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离不言》苏桃桃

2、桃之夭夭 二

　　手腕上的铃铛手链随着她高高低低的跃起响着清脆好听的声音，桃夭心情不错，也轻轻的哼起歌儿来。很快的，在芦苇深处，她采了好几朵莲蓬，还挖了一截白嫩的鲜藕。薄汗泠泠，她擦了擦汗，又提起气从原路折返回翠竹小屋。

　　远处薄粉色枝桠的掩映中，有一抹浓重的黑色，桃夭匆匆瞟过，心底有些疑惑---那是什么呢？好像一个人的样子......可是，在这结界笼罩的桃花坞，除了她和拾念，还有谁能进来呢？哦，对，还有白泽那个神出鬼没的妖孽！

　　可是，就算是白泽，像他那爱白色到死的人是怎么都不会穿黑色的吧。带着些好奇，桃夭提着篮子毫不犹豫的飞了过去。

　　入眼的是一张好看的精致的脸，只是此刻眼睛微眯一脸闲适，一身黑衣肃杀却完全不能掩映男子刹那芳华的容貌，仿佛整个桃林都因他熠熠生辉。桃夭第一次发觉有人亮眼得她几乎睁不开眼睛。

　　离渊早已察觉到桃夭的靠近，其实在清越的歌声伴着铃音的清响时他就醒了，只是那女孩子想都不想就凑过来，他倒是生了点坏心思。

　　离渊咻地睁开双眼，让本是细细打量的桃夭惊了一跳，看到他脸上一闪而过的促狭，桃夭定了定情绪，笑笑地道：“你是谁呀？你怎么可以进来这里？”

　　离渊上下打量着她，并没有回话。桃夭被这样一个惊为天人的人上下打量着，当然十分不自在，发现他眼神正停留在自己手腕上的铃铛手链，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便道：“这铃铛好看吧，据说是我的生日礼物。可是我记性不好，忘了是谁送来的，嘿嘿。”

　　离渊微微挑了挑眉：“我叫离渊。至于我怎么进的这里...说了你也不会懂。”

　　桃夭在心里吐舌头：“一个不请自来的人，还一副唯我独尊的样子，啧啧。”

　　还有，离渊这名字，不知为什么，总感觉和自己有异曲同工之妙......

　　桃夭脑袋拧住了，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总觉得这个名字让她有莫名的熟悉之感。

　　桃夭还在抱着脑袋思考，离渊已经从双手放在脑后的享受之态变成了蹲坐在树桠上，只是眼神却静静地盯着桃夭，似乎在欣赏她一脸的挣扎表情。

　　“我该说的都说了，换你了。”离渊声音沉沉的，比之拾念的要更低一些，可是让人听起来却会忍不住认真去倾听，生怕漏掉了什么。

　　“换我什么？”桃夭一脸的魂飞天外又被砸醒了，疑惑的望着他。

　　“你的名字。”离渊认真陈述。

　　“噢，我叫......”

　　“夭夭，过来。”是拾念濯濯如琴音的声音。

　　桃夭一个趔趄，眼看就要从树上掉下去，偏偏还顾着手里的篮子，一伸手将它紧紧地抱在了怀里。离渊伸手去扯，只听布料呲啦，桃夭眼看就要掉下去了。离渊纵身一跃，在桃夭落下之前垫在了下面。一声闷哼，并不是因为桃夭砸到了他，而是因为桃夭的姿势使得那篮子正中离渊的胸口。

　　桃夭赶忙爬起来，满脸不好意思的去扯地上的离渊，谁知离渊已经若无其事的站了起来，桃夭欲拍去他背上的灰，站到背后却发现，别说灰了，就连一根杂草都没有。桃夭还在纳闷，那边传来明显严肃了许多的声音：“夭夭，回来。”

　　桃夭感激的抬头看了看离渊，心里还在默念这人好高大，却见他脸上云淡风清，眼神并没有看她，而是看着远处似乎风尘仆仆赶回来站在大树下的拾念，微微挑了挑嘴角。

　　桃夭看到拾念有些阴沉的眼神，后知后觉的走了过去。拾念没有瞟她一眼，只是低声吩咐：“回小屋去，关上房门别出来。”

　　桃夭见拾念面色不善，有些怕怕的扯了扯他的袖子：“念哥哥，你在生气呀。”

　　拾念摇摇头，桃夭却明显不信。看了看远处那个黑色衣服的男子，这剑拔弩张的气氛......

　　拾念见桃夭低着头不说话，心里头不知为何划过烦躁，却还是哄着：“乖，听话。”

　　桃夭抬起头望了望拾念的神色，总觉得一向淡定自持的他刚刚那一刻是慌张的，是看错了吗？抿了抿嘴唇，桃夭听话的进了屋，合上门。

　　房外，离渊不动声色的打量着拾念，而拾念在看到离渊那张脸后心中便对他的身份有了心思，只是带了些不确定。

　　“轻尘是你什么人？”

　　离渊眉毛一抬，并没有太多意外：“父王让我来此和你讨教一番。”

　　拾念心中了然，不禁喃喃自语：“轻尘竟然有了儿子。”

　　离渊没听清他在讲什么，只是发觉提及轻尘时那人的脸上并无什么嫌隙，有些纳闷，不是说向来不合吗？

　　“那么不妨切磋一下？”离渊不想多言，便开门见山。

　　拾念打量了他一下，并没答复，沉吟半晌，道：“你母亲是谁？”

　　离渊也不掩饰：“拂水。”

　　拾念似乎是松了一口气：“料想也不是，你并不像。”

　　离渊似乎也了然，哂然一笑：“你别误会，早先父王就带我来过此，只是当时你并不在。而进入的方法，是父王教我的，并不是因为其他。”而且，轻尘让自己来这儿，似乎就是为了回答他的这几个问题，轻尘这只老狐狸...

　　拾念沉默，没有回答。

　　离渊漫不经心，道：“还有，我叫离渊。”

　　拾念怔了怔：“离水之畔，渊必有岸。难道是天意？”

　　离渊冷哼一声，有些不耐烦：“父王就让我来告诉你这些，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拾念闲闲一笑，又恢复了云淡风轻：“你未必赢得了我。”

　　离渊不想同他废话：“少啰嗦。”

　　窗外飞沙走石，天昏地暗。桃夭扒着窗户看得目不转睛，一黑一青的身影在远处并不容易分辨，不过看起来两人倒是打得痛快，一个时辰过去了，依旧难解难分。

　　桃夭等得心急了，不禁跑了出去，正好看到离渊收刀入鞘，红色的刀在白亮的空中划出一个优美的弧形，足尖落地并不显得沉重，反而是衣袂随着风翻了两翻，好个气势如虹。桃夭看得呆了。

　　“夭夭，过来，小心伤到你。”拾念也从空中落了下来，长袖一带，桃夭便跌进了他的怀里，那是一个绝对占有的保护姿势。桃夭有些不好意思的动了动，偏偏拾念拢得紧紧的。

　　离渊并未在意，只是看着桃夭道：“叫夭夭？挺好听的名字。”

　　拾念沉声道：“离渊，今日你我输赢未定，我倒是小看了你。不过这地方你不该来。”

　　离渊挑起一边的嘴角，没答话，看了桃夭一眼，便转身朝着结界处走去。

　　“喂--”桃夭忍不住叫住了他：“留下来吃顿饭呀。”

　　离渊回头，发带紧扎的头发随风轻轻扬起。“何必强求，不过你一个小姑娘呆在这里就不嫌闷么？”

　　桃夭咬咬嘴唇，似乎是偏头想了想，微笑道：“不闷的，有拾念哥哥在，怎样都不闷。”

　　离渊未掷一词，便走了。

　　拾念一个烧栗敲向她：“轻易跟素不相识的人接触，发生意外了怎么办？”

　　桃夭吐吐舌头：“不是没有吗？还有，哼哼，这桃花坞难道不是我的地盘？自己的地盘上也要害怕？”

　　拾念看着桃夭趾气高昂的样子，刚刚的生气也忘了，宠溺的揉揉她的脑袋，跟着她一起笑。

　　夜凉如水，拾念坐在高大参天的桃花树下，天上是一轮皓月。他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精巧的盒子，盒子中放着的是一枚闪着莹润光泽的珠子，珠子大概只有拇指般大小，看起来很小巧。拾念将珠子取出来放在手心，在柔和的月光下，珠子仿佛吸收着日月的精华，淡淡的散发着莹莹的光芒。随即，拾念催动真气注入，手中的珠子越来越亮。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珠子才恢复了才刚拿出来时的莹白。

　　啪嗒。拾念将珠子放回合上那个盒子，吹响了一个呼哨。不一会儿，一个浑身洁白的鸽子飞到了他面前，他走上前，在鸽子耳边低低的述说着，仿佛是情人般地低语。语罢，他轻轻地拍拍那鸽子的头，那鸽子像是得到了什么命令一般，张开翅膀向着西边飞去了。

　　做完这一切，拾念有些怅然若失，朝着翠竹小屋的方向看去，此刻的她一定睡的很甜。还真不舍得放她走啊，可是他又偏偏想看到她发自内心的笑的样子，也许这是他现在唯一能为她做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