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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梦迷蝴蝶 夜深了,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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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月光透过窗照进来,银辉洒满一地,给一切都蒙上了一层纱,似梦非梦。夏夜凉风习习,弱弱撩拨着纱帐的银丝钩,轻轻叩击着床栏,发出清脆的声音。静谧的夏夜,窗外的虫鸣都渐渐远去,怕饶了沉睡的人儿的清梦。李柔怔怔望着床顶,难以入眠。她轻轻地翻了个身,外间的王嬷嬷听到动静,轻轻地唤了声:“诺哥儿……”。
李柔没有回答。
是的,她现在叫做于信诺,于府的“嫡长子”。她在这个世界醒来已经是第三个月了。然而往事就象昨天一样历历在目,仿佛伸手还摸得到,可是一眨眼的功夫,物是人非成这个样子,让李柔一直觉得,是不是还在梦中,是不是醒来之后,她还在那个办公室里面。
李柔从小是个孤儿,在孤儿院长大,象大部分孤儿一样,基本上念完初中,就要上社会工作的。但是李柔的成绩一直优异,中考成绩特别好,很得校长的赏识。按照李柔的成绩,完完全全可以上高中,考大学的。可惜经济条件不允许,凭借着校长的帮助,李柔上了师专。本来以为此生和大学无缘了,谁知师专竟然也报送大学。经过选拔,李柔被保送到了C市师范大学,就读物理系。四年后,大学毕业,李柔在同学惊异的眼光中,飞去了德国。大家谁也没有想到,勤工俭学的李柔,吃饭永远最省,衣服永远那么几套的李柔,竟然有实力去留学。
大家都没有想到,只有李柔想到了,而且他在大二那一年就想到了,制定了计划,作了充分的筹备。她去隔壁的外国语学院旁听德语,利用周末假期打工攒钱,她在学校成绩优异,每次奖学金桥学费都绰绰有余。当同学们都在为4,6级抱怨的时候,她学着两门外语,当同学们花前月下的时候,她穿梭在家交之间。当同学们为毕业烦恼的时候,他已经寄出留学申请。
很多人都夸她聪明,李柔自己知道,她并不是很聪明。他只是善于规划,勤奋努力而已。多年以后,李柔从互联网上查到自己的这种人的特点,叫做内激励。最让李柔觉得遗憾的是,她没有很好的朋友,或者叫做闺蜜这种东西,她知道自己很难和人贴近,他自己也无能为力。
这个缺点终于让他的情路崎岖。早年的无人问津,使得李柔在25岁那年匆匆开始了一段恋情,短斩但是教训深刻。李柔终于认识到,白马王子纯属子虚乌有,每个男人都有缺点,区别只在于,他的缺点,你能不能忍受而已。李柔立刻把所有的条件,所有的设想统统都抛弃掉,把底线设为忠贞和顾家就可以。作为一个26岁的女人,把择偶的条件设成这样也实属罕见,但是她知道自己,也无非是个中等美女而已,而且不浪漫,不女人,有人能忍受他也不错了。三年的恋爱和相濡以沫,让李柔以为终于瓜熟蒂落的时刻来的时候,一个莫名其妙的短信引起了他的怀疑。短信是这么写的“你男人的真面目QQ号 13894XXX,密码05071977“。
那个时候李柔正在男友的办公室里面,帮他做一份资料汇总,圣诞节男友回国探亲2周,她没有足够的假期,就留在了德国。她在德国念的是商业信息,涵盖了金融和IT,也找了一份银行地工作,但是经常他会帮他正在做博士的男友的忙,由于本科念物理的关系,她这方面基础还是很强的。谁料到这当口会收到这种短信,李柔立刻打开QQ,还没于来得及输入密码,只听到隔壁轰隆一声巨响,伴着平地一声惊雷,一道强光劈来,李柔瞬间失去了知觉。
再度醒来的时候,他已经躺在了这个,变成了于信诺。男友是否变心,成了永恒的谜语。据说,于信诺是和妹妹抢夺东西落了水,据说他和妹妹是双胞胎,据说他只有6岁,据说那天看见他落水的人都已经死了。
李柔抬起自己嫩嘟嘟的小手,有点失落。前世他好不容易从举步维艰到能过上不错的生活。本来以为可以和和美美的过下半辈子,不用再这么劳碌操心了,老天又给了她一个惊喜,让她代替这个苦命娃继续生活。
前世她的父母缘分差,是个孤儿。这世于信诺的父母虽然都健在,但缘分也不怎么样。于信诺的生父唤作于长陵,任湖州知府,在外地做官。据说于信诺的祖父当年曾官至户部侍郎,生前曾给父亲于长陵定过一门婚事,对方是书香门第的小姐,姓潘。于长陵十六岁中举,正是春风得意马蹄疾的时候,祸从天降。时燕王谋反,起兵于北平,皇帝御驾亲征,战事持续两年,方有转机。有人告密说,有人通敌,偷偷给燕王供应粮草。皇帝大怒,下令彻查,结果发现通敌的竟然是于老的得意门生,与于家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皇帝震怒之下,一干人等全部投入大牢。于长陵的母亲受不住惊吓,在投入大牢的第十个晚上,重病不治溘然长逝。于长陵的父亲也病了。在大牢的日子度日如年,亲戚朋友都没有人敢上前来探望,外面的消息一无所知。这样的日子不知过了多久,正是于长陵的彷徨无依的时候,牢里来了一个特殊的客人。他姓徐,骠骑将军徐勇的管家。谁也不知道,那天牢里面的对话。只是不久之后,一家人从牢里放了出来,于老被罢了官,虽然被抄了家,宅子却被留了下来。还没有等人缓过气来,姨娘又闹出了乱子,于老一下子被气死了。于长陵散尽家财,只身投入骠骑将军门下,做了幕僚。
至建文八年,平叛的军队大获全胜。于长陵也娶了骠骑将军爱女徐氏。九年,于长陵奉旨回京,半年后娶潘氏为平妻。骠骑将军大怒,欲将正在往应天赶去和丈夫团聚的爱女接回。无奈徐氏不肯,执意进京。
徐氏来到京城的时候,已经有了8个月的身孕。徐氏始终不信,离别时还恩爱的丈夫,听到自己有孕还高兴得像个孩子的丈夫,会抛下自己。梦想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徐氏到京的时候,于长陵已经带着潘氏赶去了湖州,做了正四品的知州。又过了三年,如今于长陵升了浙江布政使,除了当初留下了于家老宅的院子和一个守门的老人以外,至今只字片语全无。
徐氏很悲摧,但是李柔觉得于信诺更无辜,更悲摧。徐氏是将门之女,从小锻炼身体,所以即使长途跋涉,即使精神打击,即使肚子圆得像皮球,胎还是坐得很稳,直到足月才发作。徐氏很傻很天真,她一心盼望,如果能给丈夫生个儿子,丈夫就能回来看看。疼了两天两夜,生下来一看,竟然是丫头片子,而且是两个。这可怎么办?不管了,先修书一封去湖州,给丈夫报喜,生了个龙凤胎,新爸给起个名字吧。没等王嬷嬷反对,信已经寄出去了,于信诺不明不白的悲剧了,莫名其妙的从姐姐变成了哥哥。
信已经寄出去了六年,六年里面,于长陵始终没有来过只字片语,龙凤胎的名字也始终没有人给取,本来的小名变成了大名,“哥哥”叫做信诺,妹妹叫做守言。所谓信守诺言,也只不过是徐氏的一点痴心妄想而已。
这些事情,有些是李柔自己从丫头下人嘴里听到的,有些是王嬷嬷告诉的,有些是自己查书房的书看到的。王嬷嬷是徐氏的奶妈,对徐氏忠心耿耿的,从入京以来大小的事情,都是由王嬷嬷一手操办的。于信诺自己是没有奶妈的,徐氏自己奶的于信诺,他的秘密,自从接生婆死了以后,就只有王嬷嬷和徐氏知道。
李柔曾经问过王嬷嬷:"舅舅们知道么?"
王嬷嬷叹口气:“你母亲当年瘪了一口气,谁也没有告诉”
李柔又问:“以前舅舅们待母亲可好?”
“你母亲是家里的幺女,极受宠爱”
李柔跳下床,给王嬷嬷行个大礼:“此事还请嬷嬷烂在肚子里面,连做梦都说不得。”
王嬷嬷唬了一跳,急忙磕头:“奴婢知道,这可使不得……”
李柔急忙扶起王嬷嬷,说道:“六年已经过去了,风声早就传了出去,事关母亲的名誉,徐氏一族的名声,已经决无悔改的可能了”
“只是连累了诺哥儿……”
李柔默然,这条路不由她选,只不过,她在现代就是自强自立的女子,也不知道能不能适应古代的闺阁生活,还是这样吧,挺好,起码,能做的事情就多得多了。
李柔是见过徐氏的,她很难把这样沉静无波的一个人和王嬷嬷口中那个曾经鲜衣怒马,巧笑嫣然的女子联系起来。大概哀莫大于心死,六年的时间,把一个女子的热切期盼,磨成了不甘,愤恨,又把这些苦涩反复咀嚼,然后变成一股劲,投入到子女的教育中去。
她对两个孩子的教育,几乎苛刻。她希望女儿变成十足的大家闺秀,琴棋书画要样样精通,目标就是潘氏。而“儿子”呢,要能熟读诗书,有朝一日,能和他的父亲一样,一举夺魁,中的探花郎。守言的性子肖父,能安安静静坐下来学东西,信诺的性子却像极了年轻时候的徐氏,活泼好动,易怒任性,因此在学习上面吃足了苦头。罚跪,抄书就是家常便饭。小信诺的反抗遭到了严厉的镇压。和妹妹的差别待遇终于让小信诺的愤怒达到了极致,终于在一件小事上和妹妹争执了起来了,然后失足掉进了湖里。
如果徐氏知道,她的女儿,因为她的严厉和执念,已经魂归黄泉,她会不会后悔,如果她知道,她的女儿至死都没有享受过母亲的温柔,她会不会难过。当然徐氏是不会知道这些的,这些是李柔的秘密,永远埋在心底的秘密。
小信诺的反抗没有章法而且没有头脑,李柔却是深思熟虑过的。三个月的时间,足足够够让他了解情况,做出规划了。等到思量妥当,她去找了一次徐氏深谈。
“母亲让儿子读书,是为了什么?”
徐氏皱了皱眉头:“等你长大,你就懂了”
这样的回答的确让人无语“母亲是想让儿子和于藩台那般高中探花郎么?”
“……你只要好好读书,就没错”
李柔正色道:“母亲,你错了。儿子今年虚岁七岁,是该考虑前程的时候,母亲怎么能叫儿子一味读书,而不好好思量一下将来的前程呢。”
徐氏惊讶的抬起头来,仿佛从来没认识过这个女儿。一旁站立王嬷嬷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李柔继续说道:“如果母亲执意要儿子科考,那是行不通的,科考要验明真身,这一关儿子就过不去。就算勉强打通关节,得了功名做了官,这个就是把柄,如果被人发现,那时不光儿子犯了欺君之罪,永无翻身之日,就连舅舅和外祖父,都要连着吃挂落。外祖父和舅舅疼爱母亲如珠似宝,母亲何其忍心?”
徐氏一行清泪缓缓流下,大约是想起以前在家做姑娘的日子,哽咽却没有言语。
“母亲想让儿子与于藩台同殿为臣,也不是只有这个办法的,儿子可以和于藩台一样,先去军中作幕僚,得了军功,就可以领职。”
“你……你要去从军?”不待李柔回答,又问:“你一个女孩子怎么能和男子同吃同住同睡?”声音激动而且尖锐。幸好周围并无仆妇下人,保密的工作,李柔一向作的慎之又慎。
“母亲弄错了,儿子生下来就是男子,怎么不能和将士同吃同住同睡?” 李柔虽然带着童音,声音却铿锵有力。看见徐氏面色惨白,有柔声道:“儿子生下来就错了,现在只好将错就错,起码保全了妹妹和舅舅们。”李柔默了默,又道:“难不成信诺这个样子,母亲还希望,信诺能保全名声,有朝一日嫁人生子不成?”
听到这话,徐氏再也忍不住,哭出声来。不知道里面是内疚多一些,还是悔恨多一些。李柔其实也不想说那么绝,但是这个徐氏显然是个令不清的,不知道自己要什么。老公没保住,和娘家也闹翻了,也没有为儿女的将来打算过,只凭着自己的想法,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只想着把儿子培养出来给大家看看,却不看看实际情况可行不可行。作的尽是些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今天把话说绝了,免得日后徐氏生出别的心思来,没的搅乱整个计划。
李柔叹了一口气:“儿子的事情,母亲还是别管了吧,儿子会写信给舅舅,让舅舅来教导儿子,母亲还是好好教教妹妹吧!儿子以后有了前程,也是母亲和妹妹的依靠,还请母亲三思,切莫因为一个无情无义的人,把妹妹也给耽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