了她仙职。”

　　“姨姨，你别生气。”桃夭拍拍她的手：“如果不是桃花山，或许我连太阳都看不到，我很幸运。”

　　“夭夭，我苦命的夭夭。”桃花夫人抱住小小的桃夭。

　　而桃夭抱着桃花夫人，眼眸幽深，她有了一个决定。

　　“姨姨，我想回去。”桃夭轻轻重复着：“我想去的。”

　　桃花夫人眼中泪花闪动，这姑娘自出生之时便被判了死刑。当日洛苇执意要卸了仙职同文璟一同隐居神仙岛，硬是走上了诛仙台。当十万道雷一同下来之时，本就柔弱的她几乎形神俱灭，幸而文璟及时赶到，送到桃花山，叫来了白泽，却得知另一个不幸的消息----当时的洛苇已怀胎三月有余。

　　也许是这个胎儿替洛苇挡去许多，所以洛苇并没有落得个肉胎凡骨的下场，而自那以后也并没有新立百花之神。只是苦的是那孩子，不但看起来同凡人没甚差别，更是被指明活不了多久。幸亏桃花坞为蟠桃树灵气所聚之所，才护得她周全，却也是回天乏术，撑不过她成年。

　　而自那以后洛苇和文璟穷尽了力量上天下地的找续命之药，却也没个结果。直到白泽带来消息，这世上神通广大的珠子何其之多，必有一粒能救她，所以这才有了目标寻了去。

　　也不知这孩子一去是吉还是凶了.......

　　“今日是我生辰，也算是你在桃花山你在我身边的最后一个日子了。夭夭，你要送什么给我？”息夫人岔开话题，问她。

　　“啊！”桃夭这才后知后觉：“姨姨，我得回去准备准备。”

　　桃夭出门时满脸的都是笑，或许是难掩开心，她笑得很放肆。她连后门都不走了，顺着正门下去，于是整条路上都回荡着她的笑声。

　　“是那姑娘的声音？”离渊才同惊风比划了两招，便听到耳边满满的铃声，疑惑。

　　“看来很开心啊，这清音铃，主人越是开心声音更是清脆悦耳，我狮驼国的宝贝果然名不虚传。”惊风接话道。

　　“少主，我们一会儿便出发？不是说那息夫人今日生辰吗？”惊云满脸的不舍。

　　离渊看着两手提着酒的惊云，摇摇头，这惊云在他们中是岁数最小的，总是有些长不大的样子。

　　“那个进了老狮驼王陵寝的人有些眉目了，据说这人最喜欢美人，前不久派人抓了不少狮驼的女子回来，不过真正的相好却逃了。现在又逃回了安景，我们指不定还能碰上呢。”惊风接到才刚传来的消息，立马告诉了离渊。

　　离渊蹲坐在石桌旁，有些漫不经心的道：“看来也是个难过美人关的，他偷走的到底是什么？”

　　“是含在老狮驼王口中的一粒珠子。”

　　“咍，外面小仙子说夫人知道我们要走不挽留，只希望再留一会儿，有好礼相赠。”外面的惊雷走了进来。

　　“他们知道我们要走？”惊云有些意外。

　　“事先已经知会过，礼物已送到。在这里也算滞留了许久了。”离渊答。

　　惊云有些惋惜，离渊看他，笑道：“让那小仙子告诉息夫人，多送些酒吧。”

　　惊云挠挠脸，笑得憨憨的。离渊沉了沉脸色，认真道：“昨天在桃花山遇到的那个女子，给我仔细查查她的身份。”

　　“不是说是来桃花山求长生药的吗？有甚可疑？”惊雷不理解。

　　“如果说是凡人，进来就已经是几世清修的福分。可是若是我狮驼人呢，连我都看出来了，息夫人会看不出来？这其中蹊跷我要你查清楚。”

　　惊风汗颜，他们的少主就算在妖族中拥有一双和凡人无异的眼眸，可是，要说看人却是十成十的毒辣。他说是狮驼人，那么就一定八九不离十了。只是现在妖族人隐藏身份的手段越来越厉害，他们出了狮驼国境后，对周围同类的感应立马就弱了好多。

　　坐了半晌，夕阳西沉，听闻小仙子说马车已安顿好了，马车上是足足二十坛好酒。离渊满意的点点头，惊风他们已不必说，一人驾了马车。其余二人坐在了车顶棚上。

　　枣红色的马儿安静的站在马车旁。是他来时所乘的一匹，还是临走前轻尘赠与他的，用轻尘的话讲，在凡人那里，没有一个好的坐骑，就算是美人都不会多看他一眼。离渊想起轻尘那双妖媚惑众的双眸微眯的模样依旧无奈，真当是让他来寻妃子的么？

　　离渊翻身上马，看着两个人魂不守舍的样子：“还不快前去探路。”

　　惊云道：“诶，再让我闻闻，刚刚搬那两箱酒的时候我都差点没忍住，开了一箱看看就关了，生怕忍不住我连第二箱都没敢开开看。不过说来也怪，就是没打开才浮想联翩，而且两只箱子重量都不一样，难道酒也不一样？说起来，桃花山的酒还真是让人流连忘返。”

　　离渊无奈摇摇头，催促着两人前去，两人只好不舍地走了。离渊让惊风速速赶车往木云镇方向而去。离渊坐在马上认真思考着这次狮驼王陵寝的事情，可是很快就被耳边满溢的铃声给扰乱了。

　　离渊甩甩头，那姑娘是阴魂不散了。怎么在桃花山听了她铃铛声后，就停不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