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度》不动声色的猫

5、第 5 章 第四章

　　第四章

　　人界果然是个有趣讨喜的地方，色彩斑斓熙熙攘攘，十分热闹。连那睡觉的屋子也造得鳞次栉比十分结实耐砸的样子。

　　春风动市春草芳，老头儿所说的上元佳节原来是这番模样，喜意满城，大街小巷人潮络绎不绝，左边吆喝着包子糖人糖葫芦，右边嚷嚷着纸伞香囊香扇子。

　　我是没见过世面的小妖，可老头儿是见过些世面的，我屁颠儿屁颠儿地跟在他后面，又左顾右盼恨不得统统摸上一遍，可恨他完全不能够理解我这份苦苦难以自抑心情，又一次十分鄙夷地回头瞧了一眼。

　　“啧啧，别说你认识我”继而快步往前与我拉开段距离。

　　我咧开嘴呵呵一笑，对他作为一只老山羊的粗鄙无知视而不见。

　　一个货郎挑着琳琅满目的担子从我面前走过，在不远处放下担子，支起木架，张口吆喝道：“翠玉簪、珍珠链、胭脂水粉应有尽有，美女必备，物精价廉，莫要错过好东西喽！”

　　我一听他的吆喝，了不得了！这不就是专门为像我这样羞花闭月落雁沉鱼的绝色量身定做的嘛？！于是果断勇敢地迈开腿，上半身刚作出前倾的姿势，头皮就传来一阵揪心的疼，“嘶……”，转身一看，原来是老头儿，也顾不得那货摊子，刚想开口用口水把他淹没在这人群里，他倒先说了话。

　　“阿旦你先莫着急，现在午市，人多事多，你呆呆蠢蠢雏鸟一只，万一被挤得更傻了可如何是好？！”

　　我听他话里大概的意思是十分中肯的，只是那几个特地被他重音强调的“呆”“蠢”“傻”字令我颇为不爽。

　　刚想还嘴，只听得他又道：“再者你有多少银裸子？你以为人界的东西可以白拿？！”

　　瞧瞧，重点出来了，我是名副其实的穷光蛋一颗，想买东西是要找老头儿借钱的，借了钱我也不知道猴年马月可以还上的，然而事情的关键是，就他那死抠死抠的性子，想跟他借钱？等哪天我能在蛇身上拔到毛再说！

　　他这一番话把我浇得透心凉，连着路上看到的俊男美女都不那么养眼了……

　　垂头丧气跟着他走，直感觉路边五颜六色的美食美饰都在跟我挥泪告别无比哀痛。

　　兀自沉浸在悲伤中，感觉有人扯着我的袖子，侧过头一看，眼前是个三四十岁的男人，戴一顶桶子样抹眉软帽，穿一领皂沿边麻布宽衫，腰系一条茶褐銮带，面长须白，左手握着根长竹竿，竹竿上挂着块长布，上书“天下第二算”。

　　我十分不耐烦，若此时扯我的人是个眉清目秀的美男子也就罢了，偏偏是个跟老头儿一样长着白嘴毛的老男人。

　　我嫌弃又轻蔑地微微仰头瞅着他，皱皱眉头瘪下嘴，抬起右手小指头往左鼻孔掏掏右鼻孔掏掏，递到眼前见没什么腌臜东西，仍旧不怀好意地曲着大拇指弹了一弹。

　　以往我做这个动作的时候方圆五尺内都是万妖退散的，可眼前这坨老男人居然一副三观不正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六亲不认的样子，故而我语气十分不友好。

　　“干嘛？”

　　走在前面的老头儿也停下脚步，回头往那长布上意味深长地瞅了瞅。

　　“诶～这位姑娘，我看你印堂发黑，目光无神，唇裂舌焦，元神涣散，近日必定遇人不淑，万事不顺。不如听贫道一言，由此宏运大发，体健神清、消灾避祸，都包在我的身上。”老男人抑扬顿挫地说着，还不时用手捻一捻胡子，看样子十分真诚。

　　我被唬得一惊一乍，眼皮直跳，四肢微颤，就差泪流满面磕头问礼了。

　　“贾半仙，几年不见，你还在干这坑蒙拐骗欺凌弱小的猥琐勾当啊？！”

　　老头儿说完撇了我一眼，抬起下巴向左微微一侧，示意我让开。

　　那老男人一见老头儿脸霎时全白了。

　　贾半仙？贾半仙！这原来就是老头儿洗脑式循环唠叨的被坑血泪榜的榜首人物贾半仙啊！果然闻名不如见面。

　　“呃……呃……姑娘，我想起来家里还有点事儿，贫道先行一步了！”

　　说完也不等我应，就跑得不见人影了，我刚想向老头儿询问一下详情，顺便挖苦挖苦他，一眨眼，老头儿也风驰电掣地往那贾半仙逃跑的方向去了。

　　他这样的身手我之前只见过一次，是在追偷他家小黄鸡的那只贼狐狸的时候，追了三天三夜，如今那只狐狸再也不敢靠近他家那片山头五里之内。想到这里，我不禁为那倒霉半仙的坎坷人生担忧起来。

　　不过此时我更应该担忧的是——我被弄丢了……是的，活生生地，被丢了……

　　杵在原地等他的话，呵呵，估计他回来的时候我已经变成一只饿死鸟了。如果不管他自己走自己的话可能重蹈一遍老头儿当年被各种坑蒙拐骗偷的覆辙。

　　两者权衡了一下，我十分潇洒张扬且义无反顾地，往和老头儿相反的方向走了。

　　当然，前提是，我不是老头儿口中那只蠢得无可救药的笨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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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耳边传来两男子苦苦压抑着的莫名兴奋的谈话声……

　　“世兄，今晚想点哪个姑娘？”

　　“诶，世侄，我昨晚偷听得我那老爹说今儿问柳坊来了个旷古俊男，咱们……嘿嘿……”

　　“嘿？……哈哈哈……”

　　说着说着摩拳擦掌，往前走去，与我拉开了段距离。

　　我一听“旷古俊男”，乖乖，跟我这种绝世美人气场相符鹣鲽情深而糊涂山至今未有的稀缺物种终于出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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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亦步亦趋，在后头紧紧跟着他们左拐右拐，被绕得晕头转向。果然偷偷摸摸鬼鬼祟祟这种事不是我这等坦荡洒脱之妖做得来的。

　　只见他们进了间酒楼，正红朱漆的大门，上边儿悬着黑色金丝的木匾额，上面龙飞凤舞地题着三个大字‘仙人醉’。

　　我左右瞧了瞧，酒楼对面有间楼，楼上楼下一群姑娘花枝招展袒胸露背恨不得不穿，扭着水蛇腰伸着小藕臂，摆来摆去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牌匾上堪堪写着“寻花楼”。

　　寻花楼过去一间，这间颜色灰青破旧，忽略不计。

　　再过去一间……我登时全身一震，恍若万道金光迎面而来直刺双目。

　　只见这楼与寻花楼一般，只是这倚门回首搔头弄耳，纤纤作细步，精妙世无双的，都是美男啊美男！顶端牌匾上题着我千回百转寻寻觅觅朝思暮想的，问！柳！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