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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4 前女友 采薇是我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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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理智告诉人们过去有多么无法触及——应该全身心珍惜和享受当下。可是每个人的心里大抵总有一片悸动,存在于内心深处——地方小,可是扎得深,力量蓬勃、永不枯竭!绝望不是一件容易做到的事情,尤其是二十一世纪的人类,几千年的历史间接经验和自己人生几十年的直接经验,让人们既无法彻底绝望,亦不敢奢求期盼,就如命运上无助的一枚棋子,误以为是自己在走。
余星河拥抱她的那一刻,时嫤切实感受到久违的心潮澎湃。即使时隔多年,那样的心动她亦觉得熟悉,仿佛是多年的老朋友,平时不会想起,一旦见面,一定能记起当年一起的岁月。
其实没有一个人愿意永远去恨一个人,恨是两败俱伤的事情,可是爱,却绵延恒久,只要微存星火,一有机会就能燎原,人终究不过都是渴望爱与被爱的动物。
她被突如其来的心慌吓了一跳。
手机再次响起来,她也如元神归位一般,翻出手机来,霍然闪着孟劭予的名字,她顿时被拉回到现实里来。只是忽然有一种奇妙的感觉,这个不知道怎么认识的人,就这样出现在她的生命里,占领了一席之地。故人变陌生人,陌生人成知己,一切都像一场梦。
她不是几年前的小女孩,生气的时候电话不接,不听解释,白白蹉跎美好光阴。任性和生闷气都需要耗费精力,她年纪大了,懒得自己一个人胡思乱想,于是接了电话。
孟劭予的声音有些微的急切:“你在哪里?”
她老实答道:“在家。”
他的语气这才放松了些,说:“采薇是我以前的女朋友,五年前我们分手,她就去了国外,她前天回来的,我不知道她还有我以前的钥匙——你为什么跟她说你不是我女朋友?”
她顿时愣住,她在他的家里撞见别的女人,他打电话过来却不是道歉,反而是盘问她随口说的那句话,她一时不知道怎么解释,支支吾吾说:“我想——我可能要帮你掩饰一下吧。”
孟劭予有些哭笑不得:“掩饰什么?因为你那句话,我有了大麻烦,我跟她说了半天你是我女朋友她就是不相信,现在她——”
“想要和你再续前缘是不是?”
“小嫤,我跟她都过去五年了,早已不可能了,我也毫无感觉了——现在你和我才是正在恋爱的情侣,我们不是说好要给自己一个机会吗?你千万不要胡思乱想替我做决定,你什么都不需要做,也不要疏远我,这些事情就让我自己来处理,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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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却失眠。
好不容易睡着,又做了一个梦。梦见儿时的家乡,还未搬家的时候,自行车在田间小路上迎风前去,她坐在自行车后面,揽着一人的腰,笑得好开心。骑车那人扭过头来,她一看是余星河,那人再次扭过来,却又是孟劭予。
梦里的风吹得真让人舒服啊,像母亲的温柔的手一样,她真的好享受。忽然间,自行车颠簸了一下,她就被颠下车来,这才惊醒了。
醒来就听到外面杂乱的喧闹声,上下楼梯的声音,交谈的声音,还有拖行李的声音,她忽然记起Chris说过最近要搬走。上一次因为她没来由的害怕,失礼于他,一直心存歉疚,现在正有一个机会摆在她面前,可以去打个招呼说声再见。
她拉开门,两堆行李堆在她面前狭窄的楼梯间,对面的门开着,忽然一个身影从门边闪出来,笑意盈盈看着她,看了一会儿,说:“是我吵醒你了吗?你还睡眼惺忪。”
她诧异不已,愣子原地。
孟劭予看上去精神抖擞,他刚才开口的语气,仿佛他出现在这里完全是理所当然的。
他很自然地说道:“采薇过两周就走,她在南滨早就没有亲人,没地方住,我没理由赶她出去,更不能跟她独处一室,只好自己搬出来。你不介意我将房子临时借给她住吧?”
她还没反应过来这一切,木然摇头:“不……不介意。”
孟劭予却忽然笑得匪夷所思,叫她的名字:“小嫤。”
她忘了生气,忘了胡思乱想,只是依旧木然:“嗯?”
“你眼角有东西。”
她反应过来,心里一个咯噔,自己居然没有洗漱没有梳头,穿着睡衣跟他面对面站了这么久!连忙闪身进屋,砰的一声关了门!她快速走到卫生间,镜子里那张脸还算白皙,可是由于刚刚睡醒,眼睑微微肿,最可怕的是在两只眼睛的眼角处各有一大坨绿白色的眼屎,没有夸张,真的是很大一坨!她的头发也乱糟糟的,但是相比之下,那两坨眼屎实在是太抢镜了,以至于孟劭予都忽略不计,直击要害。
她望着镜中的自己,无奈地叹气,顿时懊恼、羞愧一起涌上心头,拍拍额头祈祷老天让孟劭予忘了自己刚才的样子。
她飞快地洗脸、刷牙,梳头,没过多久,门外响起了敲门声,她警觉地从猫眼里望去,走廊里的行李都已经通通不见,孟劭予站在她的门前,意气风发。
她犹豫着开了门,却缩在门边,不敢去看他。
孟劭予似乎了然她的心思,眯着一双笑眼说:“嗯,我已经忘记你刚才的样子了。”
她仍然觉得窘迫,干脆不去涉及那个话题,问道:“你怎么搬到我对面了?”
“我正好看到这间房子的出租信息,这不是天赐良缘吗,就租过来了。”
她“哦”了一声。
孟劭予忽然狡黠一笑,悄悄在她耳边说:“其实我一直想搬到你对面来住,可是又没有合适的理由,这次还要感谢采薇回来,给了我这么一个理由。”
时嫤觉得不可思议。五年前分手离开的女友回来,孟劭予真的能这样释然吗,能够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也许男人和女人真的不一样。男人一旦分手,就不会回头,她看到的余星河是这样,孟劭予也是这样。
“她离开五年,好不容易回来,你不打算好好招待她?”
他的目光闪烁了一下,却说:“用不着,我们没什么关系了,”他忽然认真起来,拉住她的手,“时嫤,我跟她从小一起长大,她的家人都已经移民美国了,在南滨没有亲人。没了情侣这层关系,她也算我一个妹妹,我不能这样不管她,但把房子借给她住两个星期,是我最后能做的了,你介意吗?你要是介意,我给她在外面找房子住,虽然我一说给她找房子,她就把自己锁在卧室里不出来……”
“我不介意。”她飞快说道。时嫤见秦采薇第一次,便知道她古灵精怪,很难打发,想必昨天孟劭予肯定不好过。
他笑眯眯说:“我就知道你通情达理。”
孟劭予是第一次这样直白地夸她,她有些不好意思,脸上微微觉得烧,便低下头去。
“你今天有什么计划?我是新来的,人生地不熟,你可要多多关照。今天我可以申请跟你混嘛?”
她心情好了很多,微微一笑:“可是可以,就怕你觉得没意思。”
“小嫤,你低估我对你的喜欢了。”
这是他第一次这样直接的表达,他今早这般的热情,平日里实在是很少见,让她不免多打量了他一眼。
他却飞快地说道:“今天第一件事情是什么呢?”
“吃早餐,遛鸟。”
初秋的南滨有种温暖的舒适,亚热带季候风吹走了酷暑的高温,而深秋的凉意又在路上游荡、还未到达,时嫤过了两年的平静生活,在不到半年的时间里,发生的事情却比过去的两年都要多。
人生有时候就是这样,你永远不知道自己身上将要发生什么。
他们一起去楼下吃早餐,在一家夫妻开的福建千里香。时嫤最爱吃这里的豆浆油条,一块钱一大杯乳白色的豆浆,实惠又好喝,拿油条在其中蘸一下,简直是绝配,有几分时嫤家乡的味道。
没想到孟劭予竟然能吃那么多,一根接一根,已经吃了四根了,他还打算再要一根。
她连忙阻止他:“油炸食品吃多了不好。”
孟劭予有些不满:“可是真的很好吃,我还没有吃饱怎么办?”
时嫤无奈,说:“那我带你去吃点别的,这个不宜多吃。”
孟劭予这才满心欢喜。
于是带他去隔壁买蛋挞,也是正宗的澳门人,味道跟一般的蛋挞店不一样。孟劭予吃饱以后,不禁感叹:“筱玉说你是个吃货,果然没错。”
她随意一笑:“她就会说我坏话,她还说什么了?”
“她说这是你热爱生活的表现。”
她本来在上楼梯,不禁停下脚步,却什么都没有说。他们上楼去拿鸟笼,孟劭予自告奋勇要提画眉,画眉却被他惊扰,乱撞个不停。
时嫤笑道:“你们都是过嘴皮子功夫的,它可能有些嫉妒你。不过外交官逗小鸟,太大材小用了。还是我来拿着吧。”
孟劭予却不甘心:“鸟类也欺生,我一定要让它记住我。”他正准备使出浑身解数去逗逗画眉,手机却在这时候响起来。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犹豫着,她会意,反而宽慰他:“接吧,她孤身一人在这边,兴许找你有什么事。”
他点点头接了电话。她知趣地提着鸟笼走远一些,还是听到孟劭予严肃的话语:“南滨你又不是不熟,没什么变化,你想去哪里就自己去吧。”
孟劭予挂了电话,她也什么都不说,只是提着画眉再度出门。
天气很好,公园里就更加舒适了。与孟劭予一起在这样的清晨遛鸟,还真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他就这样自然地融入到她的生活中来。孟劭予一直拿食物逗着画眉,乐此不疲,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一定要征服这只桀骜不驯的小东西,她不自觉地扬起嘴角。
手机却突然振动起来,是余星河的电话。
她顿时一个咯噔,昨晚的事情还历历在目,轻易就让她心神不宁。
孟劭予正背对着她,她盯着他的矫阔的背影看了好长时间,她先听到自己砰砰的心跳,一下一下,几乎和手机的振动相符合。
经过了一段时间的挣扎,她终于决定闪身到长椅后的塔松去接电话。
她听到话筒里的呼呼声,不知道是余星河那边的风声,还是他的呼吸声,过了许久,才听到他的声音:“昨天……对不起……不经过你的同意,我就……”
时嫤还记得他拥抱时他和自己的心跳、当时的夜风、路灯的光晕以及周围的一切,他就那样抱着自己,而她还没来得及去好好感受,他就抽身而去。可是这样切身的感受不应该萦绕在她心头,她身边现在已经有了孟劭予,他们接触虽然不久,彼此却是认真的。这七年的时间,时嫤见过太多的男人,知道这种感觉的难能可贵,也知道伤害一个无辜的人,会有怎样的报应。她肯定余星河心里一定清楚不过,他们的故事已经终结,一切都回不去了,哪怕还有心动,也只剩下最初的心动,可是她怀疑,那样的心动,像是哪一天跳够了数目,就会再也不动了。
她于是笑着说:“没事啊,不就是一个朋友的拥抱吗?我一向很大方的,你不也说相逢一笑泯恩仇吗?这样的结果,我已经挺感激了,毕竟你不计前嫌。当年好歹也是我有错在先。”
听筒里忽然异常沉默。过了一会儿,余星河也说:“就是嘛。我也是说,既然是同学,咱就没必要互相记恨,费时间费精力。那行,我也就说一下,没事挂了。”
这样的结果是她应该满意的,挂了电话她想,以后必须要保持跟余星河的距离了。要是被孟劭予知道余星河的存在,她还真不知道如何解释,她也不知道有没有必要跟孟劭予说起过去的事情。这件事她征询过筱玉的意见,筱玉连话也没听完就直接暴跳骂她:“你傻啊你,当然不能说了!男人嘴上说不在乎,心里多少会在意女人的过去。别的女人是有人问也不说,你还考虑要不要主动坦白,你是脑子进水了吧!”
她早已习惯筱玉的暴跳如雷,似乎自己总有能让她抓狂的本事。其实倒不是她自己圣母,,而是余星河已经介入到她现在的生活,要是哪一天前任现任狭路相逢,她难道要临时做介绍“这位是余星河,我的前男友,这位是孟劭予,我的现任男友”?那样的场面想一想便觉得尴尬,既然不能主动坦白,那也只能与余星河保持距离。
她不能再让过去的幻影来影响当下的生活了,那些泡沫一样的幻影曾经占据了她五年的时光,让她停滞不前,呼吸不畅,她要做的,就是毫不客气地扯掉那一层让她窒息的薄膜,呼吸新鲜的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