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14 乱世浮生 这是你给活着的评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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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没想过自己能看到这样的景色。
当阿信自舞台的升降台升上来的时候，他看见黑压压一片的人群，他以为可以找到自己家人的影子，事实上他什么都看不见。现场的喝采声和呼吸声让他清楚知道，体育场内塞满了人。
他侧过头看去，马莎也是难得地一脸惊愕，而怪兽的嘴也在抖。
好不容易习惯了舞台，阿信用手背擦擦脸庞的汗，害羞地提议：「我从来没有听过这么多人一起喊『五月天』欵！」
「1，2，3！」台下的人很配合地大喊「五月天！」，然后阿信：「再来一次！」
「五月天！」
「再一次！」
「五月天！」
……
怪兽盯着站在舞台边缘的阿信，看他一脸兴奋的样子，无奈地等他爽完。
马莎用手背擦去额上的汗水，扶好贝斯，一边喘气一边深呼吸平复紧张的心情。谚明坐在鼓后面，用手帕擦去手汗，然后慢条斯理托眼镜，但不如外表上的镇定；颤抖的手出卖了他。石头则一脸大义凛然地站在最边上。
其余四人虽紧张，但心里都想着：「阿信你这家伙有完没完啊！都喊了一辈子份量的『五月天』了！」
阿信满足地笑了。
最后的一首歌是透露。
终于到最后了。阿信有点不舍。
虽然唱到嗓子都沙了，唱到这首歌声明显不稳，但他还想继续唱下去。
他好怕在这一场演唱会结束之后，五月天的歌声就消息在大家的耳里。
「在此刻向你完全透露……」他用尽全力唱好每一个字。
「我们是五月天！」最后他这样说了。
在歌迷的一阵「五月天！」、「安可！」的呼声下，他们五人互相搭着肩膀，向台下鞠躬。
而怪兽知道阿信还想唱下去。
而马莎知道阿信不甘还想唱。
而石头已经蠢蠢欲动想继续。
而谚明……托着眼镜。
他们偷偷看了艾姐的脸色，得到了默许谚明第一个回到台上打鼓，指挥节奏。歌迷跟着一下又一下的鼓声叫喊着。
怪兽和石头都拿起吉他，跟着节奏就弹起志明与春娇的旋律。
马莎专心地弹好根音，让阿信尽快抓到音准。
第168场演唱会，安可是志明与春娇。
幸好当时的超时罚金不高。不过当五月天看到艾姐办公桌上的罚单的数字也小小地内疚一下。
初入公司不久就害公司收到罚单，然而李宗盛大哥挥一挥手，经济部的财务长就写下支票，寄到相关部门去。过程不到15分钟。
……这可能就是导致日后五月天收到再多罚单都不为所动的源头吧。
「最重要的是，你们玩得过瘾吗？」大哥笑嘿嘿地解开他们的忧虑。
「玩得超开心！」阿信兴奋地挺起上半身。
「玩得开心就好了！罚金什么的，就不要管他了！」尚年轻的艾姐也点头表示同意。
「小屁孩们，该去上通告了！」艾姐看着手表，对照通告表，提醒他们。
在录音、上通告、创作，三者不断交织下，五月天渡过了人生中最疯狂、最美的1999年，迎接2000年。
「你们新年有什么计划吗？」阿信捧着刚泡好的速溶咖啡问自己的团员。马莎调好贝斯后回答：「当然是回家拜年啊，已经几个月没见过家人了。」
石头和谚明也表示一样。
怪兽奇怪地看阿信一眼，「难道你不回家吗？」
「我是说初三以后啊。我们有一个星期的年假耶！」刚出道就是有这个好处，不用出席电视台的贺年活动，也不需要上通告。这个道理到了五月天变成天团后才理解。
「那四天里可以做什么呢？」
「啊！」怪兽举手，「来我家玩吧！」喜欢热闹的怪兽这样提议。
「我们常常去你家玩了啊。」石头反驳。
「谚明没去过啊！」怪兽搭着谚明的肩膀，装作亲热的样子。
「可是温妈妈在新年的时候都很忙啊！我们就不要打扰她好了。」阿信尝试提出合理的理由，他不想在怪兽被台大二一后与怪兽的父母踫面。
如果温妈妈看到我，都不知道会不会打我一顿。阿信心里内疚。
「没关系的，今年初三我爸妈都不在家，他们要回新竹老家。大概新年最后一天才回来。」怪兽笑得很张扬。「我家里什么都不多，就啤酒、麻将最多。你们要不要看披头四的乐谱和演唱会的VCD？」
「好吧！那就决定去阿翊家玩吧！」阿信一听到最害怕的两人都不在家后马上转变立场，拳头往上一挥，像海贼王中路飞的招牌姿势。
「你最近看海贼王(ONE PIECE)看多了！」马莎吐槽。
「我是成为海贼王的男人啊哈哈哈哈！」阿信叉起腰来，仰头大笑。怪兽、石头也忍不住爆笑起来。
谚明静静地微笑。
原来有同伴是这么棒的事。
初一和初二，阿信都是中午在亲戚前露面一下，然后就回到自己房间大睡特睡，直到陈妈妈上楼敲门叫他下去吃晚饭。
「我今天看新闻看到了，你们的唱片卖到三十万了吧？真是很努力呢。」陈妈妈从厨房里端出海带汤。阿信看着几条海带在透明的汤水飘浮咽下口水。「听公司的同事说，好像是破三十万了。」
「哥，你们很厉害啊！班上的同学都很喜欢听你们的歌呢。」冠宇眨着发光的眼睛。
「还好啦。」阿信害羞地托一下眼镜。
「对了，我后天去阿翊家玩喔。」阿信先向家人报备之后的行程。
「反正你会一直待在尚翊家里对吧？那我今晚先帮你把行李收拾好。」陈妈妈马上起身。
「不用这么麻烦啦，带一两件替换的衣服去就好。反正都是男生，不用怕没有衣服替换啊。」阿信阻止了陈妈妈的动作，把她手中的大型行李包拿下来。
「不过是难得的假期不应该好好地待在家里吗？干嘛一回家后又马上往团员的家里跑？」陈妈妈有点小生气。
好久不见这个宝贝儿子，以为可以用一星期来好好关心儿子，谁料这个小子又往温家小孩家里跑了。儿子的这个习惯，好像是从高中开始的吧！一放假就去温尚翊家玩。
「因为阿翊会寂寞啊！」看宝贝儿子笑嘻嘻的样子，陈妈妈真的拿他没辄。
「男孩子都是坐不住的猴子，就让他去吧。」陈爸爸好像知道什么似的，眼里闪烁着清澈的光芒。
于是，初四那天早上，不到九点，阿信已经穿好外套、背上背包，双脚套进波鞋里，往怪兽家出发。
他要坐上大南客运的216或217或218公交车到台北车站，再转坐往内湖的公交车。
当时捷运的内湖线还没盖好，阿信只能坐一小时的车到台北车站，然后又经历三十分钟的车站才到内湖。
到怪兽家门口已经是10:47了。阿信气喘嘘嘘，举起因背沉重的包而发软的手臂，按下略生锈的门铃。
「来啰。」门后传来很有朝气的声音。「啪叽。」门后的青年穿着白吊嘎、宽松的篮球裤，脚夹着夹趾拖，右手还搔着肚子。「这么早就来了？」
「我说你不是才20多岁，干嘛学老头子穿吊嘎搔肚子！」阿信对于怪兽的行为表示非常看不过眼。
「林北这是居家男人的样子！」
「再说，现在是二月耶！是大寒冬的日子，你穿这么少可以吗？」阿信还没说完，怪兽马上打了一个喷嚏。
「你你你！我就说了吧！」阿信连忙把脖子上的围巾拿下来，套进怪兽脖子。「快进屋子啦！」阿信急着把怪兽推进他家里。
经阿信一番强迫下，怪兽总算套进长袖上衣，和一条长运动裤。
「我穿棉褛都觉得不够暖，你这个人却穿背心。真是的。你要是病了，五月天的练团怎么办！」阿信还不放心地把屋子里的暖气都开了，正当他想开第三部暖气机的时候，怪兽阻止了他。「不用开那么多暖气啦！林北没有那么脆弱啦！」
「不，我是怕我冷。」
最后，怪兽开了第三部暖气。
石头晚阿信二十分钟来到，马莎为了等谚明，快十二点才来到。
马莎一进门就看到一颗金发的小脑袋窝在沙发里，跟着电视中的不明黄色生物哼着「是谁住在深海的大菠萝里？海绵宝宝！……」石头则是一脸迷茫，不时请教沙发中的人电视中的生物。
「……现在的新年电视台会播海绵宝宝的吗？」
「这是幼幼台啦，当然会播。」怪兽指示马莎把行李放在楼上去。
「陈信宏，你已经脱离幼幼班(幼儿园的初班)很久了啦！还看什么幼幼台！」马莎对着客厅大喊。
阿信很快地转过头来，大声反驳：「海绵宝宝是任何年龄的人看都非常有益健康的卡通喔！马莎莎你不懂啦！」
「哪里有益健康了！你说！我就是不懂啦！」
五人打麻将是有点难度。于是阿信主动在第一轮中退出，理由是「樱桃小丸子快播了」怪兽从微波炉中拿出爆米花给阿信，又从雪柜里掏出几罐啤酒和沙士放在桌子上。于是阿信高高兴兴地抱着一大碗爆米花，一边嚼一边哈哈笑看小丸子。
五月天喜欢喝酒，也喜欢下赌。
一到公司忘年会或是乐团聚会时，每次玩扑克牌或麻将都会下赌注，少的至少一千，多的可以十几万。不过现在的他们不过是刚出道的新人，下的筹码当然比较正常。
「石头，输五百。」怪兽得意洋洋地摊开手掌，石头则是抱头哀叫。「才三盘就五百，我没钱了啦！」
「不要紧，距离我家附近不到200米有24小时运作的ATM，不怕没钱。」怪兽笑得很恶劣。
石头不情不愿地掏出钱包里的五百块，然后仰头灌一口啤酒，起身离坐避开战火。
马莎也表示有点尿急，建议中场休息，等一会再战十场。
谚明坐在阿信身边，陪他看一会卡通。
突然家里的电话响起。
阿信和谚明交换一个眼神，然后望着怪兽。对方迅速拿起话筒，「喂？」一声。
「表哥，你在家里没事做吗？」
原来是士杰。
「阿信他们在我家里玩几天啊。你在新竹老家吗？」
一开口就是阿信。表哥的心思真容易猜测。
士杰想起几天前在录音室两人的互动。
「表哥，你家有没有墨镜？」士杰很认真地问。
「没有啊。干嘛这样问？」
如果你家没有，我就自备一副带去啊。「没有。随便问问而已。我现在去你家可以吗？」
「阿信，士杰说他想过来玩耶。」怪兽直接问阿信。只见他直盯着电视机，头也不回地答：「让他来吧。家里的啤酒好像不太够了。」
知道他的意思的怪兽笑着摇头，转述阿信的话一遍。
「……我知道了。」电话另一边的士杰无力地趴在墙上。
由新竹坐火车到台北需时一小时三十分钟。在这不到二小时的等候里，阿信他们已经出外买便当、玩了一局扑克牌。
阿信虽不会麻将，但扑克牌玩得很上手，赢了这一局。怪兽、马莎、石头各输五十块。
「噢士杰，你终于来了！」怪兽一把搂过背着一包两包、手里还揪着装啤酒的塑料袋的士杰。
「士杰快来！」阿信因为赢了扑克牌而兴致勃勃地邀士杰来玩。
「是是、阿信大人，小的来了。」
马莎看着表哥勾起表弟向阿信走去的情景，不禁叹一口气。
不管是表哥，还是表弟，这两人都逃不出阿信的五指山呢。
连续三天，六人都是起床、玩游戏、吃饭、喝啤酒、听披头四，每天玩到十二点才睡觉。
到了第四天，温爸爸、温妈妈不知为什么提早回来了。待温爸爸一推开家门，就看见五张熟悉的脸，而自己的儿子在客厅弹着电吉他。
「……你们都来了。」温妈妈打量自家丈夫的脸色后小心翼翼地向众人打招呼。自从怪兽被二一开始，温爸爸和他之间似乎冷战了，两人没有交谈过；除了录第一张专辑的时候怪兽向温爸爸借钱买吉他的那一次以外。
「温妈妈好。」阿信变得乖巧起来，向两老点头问好。
「温妈妈好，这是我们的鼓手，谚明。」马莎向温家父母介绍。
谚明很有礼貌地说一句「伯父、伯母好」。
「姨妈，你不是说要多待一会儿吗？怎么这么快回来？」士杰吓一跳。
「因为温爸爸说要回来台北探访好友啊。你们可以继续留下来的，我们待会儿又走了。」温妈妈笑着解释。
阿信看温爸爸严肃的表情，开口说：「其实今天我要回去了，不然我妈又会说我了。」
阿信没有忘记那年高三他在温家门口偷听到温爸爸对自己下的评语。
「尚翊，我教过你要去交会念书的朋友，而不是不爱读书的小孩！阿信的成绩很差，你怎么会跟他玩在一起？」
「爸，阿信他很有才华！你不要拿成绩来量度他的才能！」怪兽这样反驳。
后来怪兽更跟他一起玩团，温爸爸知道后气得打了怪兽一顿。
阿信知道自己在温爸爸心中的评价很低，所以他从不会在温爸爸在家的时候留在怪兽家里，避免不必要的冲突。
「……阿信，你留下来吧。」温爸爸难得开口，怪兽张大嘴巴不懂反应。
「……哈？」这下阿信不懂反应了。
「尚翊，我跟你妈去林叔叔那里了。晚上不会回来吃饭。你们自己吃吧。」温爸爸留下这一句就拉着温妈妈走了。
他们走后，留下一屋子愣住的人们。
「你就不能好好地跟阿信说对不起嘛？」知道温爸爸好意的温妈妈半掩笑容。
「……尚翊这臭小子！不好好地做音乐我可不会放过他。」温爸爸的耳边涨红。「下次叫阿信来我们家来吃一顿饭吧。」
「爸……」怪兽轻轻地喊一声。
谢谢你。
结果阿信他们留在怪兽家过夜。原因是他们全都喝醉了。
阿信酒量不好，怪兽是知道的，所以他很小心地确保不会让阿信踫到酒杯，递给他的总是可乐、黑松沙士之类的。
但士杰不知道这件事。
恰好，那时候士杰发现阿信的杯中已经空了，以为阿信会喝酒于是倒了新开的红酒给他。
恰好，阿信迷迷糊糊地以为他杯中红色液体是葡萄汁，于是一口干了。
恰好，那时候负责挡酒的怪兽起身去尿尿。
于是悲剧发生了。
阿信一口干了以后才感觉到喉咙像被火烧一样，三分钟后感到脸庞开始发热，五分钟后手脚不受控制，看的东西也模糊起来。他索性坐在地上，不知道何时开始不停傻笑。
马莎已经醉卧沙发上。只有石头察觉到阿信的不妥。
「阿信，你怎么了？」
石头扶起阿信，摇摇他的肩膀，但眼前的人好像没有听到他的话，继续傻笑。
怪兽一出来就看到阿信这个样子，心里「咯登」一声。
糟糕，他喝醉了。
石头没有可能灌酒，马莎和谚明已经排除在外，说起来只有一人不知道阿信的酒量……
「士杰────！」
士杰发誓，他从没见过如此暴走的怪兽。
经过十多分钟的训话，士杰终于可以从跪坐地狱中逃出来。
「以后不要给阿信喝酒了。」怪兽丢下一句作结，然后半拉半抱着阿信上楼去他的房间。
安顿好时不时挣扎起身、乱挥手脚的阿信，下楼后的怪兽看到一地乱七八糟的垃圾和人忍不住长叹一声。
吩咐士杰把马莎和谚明抬上楼后，石头自动地帮怪兽捡垃圾。
「幸好石头你的酒量不错。」怪兽一脸感动。
「其实我也有点……」话没说完，石头「啪」一声倒在地上。
怪兽捂脸。
现在怪兽他的房间地下、床上躺了四个大男孩。
「士杰，我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吗？」怪兽一脸诚恳。
「……我睡沙发好了。」士杰很自动地走出他的房间。
怪兽脱下脖子上阿信给他的围巾，蹑手蹑脚地撩起厚重的被单，紧挨着床上的金发男孩。
晚安啦，我的好朋友。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14 乱世浮生 这是你给活着的评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