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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1 始觉一心人 只仍记得孟 ...

  •   她当然不会讲筱玉的鬼话放在心上,只仍记得孟劭予第一次送她回家,也说到这一带黑人多。她忽然就想起余星河说过的话,男人们的思维大抵都差不多,她便宽慰道:“这个小区管理严格,一般晚上八点以后我也不出门,还是挺安全的。”

      孟劭予笑笑,也不说什么。

      他们就这样不咸不淡处了一个多月,孟劭予每个礼拜找她一两次,也都是先吃饭聊天,然后或去看电影,或去听音乐会。她偶尔也会主动相邀孟劭予,有一次市艺术馆有画展,画家的名字她早有所耳闻,习惯性叫筱玉作陪,筱玉说:“这种事情,你现在不应该邀我了,得找孟劭予陪。”

      她这才想起孟劭予来。

      自从他和孟劭予开始交往,筱玉已经多次推辞掉姐妹间的约会了,更不用说主动缠她了。她知道筱玉是好心成全他们二人,心中感动。只是也好奇,这筱玉,余星河刚来南滨的时候,她还想方设法撮合自己与余星河与复合呢,这一会儿,又倾向孟劭予身上去了,脸变得倒挺快。

      孟劭予的绅士气度中不乏幽默,她常常被他逗得一阵笑。她性格本来有些慢热,接触得多了久了,也渐渐自然放开了,一来二去,两个人反而像朋友一样熟络。只是一直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

      直到有一次她去拜访客户,那一片是工业园区,位置偏僻,根本见不到出租车,坐地铁又要走很远一段路。拜访完客户,却偏偏遇上大雨,她只好踩着高跟鞋将就着跑起来,谁知鞋跟偏偏断了,她一个踉跄跌在地上,真正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这两年所有的艰难和委屈似乎都趁着她此刻的脆弱,一下子都涌上来,她一下子就哭了,连雨水都似乎是咸味。

      手臂上忽然一重,她抬起头来才看到是孟劭予,她吃了一惊,忙下意识去抹眼泪,后来才反应过来,下这么大的雨,根本看不出来她在哭。

      他二话不说,拖起她一路狂奔,她感觉自己像是被他提起,脚下也生了风是的。他开了车门,她看一眼他干净整洁的车厢,再看看自己,倔强着不进。孟劭予的手劲儿极大,一把将她塞进副驾驶座上,自己从另一边上车,坐到她身边时,手上多了一条灰色的毛毯。

      孟劭予忽然倾身过来,英俊的脸庞就近在咫尺,她吓了一跳,下一秒他快速脱去了她湿漉漉的外套,她才松了一口气。他复又将毛毯裹在她身上,握住一角,细细为她擦拭起头发来。

      她从未见过这样沉默的孟劭予,忽然有些莫名的害怕,像是小时候做错了事情,母亲越是一句话不说,她越是惶恐。她轻轻扯过那一角,小声说:“我自己来。”

      他顺手开了空调,仍旧是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她许久,一言不发。他的脸被雨水洗净,显得白皙洁净,那一双眼睛,平日里一笑就像阳光耀眼的眼睛,此时却深深凝着,她从未见过他这样沉默、认真的样子。她忽然不敢与他对视,视线上移,他的头发也缠成一束束的,根粗稍尖,那稍上还凝着雨珠,一滴滴落下来,再看时,才发现他的衬衫也湿透了。她过意不去,忙将毛毯从自己身上拿下来,为他擦拭头发,才轻轻搓了一下,他忽然一手攫住她的小手,紧紧搂住她。

      她措手不及,身体忽然一紧,隔着自己薄薄的衬衫,和他淋湿了的薄薄衬衫,她感受到他越来越紧的力量,和他身体的温热。他们从来没有这样亲昵过,这么长时间以来,他们一直是君子之交,以礼相待。最为亲密的动作,也无非是他们二人去看电影,摸黑上影厅阶梯时,他牵住她的手。

      他的气息就在她脖颈之间缭绕,她忽然有种久违的陌生感觉,仿佛有一股力量,一点一点朝她心里侵占。他搂着她许久,一言不发,终于沙哑着声音说:“你平时就是这样工作的?今天要是没遇见我,会是什么样子?”

      她听他这样说,忙宽慰他:“今天纯属意外,很少遇到这种情况的。”

      她隐约听到他轻轻叹一口气,耳畔传来他好听的声音:“你别太辛苦,有机会换一份清闲点的工作吧,跟着我,你不会缺钱花,不需要打拼。”

      她一愣,更多的诧异。也是从那一天起,她感觉他们之间的关系有了微妙的不同。他来看她的时间渐渐不定,说不上哪天有好看的新电影首映或是哪家餐厅新开张,他就来接她一同前去。

      他隔一段时间就会送她一束玫瑰,只一个小动作她便看出他不是学来而是用了真心——玫瑰递出之前,他都会轻轻拨弄一下那些歪着的玫瑰,抚摸几下会心一笑才递给她。家里和办公室从来都没有断过玫瑰香,玫瑰被相思鸟看到,一个劲儿兴奋地鸣叫,她试着抽出一朵走近它,它便激动得上蹿下跳,她干脆刮了刺横插一枝在它笼子里,它便连脚架也不待,只在绿油油的花杆上跳过来跳过去。

      她虽然有平常女子的小小虚荣,却也不是虚荣得无法无天,后来干脆劝他:“以后不用每次都送玫瑰了吧,虽然我喜欢,但确实挺糟蹋钱的。”

      他笑:“那好,那就带你正式见一下我那帮朋友吧,他们可早就盼着见你了。”

      于是到了周末,去见他的朋友,大多是他现在工作以来结识的朋友。清一色的高富帅和白富美,施施然围成一圈坐好,高昂着头望着他们一对,他俩一进去,有男人一吹口哨,顿时全都鼓掌起哄,吹口哨的男人站出来,一边“啧啧”着打量孟劭予,一边摆起手势饶有其事:“这么多年,这么完美的一个男人,终于脱光了!大家鼓掌欢迎!”大家又是一阵掌声和呼声,那男人又拍拍孟劭予肩膀,“咳,你要再不带女朋友给大家看看,大家都要怀疑你性取向了。”

      她本来有些紧张,孟劭予一路都在安慰她。此刻看到这副景象,一下子就放松下来,也忍不住地笑。又看向孟劭予,他始终是淡淡地噙着笑,任由哥们调侃。

      那些女人都对她极感兴趣,有几个豪爽地都坐到她两边来,通通围着她一个劲儿问,还说孟劭予出了名的挑,给他介绍了多少个了,总是对别人嫌这嫌那的。

      “什么检察官的女儿啦,房地产商的千金,还有市长的侄女,一个个都跟明星一样漂亮,有钱有长相,给他介绍,人家都看上他了,他就是没看上人家!到最后没人再跟他介绍了,看到你才知道,原来她喜欢这样的。”

      时嫤以为他那么好的脾气,一定是包容的,没想到竟然原则那么分明。她第一次对他有了好奇心,这么奇怪的男人,难道爱情也只凭感觉吗?太理智又太感性,说的恐怕就是他了。可是他偏偏看上她,始终是个匪夷所思的迷。

      有人说,别说还真配,两个人的气场看上去就很登对。

      许是一顿饭看出她的好脾性来,后来那些男人们把女人们都赶开,一个个围过来自报家门,抢着跟她说:“嫂子,你有什么想了解他的,都尽管问,我们哥几个知道的,就绝不含糊。”

      她第一次听人叫她嫂子,有些害羞。引颈张望,孟劭予仍是坐在人群外面淡淡笑着,遇上她的眼神便咧开嘴笑,眼睛也弯成两道新月。

      她哪里有什么想问的,对他的全部印象只是完美,完美得不太真实。

      ——————

      自从她认识孟劭予以后,筱玉是见一次问一次,有次筱玉问她:“你是怎么想的?是处处看着还是真的打算结婚的,你这个年纪,可不适合不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了。”

      她顿时头痛,才说:“他人还不错,处处看着吧——”

      筱玉忽然问他:“那你喜欢他吗?”

      她没想到筱玉会忽然这样问,便也仔细想了想这个问题,过了许久,才说:“我已经忘了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感觉了,只是跟他相处说话都很舒服。”其实她心里还没说的是,那次孟劭予将她解救于暴雨之中,她还觉得有个男朋友确实挺好的。

      筱玉说:“只要你是真的放下了余星河,你跟谁在一起,我都会祝福你的。”

      她一时愣住,笑着说:“你真是见风使舵啊,余星河刚来南滨的时候你还撮合我俩复合呢,这会儿就支持孟劭予了。筱玉撇嘴笑了,却是什么都没有说。

      ——————

      和睿诚的案子进入尾声,剩下来的工作交给创作部就行,客户关系只需要抽空维护。后来的几次接洽,并没有再见到余星河,最后一次合作会议结束后,她终于忍不住问睿诚的员工:“余经理怎么没来?”

      那边答:“好像是生病住院了。”她忽然绷紧了神经,半晌才问:“什么病?”

      “这就不知道了,余经理一向不好声张,只是请假这样说。”那人淡淡地回答。

      早已经立了秋,天气却仍然闷热得一塌糊涂,南滨的夏天总是这样长,像是永远不会结束一样。她本来在书桌前看着书,是沈复的《浮生六记》,短短四卷记载沈复与云娘平凡而又充满情趣的居家生活,她不得不承认不管独自扛起多少重担,内心深处始终有那样一个相夫教子梦,和每个女人都一样。她莫名地有些烦躁,薄薄的一本书,看了一个礼拜还没看完,今天更是看不下去了,连平日里画眉清脆的鸟叫,她今天都嫌它太吵。

      最后她终于妥协,给筱玉打了电话:“你们家顾思白在没,他最近怎么样?”筱玉一头雾水:“你什么时候关心起他来了?”

      她憋红了脸,终于知道这样旁敲侧击始终不是办法,便说:“我听说余星河住院了,你知道是什么病吗?”

      “哦,知道啊,听他说了,是阑尾炎,没什么事。”筱玉一笔带过,转了话题,又问道,“大周末的,你怎么没去约会?”

      她以往听筱玉问这话听得耳朵都起茧了,今天却心情不错,只是笑:“哪能天天约会啊。”

      筱玉对这个回答倒是满意:“你打算什么时候带我见见啊?我可一直想见见这位外交官姐夫。”
      她仍旧是打哈哈:“改天吧。”

      没想到会偶遇上顾思白他们,上午她逛完超市结账出来,就见着水果店门口的两个背影很熟悉,她轻手轻脚踮着脚过去,从后面蒙住筱玉的眼睛,默不作声,筱玉笑着猜名字,却总是猜不对,她终于放手,筱玉转头过来见是她,眼里一惊,笑容停在嘴边。

      倒是顾思白接过水果店老板手里的果篮,微笑说:“本来打算叫你一块儿去呢,筱玉说你最近没空。”

      她一头雾水:“找我干嘛,什么没空?”顾思白看了看筱玉,说:“去看星河啊。他——生病了,筱玉没跟你说吗?”

      筱玉忙说:“我想着阑尾炎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嘛。你现在又有更重要的事情,周末要抓紧时间,没见我都少骚扰你许多。”

      她拉过筱玉的胳臂,笑道:“你为我操心的这劲儿,都快赶上我妈了。”

      顾思白又说:“既然遇上了,就一起去吧。”筱玉若有所思看了她一眼,她才发现筱玉今天看上去并不愉快。他们小两口闹矛盾那是常有的事情,便以为又在互相怄气,忙哄了她几句。

      时嫤对顾思白说:“也好,也是托他的福,我才立了大功。”

      她左右张望,发现一家花店,她想起那次在公园闻到的花香时的心情,消毒水充斥的医院,恐怕更需要一抹异香饶鼻。一进店就闻到浓浓的桂花香,可是去医院,香气不能太浓,她便挑了几只剑兰,再买几丛桂花,老板却是很大方地将剪下来用不上的桂花送给她。她选了三丛插在剑兰丛中,嗅一嗅又抽出来一丛,这样才觉得味道刚刚好。

      她看了一眼在店外等着的顾思白和莫筱玉,他们仍是在小声争论什么。她结了账走过去,他们俩又都心事重重的望着她,她这才觉得他们俩不仅仅是怄气那么简单。她素来也知道他们俩闹矛盾的套路,走过去挽住筱玉的手说:“你们俩这是怎么了?顾思白,筱玉有时候是不懂事了点,但你千万别跟她计较知道嘛?孔子都说天下唯女子和小人难养也,可见孔老夫子都是对女人认输了的,你更要认输,不能认真。”

      顾思白笑了笑,嘴唇嗫喏,却终于没有开口。

      到了医院门口,她心中忽然有些惶惶。筱玉像是知道似的,小声对她说:“你能行吗?黄珊可能在。”她强作笑颜:“你想哪儿去了,我是去看望病人,又不是去打劫。”

      的确有人在那里,却不是黄珊,于雪霏正坐在矮柜前和余星河说说笑笑。

      老天或许是对她太仁慈了,这几次会面,都没有让她见到璧人恩爱的情景。他们进去,余星河扫过她时,脸上闪过一抹惊讶,她冲他一笑。也许是手术折磨人,看着余星河羸弱了很多,脸色也苍白一些,不像之前跟她抬杠那般盛气凌人,她脑海里顿时闪现“不发威的老虎是病猫”这样的句子,别起余星河看不到的那边嘴角,笑了笑。将花篮放在矮柜上,和于雪霏打了个招呼。

      余星河吸了一下鼻子,说:“桂花?”她点了点头,“嗯。”

      于雪霏站起来笑着说:“好香呢,医院里不适合有香气太浓的花,小嫤,你还是拿到外面去吧。”

      她正要解释,余星河忽然说:“香味很淡,闻着挺舒服的,没事。”说完转头去和顾思白唠嗑起来,顾思白一手拍在他肩膀上,笑他: “你小子啊,这下全身最有用的东西也被割掉了。”
      她听着一阵想笑,好歹忍住了,却没有接话的理由,倒是余星河停了停,朝着顾思白身后的她问:“合同——签了吧?”

      “嗯,签了,你宽心,好好养着就行了。”她这才能将关心的话顺理成章地说出来。余星河朝她淡淡点头。

      该说的话说出来,回去的时候她便轻松了许多,可顾思白和莫筱玉这对鸳鸯却依旧难得寡言少语,时嫤这才想了想说:“算了算了,你们俩暂时还是单独冷静一会儿比较好,筱玉,上次我去一家越南菜馆,特别好吃,走吧,姐姐带你吃去。”

      筱玉果然来了兴趣,看了一眼顾思白又对时嫤一本正经地说:“我要姐夫请。”

      心情不好者为大,时嫤也想起上一次孟劭予说的要请筱玉吃饭的话,便说道:“好吧好吧,我打个电话问问,人家不一定有空。”

      谁知孟劭予一口就答应了,就约在那家越南餐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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