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深缘浅皆随风》黑狐狸上仙

9、第 9 章

　　“上仙莫怪，是小女子教导无方。”黑衣人声音嘶哑难听，像是被火燎过一般，若不是她自称女子，我还真辨不出她是男是女。
　　女子身旁的小童吃吃笑着，挺大的一双眼睛眯成一条缝，泛白的瞳仁若隐若现，直看得我寒毛都竖了起来，想我成仙三千载，还从没遇到过这种善恶莫测的主仆。那童子挥了挥手，随意地说道：“都走，都走，我家姑娘不喜旁人扰了清静，快走！”
　　不知是哪里的术法，紫玉楼二楼的客人，竟然真的纷纷依小童的话，木头桩子似的硬邦邦地走出了酒楼，唯剩我们这一桌，与黑衣女子遥遥相对。
　　我定了定心神，问道：“不知姑娘，有何贵干？”
　　黑衣女子慢慢站起身走过来，长长的衣袖拢住双手，她的步伐很怪异，左脚迈出一步，右脚方僵硬地跟上，这姑娘竟然是个瘸子吗？可她身上虚无缥缈的压迫感却着实压得我心惊胆寒，她究竟是何方神圣？
　　如果不是一次带不动三个人，我着实想要一走了之。

　　“阿庆。”黑衣女子轻唤，一直在她身旁的小童不动声色地挪了一把椅子过来，待得她坐定了，方回转过身对我说，“小女子并无恶意。”
　　我扫视了一下周围，墨璃、云澈还昏着，落馨已经被吓傻了，自顾自地颤着。我叹息一声，冷笑道：“姑娘，当真没有恶意？”
　　“自然，”黑衣女子或许也笑了一声，她问道：“不知上仙口中所述的那个男子，是否是这位墨璃上神？”
　　我心头没来由一紧，说道：“这……怕与姑娘无关。”
　　小童子又是一声声怪异的笑，他抚摸着那柄阴气森森的长剑，说道：“我家姑娘常说，‘世间男子皆薄幸’，不如阿庆和姑娘为上仙出口恶气。”
　　不待我做出反应，黑衣的女子接口说道：“小女子名为幻梦，最擅长造梦，自可以将墨璃上神困在梦境中，让他无法出来。”
　　我倒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更弄不清这个叫做“幻梦”的女子是冲着我还是冲着墨璃，不管怎样我还是冷蔑一笑：“他死了才好！”
　　话音一落，耳边突闻蛇嘶，灼热之气扑面而来，落馨的尖叫再一次响起，我握着那把直指墨璃心口的双刃剑，收紧了右手五指，一时之间什么也说不出来。
　　阿庆手中的剑兀自嗡鸣，慢慢地我已经能闻到烤肉的味道，手掌的灼痛时时刺激我的神经，没有被热力蒸发掉的血液顺着剑尖滑到墨璃胸口的衣襟，牙白的衣衫开出点点血色蔷薇。狐狸属火，善驭火，唯一不能抵抗的是能焚尽世间一切的红莲业火，而现今掌握业火的是……我不禁脱口而出：“你们是鬼界中人？”
　　幻梦明显顿了一顿，她显然没有要回答我问题的意思，淡淡地开口：“上仙还是不要探究小女子的身份为好。”
　　我的注意力都在幻梦和阿庆身上，没留意落馨已经到了我身旁，我一歪头，她像得到了默许一样托住我受伤的右手，怯怯地说道：“上仙，您的手……”我这才发现手上深可见骨的伤口不但没有愈合反而愈演愈烈，血流了一地，更可怕的是丝丝缕缕的仙气顺着伤口缓缓溢出，而我的右手已然麻木，毫无知觉。
　　幻梦的眼神飘过来，黑白分明的眼眸中含着一汪清透的水，仿佛能一眼看到底又好像什么都看不到，羽睫轻颤，漾出点点波澜。单凭那双眼睛，她也该是个倾国倾城的女子，却为何，把自己藏得这般严实。

　　“鬼界的公主，便是这般的无礼吗？”墨璃的声音，冷硬如铁，看来幻梦的梦境并没有完全制住他。
　　落馨自然是欢喜的，她到底还是个道行尚浅的小妖，扯了墨璃的袖口，不住地说：“你醒啦！你有没有不舒服？”俨然一副小妇人的模样。
　　我下意识看向墨璃，他的视线如同一张我挣不开的网，它们切进我的皮肤，与我的血脉相连，我没法将它们拔起，只能带着皮连着肉一起剜下来，可我受不住那种疼，那会要了我的命。
　　幻梦没有理会墨璃，反而若有所思地盯着我瞧，半晌，她慢腾腾地站起来，拖着奇异的步子走到楼梯口，说道：“今日便不叨扰上仙，改日，改日幻梦一定亲自登门造访。”
　　阿庆也向我眨眨眼睛，扬了扬手中长剑，说道：“上仙这几日，要多休息。”他一说完，我立刻觉得天旋地转，心脏猛地抽痛一下，大片大片的黑影和着过往的些许记忆碎片滑过我的眼前，好在只是一瞬，我定了定神，几乎以为刚刚的一切都是错觉。
　　“上仙，您还好吗？”落馨仰着小脸问道，她的眼神总是露出一丝怯意，鹅黄绣海棠的帕子贴到了我的右手掌心，不过很快我的血就染红了她干净的帕子，粉嫩的海棠浸在血里，绝美妖艳。
　　墨璃拧着眉，侧过身来抓着我的手腕，纯厚绵长的仙气在经脉中缓缓游走，我摊开手掌，前一刻还横亘掌心的狰狞伤口以看得见的速度迅速愈合，亏损的仙气也补了回来，我微微一躬身，面无表情地说道：“多谢上神。”
　　我的命盘一定和其他的狐狸精不同，旁的狐狸精总能勾搭到一个俊俏文弱的书生，我偏偏看上了一个不老不死的神仙，当然三千年前我并不知道，但是现在，怀恩已经成为一个遥远的记忆，纵然他的音容已经深深地刻在我的骨血里，我也很难将他套在墨璃身上，他们不过是有一张一模一样的脸罢了。