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分手 中元节。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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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元节。
老人家们都会下楼沿着来路点一排的香和蜡烛，从上看下去烛火闪烁，来往的人不少，脚步却似乎轻了许多。孩子们也不再咋咋呼呼跑出来闹腾，整个老小区看上去很……宁静。但宁静不属于钱焉。
钱焉站在阳台上，呆呆看着下边。一个高大的人影从单元门里走出。脚步慢了下来，就这样停在路的中央，过了两分钟，却又是加快了步子离开。
半个小时前，钱焉和李仲恺分手了。
今年夏天天气很热，这小区里省钱的老人家也都省不得电费了，空调几乎二十四小时全开。钱焉却舍不得开空调。要是白天不出门，如果李仲恺不在，他也不会开空调。他穿着最简单的白色汗衫坐在床上，面前是两年前李仲恺刚离家时配的电脑，手上鼠标点点。
门咔嚓一声响了。钱焉的手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看着论坛帖子。机子配置不够了，而且现在他们都没有时间和闲钱来玩游戏。很多时间，钱焉连看电影的闲情都没有，只能逛逛论坛看看帖子打发一下烦躁的时间。汗从他的脸颊边上滑下来，然后滴到汗衫上。
李仲恺走到钱焉的身后，没有说话。
钱焉没有转头：“应酬完了？还饿吗？我给你煮碗面。”
李仲恺还是没有说话。
钱焉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焦虑和惶恐，但是很快就被他平复了下去。他几乎听得到自己胸腔里的心脏咚咚咚地跳，快得要蹦出嗓子眼。钱焉的手抖了，但他把五个手指全部放在鼠标上，颤抖就不怎么看得出来。
李仲恺就这么看着钱焉。钱焉的脸很漂亮。不是那种女人的漂亮，而是……很扎眼，很吸引人。钱焉的唇很薄，吻起来却热情得很，很带劲，钱焉的鼻子很挺、看上去很凌厉，钱焉的眼睛很长，却不细，看起来很大，但是瞪人的时候几乎没有人会不怕他。钱焉的下睫毛上睫毛长得有点让人心惊，一扇一扇得几乎刮在人的心上。所以李中看在看到钱焉第一眼的时候就喜欢上他，后来几乎是头脑发热地出柜、离家，然后……就到了现在这样。如果重回过去，李仲恺还是会喜欢上钱焉，只是……
“林露怀孕了。”李仲恺的声音听不出感情，“我要和她结婚。钱焉，我们分手吧。”
钱焉微抿的唇稍稍张开，之后却立刻又抿上了，嘴角显露出一个更为坚毅的弧度。他转身，抬起头，看着李仲恺，嘴里只吐出一个字：“好。”
然后李仲恺走了。
钱焉不怪李仲恺。他感激他。这不是什么反讽的话。钱焉有恨的人，但怎么也不会轮到李仲恺。可能，跟李仲恺刚在一起的时候他就多少预料到这个结局。没什么好恨的，这个圈子里聚聚散散的很多，他们两个人算是够洁身自好，至少……这两年零三个月时间里李仲恺教了他什么是爱，什么是爱也不能承受的，什么能够让爱消失无踪。这就是——现实。再确切一点，俗到不能再俗的一个理由，就是——钱。
钱焉穷惯了。他十五岁被爹妈当抵债的玩意儿给卖了，然后陪人喝酒吃饭上床还债，这圈子里的人都极度虚荣，有了钱就买一些高端的玩意儿，可钱焉从来就不，他把钱全部存起来。他还记得十五岁事情刚发生的时候，他几乎快到垃圾桶里捡吃的，所以不管什么时候，钱焉都要保证自己的钱包里有足够的银子。钱焉爱钱，圈子里的人都极看不起他，他们不叫他钱焉，说他应该叫“钱眼”。
到了二十二岁遇到了李仲恺。李仲恺说，你别做这个了。跟我一起吧！那时候李仲恺二十四岁，本命年，而自己就好像是他本命年的那个劫。现在，李仲恺的劫总算过了，钱焉恭喜他。
他们在一起的头一年里，李仲恺在读研究生的最后一年。那时候李仲恺还有点小金库，而钱焉还有些存款，但可不可能多，也就二十来万的样子。李仲恺出生名门，是家中的小少爷，一向来吃顿饭起码上千，而跟钱焉在一起后，他只能吃几百的了。但是，这也不够。除了吃，还有住；除了住，还有用；除了用，还有娱乐，再怎么省，这些也是李仲恺生命的必需品，他少不了。二十万，钱焉用了七年存起来，花完了用了一年。
李仲恺毕业后，去了一家IT公司——其实他的能力不错，进大公司也不是什么难事，可是家里人使了跘，他连面试的大门也进不去。一个月四千六，去掉五险一金拿到手只有三千七。半年后李仲恺涨了工资，拿到手有六千五，但是消费还是远远不够。也就是半年前，钱焉陆续看到李仲恺跟一些女人出双入对。
虽然钱焉看不出李仲恺眼中对那些女人的情绪，但是他却看得那些女人对他的爱慕。钱焉看得到，李仲恺这么聪明，怎么可能看不到。钱焉模糊地问过李仲恺，李仲恺简单归之为“应酬”，钱焉就不问了。
钱焉那时候还在一家电器经销商里做销售，白天经常跑李仲恺那块地方。他却发现他看到李仲恺和其中一个女人一起出现的频率远远高于他可能出现在钱焉面前的频率。钱焉这时候有预感，离那个时间已经不远了。
他不知道那女人的身份，但是良好的举止和风度以及精致的妆容装着已经证明了她身份不俗。过了没多久，李仲恺没头没脑地突然说他需要一笔资金周转，钱焉知道他注册了一个小公司，但是不知道他跟自己说需要钱是什么意思。但是过了一阵子他就知道了，李仲恺是在故意让自己知道那个女人的存在。暗示自己——我需要钱的时候，你不能提供应有的帮助。
钱焉在那个李仲恺没有回来的晚上打了电话给自己的老友，说要“下水”。老友沉默了好久，然后吐出几个字：“别难过了”。一个月后，钱焉把五万块钱放到了李仲恺的面前。李仲恺神色复杂，拿了钱，说了“谢谢”。钱焉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
可是事情该来的还是来了。自己不管怎么下水，捞到的毕竟还是不多，而且年小的时候自己耗得太厉害，有时候已经有点不得力。顾客要不是看在他的脸，说不定还会甩他几耳光。钱焉有时候会想起刚认识李仲恺的时候，这个一脸硬汉模样的人眼里闪着泪光，轻轻抱着自己说：“以后跟我在一起，别做了。”
别做了。就这么几个字，让钱焉哭了。
可现在，他还是在做。
钱焉从回忆里挣脱出来，是因为烟屁股烫到了手。楼下那个人已经走得无影无踪了。
他走回到那个肮脏狭小的客厅，看到桌上放了一包东西。打开灯，撕开纸袋，是整整齐齐的人民币，上边还有一张纸。
“这里有五十万。别做了。”
钱焉的心脏好像疼得快停掉一样。但是他无能为力。从头到尾，他跟李仲恺都没有吵过一次架，没有闹过一次矛盾，可就是这样，他们还是分手了。分手得这么……无能为力。
钱焉挣扎着站起来，走到卧室把抽屉里的银行卡都翻出来，工商一张、农行一张、招商、中信和建行的也有。不能的银行，但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里边都没有钱。
现在已经快九点了，天完全暗了。钱焉把钱塞到包里，带着银行卡下了楼。他心里很痛，但是这不是毫无预感，所以他还承受得住。他还要生活，还需要钱，所以他要把钱存进银行。
路上的蜡烛和香都快灭了，看上去一片惨淡。小区虽然老，但是门口开了七八家银行的自主服务区，所以并不需要跑太远。
钱焉将一沓一沓的钱存进取款机，每个银行存个五万，然后再找下一家。他不喜欢把所有身家放在一个地方。狡兔三窟，他也是一样。放不同银行让他有一种特别的安全感。但毕竟今天他心情不好，脑子里多少有点浑浑噩噩，以至于被人盯上了也没发现。
建行在小区右边的拐角处，要走过一段没有路灯的两百米。平日里，在这里出的事情就不少，而钱焉没有吸取教训。当一只手伸过来扯钱焉的包的时候，他脑子里竟然愣了硬是拉着包不肯放开。
抢钱的男人看着他，一狠心就一脚踹了过来。而钱焉却借力把包抱紧怀里，死死抓住不肯放开，眼睛狠狠地瞪着眼前的男人。男人却是个练家子，三两下把他放倒在地上。
“把钱给我就不杀你。”男人踩着钱焉的喉咙。
“杀了我你再拿钱。”钱焉撇过头，冷冷地看着他。他是有赌气的成分，心情不好的确会影响人的行为举止。但是他觉得好歹时间不算太晚，虽然已经中元节出门的人少，但这段路上的人遭偷遭强却从来没人被武力伤害过。
可那抢钱的人却好像遭了鬼上身一般，一个发狠，竟然一脚狠踩了下来。钱焉几乎听得到自己喉咙上的骨头咔嚓一声……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分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